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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冤魂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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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树苗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庄奚言索性起身回房，闲聊道：“当初你主人应该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用血灌溉你吧。”
“嗯……”小叶子爬到他头顶坐着，“那时候你说，不许我插手你在人间的历练。”
“既然你主人不让你插手，意味着你不需要这样舍己为人，所以，这种想法不要再有啦。”
“可是我想帮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说着说着，郁瑶有些委屈了，她当初信誓旦旦要保护主人，没想到一到人间她就跟丢了，好不容易闻到主人的气味，可主人认不出她来。
庄奚言听她语气低落，安慰说：“郁瑶，你法力甚微，维持人形不是一件易事，就算我吃了你，先不说我能增长多少法力，这种靠吞食生灵补充法力的方法，太过残忍，也未必奏效。”
“我法力有很多，我可以维持人形的！”
砰的一下，郁瑶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模样，两根粉藕一样的胳膊箍住庄奚言的脖子，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他的背上。
庄奚言差点窒息，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那瞬间他的魂魄仿佛飘到了九泉。
他猛烈咳了一声，一手抓住郁瑶的手臂，一手托住郁瑶的腿，弯腰往上一颠，才将人稳稳妥妥地背好。
“……小郁瑶，如果下次你要变成人，能提前说一声就好了。我暂时还不想以这种方式去往九泉。”
头脑简单的郁瑶没听出来庄奚言的意思，反而因得了夸奖而像一个用绳子绑住的蹴球一样，在他背上高兴地晃来晃去。一旁的阿察走过来，庄奚言像得了救一样，把脖子上的挂件放到阿察背上，等人坐稳他才松开手。
“你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物？”庄奚言揉了揉被勒的位置。
郁瑶坐在阿察的背上，瞬间比庄奚言高了不少，她懵懵懂懂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憋了半天，最后小声道：“……我的主人就是你啊。”
庄奚言仰头看她，看到的是一张极其真挚诚恳的小脸，这样显得自己尤其过分。强行逼迫三岁小孩背出全篇《论语》，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他放弃了，摆摆手道：“乖，去和阿察玩吧。”
郁瑶点点头，抱住阿察的脖子。阿察一带着她挪动位置，庄奚言眼前便空开了一块视野，他瞥到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呼吸一滞，犹如被雷击中，浑身僵硬。
这时，后面灶房传来一道声音：“言言，来吃饭啦，饭好……兰兰？你回来啦！”那道声音陡然拔高，接着冲灶房里面喊了两句什么，随后一道身影从庄奚言身边越过，那是周晚庭，他看见她跑到褚兰深边上又蹦又跳，脸上特别意外又特别兴奋，“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言言说你以后都不回来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
董观延握着锅铲跑出来，又诧异又惊喜，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怎么回来的？”
褚兰深抱着手臂倚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被两人围住时，低头简单地回了几个字，声音很低，庄奚言听不见。接着褚兰深的眼神穿过院子，直勾勾盯着庄奚言，然后慢慢将视线移到郁瑶身上。
周晚庭莫名觉得周遭冷了几分，不禁打了个寒颤。
郁瑶努嘴嗅了嗅，呆呆看着褚兰深，好像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困惑中。
“……主人？”
郁瑶的声音不大，只有离得近的庄奚言听到了，在那两人兴奋地围着褚兰深时，只有他扭头去看郁瑶。
她从阿察背上跳下来，胆小慎微走了两步，却被褚兰深一个眼神逼退了，仓惶躲在庄奚言身后，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珠打量他。
庄奚言不明所以，还是下意识安抚她，低声说：“别怕，他不是坏人。”随后拍拍她的脑袋。
殊不知这一个寻常的举动，看在褚兰深眼里却是别的意味。
他表情越发吓人。
郁瑶天性敏感惧危，还没等发生什么，砰的一下变回叶子，忙不迭钻进庄奚言的衣袖，左钻右钻，最后在他的衣领口探出一点点叶子，像只小眼睛一样偷看外面，最后把目光定在褚兰深身上。
“哥哥，这又是哪家的小姑娘走丢了。”褚兰深迈开长腿走过来，脸上明明在笑，语气却相当森冷，“要不要我送她回去，省得家里担心。”
庄奚言回：“不用。”
褚兰深一身寒气，仿佛从冰封之地而来，听到他的回答，脸上又阴沉了几分。
“为何不用？”
庄奚言不禁皱眉。
以前的褚兰深总是点到为止，像这样直白地追问很少见，但庄奚言不想深究，也不想和他过多解释。
“不用就是不用，没有理由。”
庄奚言语气强硬，就在褚兰深要走到他身前时，他忽然牵着阿察回到鹿棚，与褚兰深擦肩而过。
在场所有人都没说话，眼睛齐刷刷跟着他，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接着庄奚言拉开院子大门——那本来就是打开的，他却刻意将门完全打开，然后直视褚兰深的眼睛，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平静道：“你答应我的约定，不会忘记了吧。”
董观延猛然深吸一口气，这个举止，不就是赶人走吗？？？他大为震惊，不敢说话，下意识屏住呼吸，倏地回头去看褚兰深的反应。
只见褚兰深冷笑几声，笑得厉害了连肩膀都在抖动，他自顾自笑完后，语气轻松道：“我答应哥哥什么了，我怎么没印象。”
庄奚言顿感疲倦。
他知道褚兰深在耍无赖，若是放到以前，他会惯着褚兰深，可现在不一样，褚兰深大概没意识到他的决心……可是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褚兰深彻底死心？难道非要闹得像上次那样十分难看，才能让褚兰深回去吗……
庄奚言哑声提醒道：“最后十天。”
褚兰深面色沉了下来，朝他走过去，道：“那就怪了，我怎么记得是永永远远，就是死我也要跟着你？”
庄奚言脸色微变，眼前人的步步逼近，无形中给他压迫，不禁后退半步，冰冷道：“你别闹了，我那天明明看你跟马叔回去了，为什么要折返？”
“呵。”褚兰深猛然抓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回拉，“京城已是人仰马翻，三哥和我师父为了皇位打得不可开交，辽羿也快闻着肉味儿打过来了，你现在让我回去，是想看我死在哪个角落，好让你在山上和别的什么人快活？”语毕，望向贴在他领口的郁瑶。
郁瑶一抖，叶子缩进去一寸。
庄奚言道：“那就去找你阿娘！京城也好，哪里也好，我保证你不会死，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褚兰深低吼道：“倘若我就要待在这里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庄奚言气得肩膀直抖，为什么他就是说不听！
“你非要这样耍无赖吗！我说了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听我的！”
“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除了这件事！”
风吹得衣袂窸窸窣窣，天边的光越来越稀薄，只差一丝便彻底陷入黑暗。
处于风暴中心的郁瑶，这下彻底躲进衣领里面，瑟瑟发抖。
周晚庭又急又慌地望向董观延，这时候作为在场除了那两人外，唯一的一个男人，他要顶起半边天啊！
董观延强顶着压力和男人自尊，主动踏进风暴眼，小心拉开两人距离，讪笑道：“那个……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兰深你别气，奚言一回来就昏睡了三天，脸色一直不太好，所以可能情绪容易激动，然后郁瑶，就是那个小姑娘，胆子小不识事，你跟她说十句话有七句话她是听不懂的，就是一个小孩，挺可爱的，我们对她都挺照顾的。嗯……奚言，这天也快黑了，这时候走肯定不安全，先不说夜里看不清容易踩空摔下山，这春天来了，野兽出来觅食了，万一被老虎抓到了多危险啊，不如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们先、先吃个饭？”
你方唱罢我登场，董观延一说完，周晚庭抓准时机，立马拉住庄奚言的手臂，可怜兮兮道：“言言，先吃饭吧，今天的鱼是我装盘的，你要是不吃，我会很难过的……”见庄奚言神色有所松动，连忙拉着人去灶房，还一边对董观延使眼色。
留下来的董观延很忐忑，握着锅铲的手抖了抖，对身边脸色极其难看的人小心翼翼道：“咱们也去吃饭吧？”
周晚庭只觉得这顿饭比以往任何一顿饭都要难吃。
想她作为堂堂辽羿公主，从来没有这样不自在过。她在辽羿肆意多了，谁要是惹她不高兴，有气当场就出了，绝不会留到第二天，更不会影响食欲，让自己饿肚子，可现在，这种尴尬的氛围让她浑身难受，又不知道怎么解决，找人发火也不知道找谁。
她想赶快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气氛。
“兰兰，你刚刚说，我们辽羿要打过来了吗？”
——刚说完，她意识到这个话题有点糟糕，她面前是三个苍国人，其中一个还是苍国皇子……
庄奚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身为皇子的褚兰深也很淡定，在场唯一表情变化大的只有董观延。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周晚庭想。
董观延愁容说：“新帝至今还没有确定下来，这要是放到别的小国，早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话虽这么说，我听说北边不少边境城池都打起来了，那些小国都虎视眈眈，辽羿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他们要是真打过来，我们苍祈肯定完蛋。”
周晚庭随口问：“你对自己的国家就没有一点信心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