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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九泉入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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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泉乃生人勿近的地方，凡人死后，魂魄受九泉吸引，恍惚间便会行至九泉，若要问怎么去的，通常也答不上来，但凡事皆有例外，若魂魄受到桎梏，抑或是死后怨念极深不肯离开人间，那么魂魄永远也找不到九泉入口。
但要让郁瑶来说，九泉入口很好找，因为入口实在太多，山川，河流，乃至是乡野荒村，只要是阴晦之地，杀戮不绝，都极有可能生出九泉入口。
距长泽山百里处，有一处荒村，野草已长得有半人那么高，此刻天色已暗，偶有细微窸窣的声音从草丛里传出来，却不见什么东西。
“主人，这里就是九泉入口，阴气重，蛇虫多，要小心。”
庄奚言望着此处，道：“倘若谁要是在这里待上几日，只怕生人也要变死人。”
郁瑶坐在庄奚言的肩头，见月上树梢，提醒道：“主人，差不多到时辰了，再往里走，那些扰人视线的便是瘴毒，你待会儿跟着我说的方向走，保证你不会迷路。”
“嗯。”庄奚言没急着往前，而是左右低头看了看，从旁边捡起一根顺手的长树枝，掰去多余的枝叶，用来充当打草棍。
庄奚言熟练地边走边用棍子打草。
郁瑶瑟瑟发抖，正襟危坐：“主主主人，你这是做什么？”
“打草，惊蛇。”庄奚言动作一顿，看了看抖成筛子的郁瑶，又看了看手里的打草棍，沉默片刻，手里的棍子一丢，徒手拨开眼前成片的长草。
郁瑶这才恢复平静，专心指路。
行至深处，天地暗成一片。
长草叶片锋利，庄奚言用袖袍裹住双手，以免被割出血痕。火折子照明有限，他只能将脚步放慢，提高警备，专心听草丛里的动静。
“主人，越过前面那棵树，往西南方向走。”
这里寂静得可怕，庄奚言刚走到树下，忽然一条藤蔓垂了下来，挡在庄奚言眼前，不过几寸距离。庄奚言心一惊，猛然向后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又软又滑的东西，随后脚腕处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夹住，他低头拿着火折子一看——
是一条泛着幽光的三角蛇！
鲜艳诡异的深棕色圆纹布满蛇身，嘴巴正以惊人的弧度露出惨白的毒牙，狠狠咬在庄奚言的腿上。渗人的气息隔着重重衣物，传到郁瑶心神之间。
“主人！”
郁瑶急得立马跳下来，却被庄奚言温柔拦住。
“我没事，别伤它。”
庄奚言将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又用另一只手勾住袖子，以防弄脏。他捏住三角蛇的三寸，微微用力，待三角蛇昏厥松口之后，把蛇卷起来用力往远处一扔，隔了一会儿，听见草丛中传来重物坠落的声音，随后便恢复寂静。
郁瑶的视线随之转回来，呆呆问：“主人，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它刚才被我不小心踩到，出于自保才咬我的，咬得不深，而且毒对我起不到什么作用。”庄奚言一边利落处理伤口，一边喃喃道，“还好没让阿察跟过来，它最怕蛇了。”
此时郁瑶已变成人形，乖乖蹲在庄奚言边上看他伤口，一抹蓝光覆盖在上面，伤口慢慢愈合，她看得入神，这会儿听到庄奚言的话，才回过神，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上次看到个小蛇，还没它一条腿粗，它都吓得跳起来了。”说罢，郁瑶还学起了阿察跳起来的模样，动作滑稽又真诚。
“……”庄奚言斟酌道，“那个，其实阿察高大威猛，乐于助人，心地善良，是头好鹿。”
“噢噢。”郁瑶指着他的腿，问道，“主人，痛不痛？”
“……”庄奚言放下衣摆，心想我尽力了，“没什么感觉，走吧。”
这次郁瑶在前面开路，她嘴里神神叨叨着什么，然后从衣襟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地上倒，没一会儿，那些长长的野草慢慢往两边倒下去，像是为他们开一条道。
庄奚言扬了扬眉，“你可以操控野草？”
“操控？”郁瑶听不太懂，干脆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子给他看，“我跟它们说，如果让我们过去，我就给他们喝人间最好喝的晨露，美容养颜，油光锃亮的那种。”
“哦哦。”庄奚言指了指前面几截屹立不倒的野草，“那它们这是？”
郁瑶一根一根解释道：“这根没灵性，听不懂我的话……这根要我把它头顶的树砍了，因为挡它阳光……这根每天都能喝到树上滴下来的露水，不稀罕我的……这根说才这么点就想打发它……”
郁瑶垂着小脑袋十分挫败，委屈巴巴道：“我就这么点……它还嫌弃……我自己都没喝够……如果……就好了……”
“什么？”
“如果……那个人还有晨露……就好了……”
“你是说阿深？……你真的觉得他给你的晨露最好喝？”
“好喝~”
“那下次让他给你收集一缸的晨露，让你在里面泡澡。”
“真的吗！”
“他会答应的。”
欢乐的气氛中，夹杂几分似有若无的幽怨叹息。
此处长年被瘴毒笼罩，无论树木还是野草皆有阴晦之色，晨露自然也受到影响，味有苦涩，而长泽山上的树林枝繁叶茂，一派生机，晨露纯净清澈，带有回甘，是此处晨露不可相比的。那些尝到美味的野草一传十十传百，纷纷让道，就连没喝到的野草也乖乖倒下让路，叽叽喳喳嘱咐郁瑶一定要记得承诺。
郁瑶一边答应，一边从那些不肯就范的野草身上踩过去。
“……”
这样好吗……
知道郁瑶可以和这些野草对话后，庄奚言忽然不忍心踩它们。
“没关系的主人，我们野草的生命力很顽强，踩一下踩不死的。”
庄奚言立即毫无负担地跟上去了。
不知走了多久，阴绿的野草丛出现了尽头，两人终于走到一片黄坟地。
郁瑶割破手指，朝空中挥洒血滴，蓦地，一道黑色的虚空门凭空出现，向里看不真切，向上望不到顶，直直矗立在离庄奚言不到三尺的地方，巨大的压迫感与阴风从门内袭来，扑在庄奚言脸上，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主人，这就是九泉入口，我们现在进去吗？”郁瑶把手指塞嘴里吸着，口齿不清道。
相比郁瑶的习以为常，庄奚言的反应终于像个凡人。无论他之前多么看淡生死，在有了牵挂之后，他反而对死亡产生了应有的敬畏。
他调整呼吸，努力压下心底的忐忑。
“走吧。”
郁瑶没发现他的异样，率先一步踏入虚空门，庄奚言仅迟疑了一下，便跟上前。
就在他跨进大门的那一瞬间，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上他的腰，然后一具温热的身体覆在他背上，他的身体被完全环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身体和庄奚言一并消失在了门后。
再然后，那门也消失了。
“褚！兰！深！”
庄奚言眼冒凶光。
郁瑶歪着脑袋，呆呆看着眼前两人——尤其是突然出现的那一个。
始作俑者无辜道：“哥哥别生气，我只是想跟来玩玩。”话刚说完，褚兰深忽然收回手背在身后，又别过脑袋看向别处，少见地躲避庄奚言的视线。
见他不对劲，庄奚言迟疑地掰过他的脸，看到他皱紧眉头，微咬住泛白的嘴唇，似乎在隐忍某种不适。
“你怎么了？”
庄奚言怎么看都觉得那手有猫腻——如果是平常，褚兰深不可能自己放手。庄奚言将他藏起来的手扯过来，终于在他的手腕上看到两个小洞，冒着黑血，一看就是被蛇咬的伤口。
“你被蛇咬了？”
庄奚言立马紧张起来，二话不说，低头对准伤口把蛇毒吸出来，啐出一口黑血，末了又掐诀施术，两者都做全了，又仔细观察褚兰深的脸色，看他表情不再紧绷，才堪堪安下心来。
“哥哥，我没事，那就是一条小蛇。”褚兰深说话带着轻微的鼻音，听得庄奚言心全软了。
“阿深你有所不知，那是短尾蝮，毒性极强，加上长年吸食阴晦之气，早已不是普通的毒蛇。你是个凡人，再晚一步，蛇毒会要了你的命。你还有哪里被咬了吗？我看看……”
褚兰深嘴上说着“没有了没有了”，可他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十分享受地让庄奚言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这种小心思他一向藏得很好，不会让庄奚言发现。
“在我面前，不可逞能。”此时庄奚言早已忘记追究褚兰深擅自跟过来的罪，一心放在教育不懂事的小朋友这件事上，“还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法术你都学，偏偏能保你性命的治疗术不学，方才外面那片野草地不仅有毒蛇，还有瘴毒，不知你吸食了多少……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褚兰深微笑：“现在没有了，但如果离开哥哥身边的话，就不好说了……”
庄奚言是了解他的，事已至此赶也赶不走，只好板起脸教育。
“我们现在在季昀的眼皮底下，危险重重，你绝不可擅自行动。”
“我会紧紧跟着哥哥，绝不离开半步。”褚兰深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亮光。
那是不被人轻易发现的得逞之色。
庄奚言还是担心，总觉得现在的褚兰深不如以前那般听话。忽然心生一计，毫无遮掩地当着褚兰深的面掐诀，随后一道蓝光朝褚兰深飞去，褚兰深只是扬了扬眉头，没躲也没挡，直到蓝光砸中褚兰深，砰的一声，人不见了。
地上出现了一团小东西。
郁瑶揉了揉眼睛——
一只小刺猬？
主人把那个以前有点凶凶但现在有点不错的人变成了小刺猬？
小刺猬看上去也有些发懵，直到被庄奚言提起来抱在怀里，才后知后觉开始挣扎，粉嫩的小爪子毫无章法地拍打在庄奚言手上。
“阿深，别乱动，我抱着你行动更方便。”
那么大一个褚兰深他控制不了，可是变成一只小得只有他巴掌大的刺猬就不一样了，真遇到什么危险，直接往衣襟里一塞，绝对比现在这样安全得多。
更何况，他早就想这样了：把褚兰深变成一只真正的小刺猬。
小刺猬看到自己的刺扎在庄奚言的肉里，连忙放松身体，笨拙收起背刺，小心翼翼窝在庄奚言手心，不敢再乱动，只是小鼻子一吸一吸，眼神很是委屈。
小刺猬吃瘪的模样，惹得庄奚言眼睛微眯，看上去十分愉悦。
“谁让你不听话，该罚。”
他刮了刮小刺猬的鼻子，收获一枚不满的哼叫声，像小鸟的声音，庄奚言挠挠小刺猬的下巴，稍作安抚，才佯装正经道：“好了，我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