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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古榕树下 ...

  •   褚兰深皱眉:“哥哥,这些死士我来对付,你继续负责清出灭火地带。”

      庄奚言:“好,你小心。”

      褚兰深从腰间抽出软剑,破空一刺,与死士厮杀。

      在山火附近激战,褚兰深明显感觉受限太多,随时可能烧断的树木和稀薄的空气,都在影响褚兰深的发挥,但唯一公平的是,死士的动作也受到极大影响。

      必须速战速决……褚兰深眼眸一眯,巡视那十二个死士,除却倒在地上的四个,还有八个。

      躲在林间使用暗器三个,与他过招四个,还有一个在……

      还有一个在哪里……?

      褚兰深回头,看到一名死士已悄悄摸到庄奚言身后,手里长刀闪过冷冽红光,就要刺进庄奚言的后背!

      “哥哥!”

      庄奚言是个文官,不会舞刀弄枪,身上白白净净,没有一点练武的伤口。幼时贪玩磕破了膝盖,都会疼得小声啜泣,直到阿娘把他抱进怀里哄着,小糖酥喂着,极有耐心地逗他开心着,才慢慢不哭。

      等他长大了一些,爹娘因病离世,再没有人这般耐心哄他,他便不再哭啼,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独自成长、坚强。

      而阿娘对他的这一套,他不自觉学了起来,用在别的需要哄的人身上。

      给予善意,成全他人,成了他疏解情绪的主要方式之一。

      所以,他虽然是个文官,不会舞刀弄枪,身上白白净净,没有一点练武的伤口,但他和武官一样,勇敢,坚强,不怕死。

      他知道死士在他背后。

      飞腾的火星子烧坏了他的衣裳,飘过来的烟雾迷得眼眶湿润,法力源源不断输出,灭火地带就差最后一段距离,他不能停下。

      凡人杀不死他,长刀砍人,只会感到一点痛而已,所以没必要停下。

      直到听到背后响起褚兰深暴怒的声音,庄奚言手上动作微顿,刚回头,见到一双瞳孔异常放大的眼睛,蓝色光球附在软剑之上,插进他胸膛露出剑尖,而他手里长刀离自己不过几寸距离。

      哐当两声,长刀落,死士倒。

      庄奚言抬眸,不远处的褚兰深双手空空,惊魂未定。

      凌空飞速穿刺过去的软剑,耗尽了褚兰深所有的法力。

      但凡再晚一点,他就要眼睁睁看着那个死士杀了庄奚言……

      庄奚言冲他摇摇头,无声说“我没事”。

      剩余七个死士看准褚兰深手中没了武器,短暂犹疑后瞬间蜂拥而上!

      成败在此一举!

      火光照耀下的褚兰深没有动,只是看着庄奚言的眼神十分柔和,他感觉身体摇摇欲坠,一根手指头也抬不起来。

      树木燃烧,死士嘶叫,长刀刺肉,有那么一片刻,身边所有的声音他都听不清,身上所有的痛意他都感受不到,这让他所有的注意力和目光,都集中在庄奚言身上。

      庄奚言掐诀杀敌的模样……就像几个月前,他们第一次在古榕树下初见那般,惊艳,优雅,让人挪不开眼睛……

      “……阿深,阿深!”

      “我没事……”褚兰深望着他跑过来,扶住自己,“我伤到哪里了,严重吗?”

      “严重!伤到了左肩,还有……”庄奚言语气慌乱,“右肩。”

      “噢……”褚兰深有些失望,道,“那死不了。”

      听他这样说,庄奚言赶紧安慰他:“我不会让你死的!”

      褚兰深撇撇嘴:“哥哥,扶我去古榕树下坐坐吧。”

      庄奚言小心翼翼把他扶过去,刚要给他治疗,褚兰深就倒在自己身上,压迫到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闷声叫。

      “你坐正来。”庄奚言怕他痛,刚要把他扶起来,褚兰深浑身卸力,完全靠在他肩膀上。

      褚兰深叹息:“我太累了,让我靠一下吧。”

      庄奚言看他这么难受,只好安慰自己马上就能治好褚兰深,马上……

      蓝色丝线从庄奚言手中缓缓钻进褚兰深肩膀,接下来两个人沉默无声,不知过了多久,褚兰深覆住他的手,轻声道:“可以了,就这样坐一会儿,休息一下吧。”

      料峭春寒,汗湿的发丝黏在庄奚言额角,他靠在古榕树干上,望着不远处还在燃烧的树木,精疲力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不多时,东边的云霞缓缓照向大地,森林有了轮廓,巨大的古榕树渐渐显示出它原有的苍翠色,犹如一把黑伞的树下也变得明亮起来。如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须根直直竖在眼前,原本诡异绚烂的景象变得温馨熟悉。

      “如果我能证明命运不是一成不变的呢?”

      “什么……?”

      庄奚言听到声音,偏过脑袋看他。

      “我说,如果我能证明命运不是一成不变,你是不是就可以真正原谅我?”

      褚兰深的声音很轻,可眼里有股坚定到不可撼动的力量。

      庄奚言皱眉:“你想说什么?”

      “事在人为,只要我愿意,一定可以改变什么。”褚兰深低笑着,“我原本以为,苍祈的覆灭会让你神灭形消,今天听你这样说,反而心里踏实了——原来将死之人是我。”

      褚兰深拨开庄奚言额角的湿发,低声呢喃:“既然死的是我,那你担心什么呢?我只担心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不够。”

      “住口!不要再说这些混账话!”

      庄奚言忍了又忍,还是将他推开,却被褚兰深一把抓住冰凉的手腕。

      尽管太阳升起,世间万物蒙上一层温暖之色,树林燃烧的热浪一波波传来,庄奚言的手和他的目光一样冷。

      褚兰深没有松开。

      冰霜在融化。

      他的手大而有力,紧紧包裹住庄奚言的手揉搓,像是在替人取暖,又像是在禁锢,生怕那手像水里的鱼一样不留情面,说溜就溜。

      “哥哥,我还有一件事瞒着你。”

      庄奚言作势抽了抽手,无果,忍耐道:“……什么事?”

      “之前我说,我想和我阿娘一起回承国旧地,这是真的,我没骗你,只是……我阿娘死了,死在我无法保护她的幼时。是皇后,江氏,皇宫,苍祈,还有承国余党,他们一起把我阿娘害死了。”

      褚兰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实则敏锐察觉到庄奚言的眼神不似先前那样不近人情,于是他继续说道。

      “我承认我把杀母之恨迁怒到苍祈,他们冷眼旁观,说尽闲言碎语,我想让整个苍祈陪葬,我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我阿娘本是被万千宠爱的承国小公主,生活无忧无虑,是江氏让她成了亡国公主,在苍祈受尽屈辱责骂,我要他们所有人都为我阿娘的死承担后果——原本我是这样想的。”

      “那,你为什么……”庄奚言不解……这正是他迷惑的地方。

      褚兰深那么痛恨苍祈,恨不得赔上自己的一生去灭国,可为什么突然要放弃……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想让苍祈陪葬。”低沉的嗓音慢慢靠近,悄悄将人拉到怀里,“不想迁怒苍祈子民。”

      “你……”庄奚言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你是为了黎民百姓,为了苍生安宁,所以才……”

      “……哥哥!”

      褚兰深低声吼道,那声音里是毫不隐藏的怨念和压不住的委屈。

      庄奚言心里猛然一颤,却没管他,眼帘微垂,继续说道:“这一年你长大了,至少没有将仇恨转移给旁人,对你而言,这是件好事。我知道你本性不坏,我相信你可以做个好皇帝,只是时运不济,苍祈衰败已成定局,即便你接下这个外强中干的朝堂,与辽羿皇帝私下达成交易,也改变不了什么,你只需按我说的做,隐姓埋名去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你才能活下去……”

      褚兰深越抱越紧,怀里真实的触感和味道让他上瘾,可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比陨铁还硬,他恨不得将人揉进血肉里一了百了!天知道看似温柔纯良的人,实则狠下心来比冰封千里还要冷!他用最后一丝理智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因求而不得而变得阴戾疯狂的一面。

      “哥哥,不要再说这些赶我走的话了。你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庄奚言抿唇。

      他何尝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否则当初,他不会因为坚守底线而丧失性命。但凡他听从太祖之意,或者继续纵容张琮,他都不至于落得今日田地。

      可有些事情,自己经历是一回事,别人经历是另一回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褚兰深有丧命的危险而袖手旁观!

      “阿深,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只有活着,你才能做你想做和未完成的事。还有,”庄奚言叹息,“今日是我来劝你放手,你不要试图策反我。”

      “……”褚兰深又搂紧几分,颇有点此路不通便及时掉头的意味,低低道,“我就不呢,你奈我何?”

      “你!”

      “哥哥,你真的狡猾,我们明明不是在说这件事。只要我能让苍祈活下来,你的预言不攻自破,那么你所说的命数不就因此变了吗?”

      “你就如此确信吗?”庄奚言轻声问。

      “我信事在人为。”修长的指尖轻抚庄奚言的脸颊,眸色渐深,“哥哥,我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拯救苍祈,不光是为了苍生安宁,为了黎民百姓,我还为一个人,一个早就融在我心尖里,不舍得放手的人。”

      庄奚言希望他不要再说了,又希望他说下去。内心挣扎之间,忽视了褚兰深作乱的手一边轻抚唇瓣,一边用无名指悄悄勾起庄奚言的下颌。

      “我知道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世间美好犹如烟花,有人遗憾它转瞬即逝,但无人不臣服于它的绚烂璀璨,更不舍得错过它的盛大绽放。哥哥,无论我的生命有多长,在你面前注定短暂,可是,纵然是天地也会崩裂,连日月也遥不可及,只有我对你的爱,永恒存在。”

      褚兰深轻啄他的唇角,只一下便分离了,动作极尽温柔,完全不带任何欲望和进攻的意味,只有小心翼翼和得逞之后的察言观色,生怕使出浑身解数之后,庄奚言仍要推开他。那种被极力掩饰的卑微和祈求从他眼里流露出来,灼伤了庄奚言的心。

      晨光从古榕树的枝桠中宣泄下来,森林的生机便是从那一抹带着暖光的靑色开始。

      “未来很长,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颤抖的拥抱,紊乱的呼吸,两颗心在分别多日后不受控制地紧贴。

      庄奚言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终于还是默许了褚兰深。

      天吉二百八十五年正月,苍祈内乱已久,三皇子江宿英与七皇子江宿颜争夺皇位,数月无果。苍祈无君,引得内忧外患,百姓民不聊生。民间渐起辽羿援助之愿,辽羿婉言相拒。然,邻国蚕食,饿殍遍野,天怒人怨,辽羿不忍见苍祈子民受苦,遂率兵平息战乱,除暴安良,诛皇子、杀余孽,举国之力以仁为政。同年二月,辽羿暂立摄政王,待江氏皇嗣成年,再立新帝,另,恢复苍祈诸侯国身份,重新与辽羿交好,并定二月初十为两国欢庆之日,鼓励苍祈子民前往辽羿,寻根觅源,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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