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深夜探访 ...
-
数日后。
辽羿，皇宫内。
夜色洒在殿内，周云暗仰着下巴，宫人快速又小心地替他更衣。
周云暗随口道：“他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宫人回：“回皇上，那位公子今日什么也没做，只是待在屋里看书。”
“嗯，”周云暗揉了揉额角，似乎有些疲倦，“看的什么书？”
宫人嘴角一僵：“都是些……额……就是那种书……”
周云暗：“哪种书？”
宫人硬着头皮道：“就是民间的杂书，什么都有。”
周云暗：“比如？”
宫人眼睛一闭：“比如一方商贾巨头与寡妇偷情……不可一世的王爷爱上小婢女……俊美狐妖勾引落魄书生……邪魅狂戾的徒弟非礼了儒雅清高的师父……”
宫人越说越胆战心惊，毕竟有些是禁书，不知这位新帝会不会迁怒于他……
谁知周云暗听到后，没什么反应，淡淡道：“堂堂一国皇子，体弱多病不说，净看些不入流的书。”
宫人面上赔笑脸，心里默默揣测这位新帝的用意。
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若是介意，为何反应这么淡薄？若是不介意，为何指责那些书“不入流”？
权衡利弊下，宫人只能露着牙齿用笑脸来回应。
桌上奏折堆成小山，周云暗捏捏眉心，拿起一本看，宫人立马把烛灯端近了些，此事就算翻了篇，宫人默默松口气，半晌，新帝忽然吩咐：“你按着他的喜好，再去民间弄点来，送他殿里去。”
“是。”宫人心里庆幸没顺着新帝的话骂那些书“不入流”，正好见新帝挥手，他便识相退下。
“等下。”周云暗翻过一页，说，“一个月只给一本，若嫌不够，让他来找我。”
宫人摸不清这位新帝的心思，不敢多言，只好回：“是。”
不知过了多久，窗口吹进来一股寒风，周云暗将奏折放下，正准备起身回去休息，忽然身后有脚步声在靠近。
他回头一看，是一个一身白衣的人，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少女。
“许久不见，皇上最近忙吗？”
周云暗看到对方抱着的人，眯了眯眼睛，面不改色道：“是你啊。”
来人正是庄奚言。
庄奚言当着他的面，不慌不忙地把酣睡的周晚庭放在床榻上，周晚庭翻了个身，时不时发出一点磨牙的声音。
周云暗静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庄奚言说道：“皇上不用怕，我没有恶意，深夜叨扰，是有求于你。”
周云暗笑了，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
“求我？”
“上次在客栈，皇上说可以满足我一个请求，还记得吗？”
周云暗想了想，漫不经心继续往前靠近。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庄奚言唇角一弯，从他面前突然消失，周云暗皱眉，警惕扫视四周，在后方窗边看到庄奚言。
“你这是什么妖术？”周云暗面色沉了下来。
庄奚言单手扶着窗沿，只觉此人比半年前更有威严之气，只怕更不好应付。他不卑不亢道：“皇上，我以为我已经释放我的善意了，不然晚晚就不会安然睡在这里。”
周云暗冷哼一声：“你以为简单一句话就能让我对你放心。”
自由出入皇宫，完全不被人发现，这种人到底适是何意图……周云暗紧盯庄奚言。
庄奚言点点头，摆出理解的表情，道：“我明白，所以我们可以保持安全的距离，请皇上不要试图抓住我。”
周云暗一愣，面上有些意外，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屁股坐在床边，瞥了眼周晚庭安静的睡颜，目光随之柔和许多，才道：“行吧，时隔半年，我倒有些好奇你终于想出了什么请求。”
庄奚言平静道：“我请求皇上，不要发起战争。”
“嗯？”周云暗抱胸笑道，“这可比放你走更难。一个小飞贼，也有如此忠诚爱国之心，难得啊。”
“皇上说笑了。”
周云暗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摊平桌上的宣纸，淡然道：“你是为了江宿颜吧？”
庄奚言停顿片刻，才道：“我是为了苍祈。”
“呵。”周云暗笑了，“为了苍祈？据我了解，你们苍祈的三皇子手握兵权，是个猛将，只可惜遭他父皇忌惮，兵权早被各种名头削弱了不少，又因常年在外，玩不过蛰伏京城多年的七皇子，所以这次的皇储之争，他必将败得一塌糊涂，如果我辽羿不出手，那七皇子要坐上皇位，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事。”
庄奚言的心咯噔一下：“七皇子要登基？”
“嗯？你身在苍祈却不知苍祈消息？”周云暗单手研磨起墨水来，“不过那只是目前看来的假象罢了。七皇子只是一个引子，他如何称帝？你们不是已经有预言了吗。”
周云暗执笔点了点了墨水，在宣纸上自顾自写字，漫不经心道：“你们苍祈向来以卜算出名，我辽羿也秘密培养了许多相师，虽花了不少时间，也不及传闻中的采玄相师，但收获颇丰。至少我们算出，你们那句流传了两百年的预言，似乎被篡改过字。”
他把笔放下，又换了支笔沾上朱砂红，在宣纸上圈出一个字来，才拎起来面朝庄奚言。
“这个‘覆’字，才是对的。”
子孙见王亦见七，君臣邦覆一朝侵。
庄奚言瞥了一眼，那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一撇一捺都暗示写字人有着绝对自信。这时候再言辞躲闪已毫无意义，庄奚言没有反驳：“果然，辽羿早就对苍祈起了心思。只怕多年的按兵不动，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一举吞并。”
周云暗放下宣纸，笑道：“你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庄奚言平静道：“你可以轻而易举在苍祈布线，可知你的势力早已渗透到苍祈内部，苍祈灭亡是早晚的事情。”
周云暗笑容收了一点，道：“既然知道，又何必做出这种为难人的请求。”
庄奚言：“我身为苍祈子民，理应来求求情，万一皇上同意了，一场战争就可以避免。”
“原来如此。忠心，但不多。”周云暗背靠椅背，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到底是谁，一个小飞贼飞进了戒备森严的皇宫，还出现在我的寝宫，而不被侍卫发现。如果是外面的人玩忽职守，那我也不必留他们性命。”
周云暗知道他并不是什么小飞贼，小飞贼哪会有这种能耐？他佯装语气轻松，实则肌肉紧绷，观察着庄奚言的一切举动。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庄奚言缓步走向他，“两百年前我能用预言骗过世人，两百年后我依然能用预言危言耸听。”
这番话已经十分直白，周云暗何等聪慧，原本庄奚言的突然出现就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而一个两百年前的死人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也变得不是不可能。
庄奚言故意暴露妖术，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想到这一点的周云暗眸色一沉，深知自己变得十分被动，握住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意识到周云暗的敌视，庄奚言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过火，对面这人是一国新帝，他的骄傲和威严不会允许他低头，更不容被威胁。庄奚言呼出一口气，没再上前了，隔了几步远，道：“皇上，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深知苍祈必亡，我只求皇上一件事，攻打苍祈之时，不要屠城。”
周云暗冷笑道：“噢？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即便我是皇帝，也有控制不了的事情。”
庄奚言点点头：“既然如此，苍祈每死一个百姓，辽羿死一个王孙贵族，一命换一命，也算公平。”
周云暗看准时机，猛然扑上去，谁料庄奚言早有防备，及时闪身到周晚庭身边，手掌抵在她的脖颈处，冷冷道：“皇上动静轻点，把小刀丢了吧，别吵醒晚晚。”
周云暗没有说话，也没把刀丢下，只是停住动作，恶狠狠盯着他。
庄奚言的手慢慢收紧，周云暗的脸色不好看，他也不好受，再收紧一点，只怕周晚庭会醒。
他无声叹息，刚要松开五指，一只软软的小手悄悄摁住他的手肘，不让他缩手，他眉尾一跳，只见周晚庭微微睁开双眼，望着周云暗。
“皇兄……”她低声喊道。
周云暗脸色霎时变得更加难看，喉咙微动，道：“晚晚，不怕，皇兄在。”
周晚庭垂下眼眸：“皇兄，你让我去苍祈传递消息，这个任务我已经完成了，现在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百姓？”
她说话时不敢看庄奚言，等说完了，才小心翼翼看向他。
哪知庄奚言没有一丝意外，只是面无表情地说：“皇上，请你答应。”
周晚庭惴惴不安：“言言，我……”
庄奚言另一只手忽然也掐住周晚庭的脖子，宽大的袖子挡住了细节，周云暗看不见周晚庭的表情，但是听挣扎的声音就能知道有多么痛苦。
周云暗手里一松，小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别碰她！”
庄奚言动作一顿，心里暗暗松一口气。
“皇上既然以大局为重，我自然不会一意孤行。”庄奚言松开手，检查了一下周晚庭的脖颈。
还好，没留下什么印记。
周云暗面色极其难看，忽然大笑起来：“看来江宿颜没告诉你他的计划啊。”
庄奚言一愣：“什么计划？”
“我早就和江宿颜达成共识，他负责搅局，让江宿英和李成易斗起来，越是民不聊生越好，最好民心动荡，人人揭竿而起，我再以除暴安良的名义平复苍祈，分发粮食，安抚百姓，这样不仅护住辽羿仁义的名声，还可以趁机让你们苍祈重新成为辽羿的诸侯国，这种两全其美的做法，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深夜探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