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辽羿之变 ...
-
两国之间的战争，是“信心”就可以解决的吗，那岂不成了莽夫……
董观延说：“这不是信心的事情，是消耗太多了。太祖那会儿开疆辟土实在厉害，确实给苍祈奠定了基石，但是后续建设跟不上，每一任皇帝都只想着占领土地，打压周边国家，积怨已深；而对百姓却是只顾生不顾养，这肯定要出问题的。你们辽羿发展稳定，和周边国家关系都不错，我听说，辽羿百姓安居乐业，鲜少有揭竿起义的，可我们苍祈每年都要镇压大量起义的民众，这种情况近几年愈演愈烈，可以说，打仗，我们行；治国，你们行。如果我们上下一心说不定还能跟你们抗衡，但现在，拳头向里挥，没自己打死自己就不错了，还怎么受得住别人踹一脚啊？”
“其实……我以前偷听我皇兄说话，他好像早就对你们苍国起心思了，打过来，是早晚的事。”就算你们不内斗。周晚庭好心地在心里补充。
董观延：“……”
沉默片刻，周晚庭忽然道：“要不然，你们跟我回辽羿吧？万一真打起来了，这里被人放火烧山怎么办？我回去找我皇兄帮忙，给你们安排个府邸，你们要是不喜欢，再找一个一样的山头也不是不可以。”
“啊？”董观延说，“这不好吧，再怎么说我也是苍祈人，这时候离开苍祈，别人会说是叛国的。”
周晚庭有些生气，瞪着他道：“那你在这里等死就行吗，你自己都说你们没有胜算，你一个书生留下来有什么用？”
董观延被她说得面色窘迫，却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道：“说不走就是不走，这点骨气我还是有的。”
“什么骨气？”一向顺着她的人忽然唱反调，让人怒火中烧，周晚庭摔下筷子，眉头皱出一个“川”字，“这叫什么骨气啊，欺负我不懂这些？你是打算上战场，还是捐钱捐粮草？你只是等死罢了，这也叫有骨气？”
“你！”董观延声音都急了，“你懂什么，苍祈就是再不好，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想以后下了九泉，被我爹娘说叛国，尤其我爹，他会打死我的！”
周晚庭冷冷道：“到时你都死了还怕再死一次嘛。”
“……比起这个，那你们辽羿别打过来，不是更好嘛！”
董观延话说出口便不再做声了，庄奚言和褚兰深都看着他。
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他这话，在无形中已经有迁怒的意味。两国之战是上位者的对抗，周晚庭虽然贵为辽羿公主，在此之间是没有一丝话语权的。
你们苍国，你们辽羿——其实他们早该发现的，无论他们相处多么和谐，中间还是横跨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作为辽羿公主，那些呼来喝去的习惯，在苍国硬生生磨平了棱角。平常她勾勾手指头就有无数人围着她转，不需要开口就有识相的给她送上美食珠宝，不敢怠慢一丝一毫。锦衣玉食，被人簇拥的生活，到了他们面前，什么都没了，可是她只要不去细想，她可以不在意那些，甚至心甘情愿做些下人才会做的事，什么摆摊烧火买菜贴春联，她全都做了，可他们非但不领情，还怪她……
周晚庭眼睛有些湿润，动作僵硬地别过脑袋。
良久，董观延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翻阅过书籍。”
周晚庭看他眼睛。
董观延闷声道：“我翻阅过书籍，才知道鲥鱼非常名贵，是纳贡之物，不是我等普通百姓能吃到的。就算我去辽羿，也不配吃上一口鲥鱼；就算我吃上一口鲥鱼，也不代表我……”
周晚庭看他越来越陌生。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她不是傻子，她听得懂。
他们之间隔着许多差距，这种差距一旦回到辽羿，就会尤为显眼。
他们门不当，户不对。
届时她是尊贵的公主，他是贫贱的布衣，他们的交集只会越来越少，可笑的是，他们还没说过什么诉说爱意的情话，便要被巨大的鸿沟硬生生隔开。
可他甚至不愿去尝试……
周晚庭一股怨气与委屈涌上心头。
外头的风试图钻进窗户，发生刺耳难听的哭叫声。
一桌好菜没了热气，没有一个人动筷。
“有件事忘记跟你们说了。”一直沉默的褚兰深忽然开口，“我的探子来报，辽羿皇帝快不行了，已经宣了旨意，传位给周云暗。”
“什么！”周晚庭猛然站起来，“我父皇他？”
褚兰深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道：“按照你的要求，我把你长姐带回来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周晚庭怔怔接过小瓶子，过了许久，她说：“我要回家……我要回辽羿。”
最后这顿饭，不欢而散。
董观延和周晚庭早早回房休息，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庄奚言眼前。
他靠在椅背上发怔，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了，褚兰深面无表情走进来，颈间是氲湿的水汽，他扫了一眼，看到屏风外许久不见的竹榻，上面已经铺好了柔软的枕头和厚厚的被褥。
褚兰深将目光收回，面沉如水凝视庄奚言。
火盆的木炭烧得正热，燃烧时发出的声响催人入眠。庄奚言放下茶杯，无视褚兰深的目光，抱着披风走到竹榻边，然后睡了进去，再将披风盖在被子上，隆成一座小山后，平静道：“你去床上睡，明早天亮，你就离开。”说完，用被子盖住大半张脸，合眼睡觉。
褚兰深冷冷看他，没有回话。长腿越过竹榻，把手里的外衣搭在屏风上，又回身越过竹榻，慢条斯理地将蜡烛吹灭了，屋里一片黑暗，还剩燃烧的木炭在发出微光。
庄奚言虽然闭上了眼睛，耳朵却听得清清楚楚。他听见褚兰深吹熄了蜡烛，还听见褚兰深又走了过来，大概是要去床上休息。
今晚会很平静吧……他想。
窗外冷风呼啸，吹得木窗咯吱作响。
脚步声在他身后顿住，这个距离……应该还没走到床边吧？庄奚言来不及细想，随后一双温暖的大手探进他的身下，连带被子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庄奚言猛然睁开眼睛：“你做什么？”
褚兰深目不斜视，抱着被包裹起来的人，丢在铺得软软的床上，然后自己抽走一床被子，默不作声睡到竹榻去了。
整个过程没有看庄奚言一眼。
庄奚言抿唇半天，最后还是躺了下去。
隔着屏风上的林间百兽嬉戏图，谁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夜色愈沉，庄奚言几乎一晚没睡。
他在等。
终于，窗外有了轻微动静，像是有人在敲击木头一样。
庄奚言小心翼翼起身，挂在屏风上的衣裳被褚兰深的外衣盖住了，他轻轻捏起褚兰深的外衣，往旁边挪了点，抽出自己衣裳的时候，褚兰深翻了个身，庄奚言立马僵硬得像个木桩，等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后，才将衣裳抽出来。
路过褚兰深的时候，庄奚言忍不住停下看一眼。但只是片刻之间，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就在这时，他的衣襟被人一把拉住，庄奚言的心猝然一紧。
“你去——”话音还未落地，一缕蓝色光芒飞入褚兰深的额间，随着一声闷哼，他倒了回去。
庄奚言给他掖好被子，便匆匆开门出去。
院子里，阿察正用初长的鹿茸费劲地敲院子门，周晚庭扯着它小声喊：“别敲了别敲了，笨蛋阿察，等下把他们吵醒了！”
周晚庭背着包袱，满脸焦急，时不时回头张望。
庄奚言步履沉稳走到她身边。
阿察见人来了，就甩了甩脑袋回去睡觉了——如果它是人，估计还会扑扑嘴巴打个哈欠。
周晚庭一回头，就见一身穿戴整齐的庄奚言，看不清面上表情，顿时慌得不得了。
“你你你、我想回家看我父皇，这你也要拦我吗！”
“晚晚，为何不白天走，半夜三更离开，是认为我会阻拦你吗？”
“我……”周晚庭不敢说话，因为她心里多多少少是这样想的。上次她要去京城，庄奚言就不让，所以她下意识觉得这次庄奚言也不会让，至于理由……肯定又是什么局势混乱，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什么的。
她搂紧包袱，戒备道：“那可是我父皇，我不能明知他快不行了，还心安理得在外面逍遥自在，我必须回去见他。哪怕不安全，我也要一定要回去！”
庄奚言看她眼眶泛起红来，可怜得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兔子，也不忍苛责她什么，深知自己语气吓到她了，于是放缓语气安抚道：“我知道你想见你父皇，我只是……”
“你别说了！”周晚庭急急忙忙阻止道，“我知道你肯定要说些什么我一下想不通，但又很有道理的话来，两国之争我不管，我们辽羿要打你们苍国我也不觉得有错，就算你们讨厌我……我也根本不在乎！我才不在乎你们苍国人，我是辽羿公主，我以后要嫁给王孙贵族的！我千里迢迢来到你们苍国，我不是来受欺负的！不要以为你们养了我一段时间，就可以对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回去之后可以让我皇兄放你们一条狗命，你们爱去哪里待去哪里待，活不下去也不要来找我，我才不会理你们！”
说到后面，骂声里渐渐起了哭腔。
庄奚言手忙脚乱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叹息道：“是我们不好，让晚晚受委屈了。”
本来周晚庭只是流了几滴眼泪，他话一落地，那眼泪跟泉眼的水一样越来越多，那手帕跟从水池里淌了一遍似的。庄奚言哄了好久，周晚庭才缓和下来。
“那你让我走了？”周晚庭一边哽咽一边问。
“我本来就没想拦你。”庄奚言擦了一把汗，终于有机会把话说完，“晚晚，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去。”话里满是无奈。
周晚庭表情逐渐惊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