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预谋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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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奚言交代好琐碎的事，实在没有别的能说的，背对褚兰深深吸一口气，便要离开。褚兰深如梦初醒，三步并作两步拉住庄奚言，面色阴沉，声音低得可怕：“不准走！”
庄奚言沉默了一会儿，轻笑道：“婆婆妈妈，别惹人嫌。”
说完，身后没有声音，庄奚言想甩开那只手，却发现那手在颤抖，很轻松便甩开了。庄奚言用力咽了口水，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去。
一步一步远离褚兰深。
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这个认知让庄奚言痛到无法呼吸，每走一步腿都如千斤重。
后方有马嘶叫的声音，依稀能听见车轱辘在滚动，离得不近，就算他回头看，那边也很难看见他的动作，可是他不敢回头。
等彻底听不见任何声音后，他浑身的力气都没了，倚着粗糙的树干慢慢滑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头顶有鸟在盘旋，最后落在他肩头。他像被人点醒了一样，抬头望向来时的路。
那边的树枝光秃秃的，甚至看不见一只鸟。
也看不见一个人。
他们，彻底结束了……
回到长泽山，庄奚言在小院子里看到活蹦乱跳的两人，心里卸下了另一块大石头。
——还好他们有听话，乖乖留在长泽山，等他回来。
在小院子门口溜达的阿察，是第一个发现庄奚言回来的，紧接着，趴在阿察脑门上吹风的郁瑶也发现了，她迎风飘了过来，落在庄奚言肩膀上。
“主人，你回来了！”
那片叶子在他肩上一跳一跳的，不像之前那么畏缩而警惕，看上去放松自在多了。
庄奚言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片叶子，当做回应，随后院子里的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手里的柴火一丢，兴冲冲往这边跑。
“言言你终于回来啦！”
“你没有受伤吧？”
庄奚言面对两人的关怀，有些歉意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这次去京城，我把翠枝带回来了，阿深火葬了公主，但是张琮他……还活着，两个月之后我才能杀他，现在只能让他多活一段日子了。”
董观延一愣，看他身后空空的，似乎想问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先别说那么多了，赶紧进来休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周晚庭没注意那么多，觉得董观延说得有道理，于是挽着他的手臂往里拉，“是啊，你先睡一觉，等你睡醒了再说。”
连阿察都拿脑袋拱他的后腰，好像所有人都看出他的脸色不太好。
他也真的有些倦了，几乎沾床就睡。
晕晕乎乎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对话。
“兰深居然没一起回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不可能，兰兰武功那么厉害，我看，是他在京城走不开才对。”
“算了，等明天奚言醒了再问吧，走吧，我得赶紧把柴火劈了，不然不够烧饭了……”
这一觉，庄奚言跃进了无底深渊，他亲手推开了所有试图抓着他的手，风声呼啸不止，震得耳膜发痛，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天空越来越远，入目一片黑暗，他不肯回头。
庄奚言忽然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言言，你可算醒了，你睡了三天哎！”旁边有人立马站起来。
庄奚言坐起身，揉了揉昏沉的脑袋：“……三天吗，怪不得头有些重，我睡太久了。”
“叫都叫不醒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兰兰还在的话，他肯定……”周晚庭兜不住心思，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个，言言，为什么兰兰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庄奚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他有事，不回来了。”
“不回来？”一旁的董观延狐疑道，“他自己说的，还是别人转告你的？”
庄奚言掀开被子下床，先是喝了杯茶，感觉嗓子没那么干涩了，才缓缓道：“是我让他别回来了。”
“啊？”两人异口同声，“为什么？”
“他在京城的事有很多，不好一直待在长泽山。如果你们想见他，去找他应该不难。不过，要在我解决张琮之后，我才放心你们去京城，在那之前，你们先好好待在山上。”
他若无其事地穿好外衣，整理好发束，便出门了。
周晚庭似懂非懂的，她歪头对董观延说：“我怎么觉得言言和兰兰分家了一样。”
“哦，你还知道分家啊……”
“大概吧，我侍女跟我讲过她几个哥哥分家的事。”
“我倒觉得像和离……对了，你知道什么是和离吗？”
“当然，那你是说，言言休了兰兰？”
“额，如果非要选一种的话，我觉得像。”
一阵沉默。
周晚庭忽然大叫起来，两条眉毛全拧在一起：“那怎么行！？”
那种反应，就像得知自己的爹娘各自成家了一样，而她是最后一个知道并且木已成舟，完全没有她用武之地。
她紧跟着跑出去，找到正在院子里洗脸的庄奚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摇晃，焦急问：“言言，你为什么要跟兰兰和……唔……”董观延冲上来捂住她的嘴，赶忙说道：“那个、饭已经做好了！在灶房热着呢！赶紧去吃吧！”
庄奚言点点头，把脸擦干之后，转身去了灶房。
董观延神色复杂地看向庄奚言的背影。
虽然他及时捂住周晚庭的嘴，但是他不相信庄奚言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可庄奚言仍然什么都没说，还顺着他给的台阶离开。
就这个态度，已经明显到连阿察都能看出来了吧！
阿察吃着新鲜的叶子，郁瑶在它头顶晒太阳，两个非正常凡人根本无心参与这些麻烦事。
周晚庭把董观延的手扯下来，忿忿不平道：“臭结巴，你干嘛不让我问啊？”
董观延生怕她追过去，像只老母鸡一样两只手张开挡着她。
“小点声，如果奚言想说，刚刚就不会那样支支吾吾，你就算追过去问，也问不出什么。你看奚言的脸色那么差，我看不单单是劳累所致……这大半个月不知道他们在京城发生了什么，总之，先让他好好休息，等他什么时候想说了，他自然会跟我们说的。”
周晚庭看上去很不服气，但最后还是听从了董观延的安排。
只是临了临了，忍不住踩他一脚——
谁让他那么啰嗦！
吃饱饭的庄奚言，把他在京城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他们，其中刻意略过褚兰深，只有实在略不过去的时候，才会提一嘴，但很快就会说点别的什么盖过去。
这两人都发觉情况不大对，好在董观延提前和周晚庭通了气，才不至于让她没眼色地当场再问一次。
可是周晚庭几欲张口的模样，董观延毫不怀疑，总有一天她会忍不住的。
接下来几天，庄奚言除了吃饭沐浴睡觉，其他时间基本都是蹲在花圃里，仔细观察那棵小树苗。
似乎比走之前长大了一点，但怎么看，也不像能在两个月之内迅速长大并开花的样子。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棵树苗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他忍不住戳了戳叶子，心里止不住地想，如果它会说话该多好，直接告诉他，它需要什么才能开花。
这时，郁瑶飘到他脑袋上，钻进他的头发里，然后又露出一点叶子——她似乎不太喜欢幻化成人。
郁瑶问：“主人，你看了好久，在看什么？”
“我在想，它什么时候能开花。”
叶子顺着他的发丝滑下来，落到庄奚言袖口上，细条的叶身立起来，就像在和庄奚言对视一般。
“主人，你等它开花，不如等九泉的那棵，那棵更大！”
庄奚言苦笑道：“据说那棵无界树，几千年都没开过花，要想短短两个月之内开花，怕是很难了。”
郁瑶只是根野草，头脑比较简单，平生没思考过什么事情，所以这个问题确实难倒她了，不过她想到自己有两个野草姐妹，经常为了谁先修炼成形而斗嘴，其中一个年岁稍长的姐妹，总是用一句话压得另一个没话说，如果把那句话放到这里来说，那么大致意思是：
“主人，如果明天就是开花的日子，那九泉那棵树只要等一天，而这棵树还要等一千年零一天。”
“嗯？”庄奚言清透的眸子移到小叶子身上，仔细咀嚼了这句话，半晌，忽地笑了，“这话谁教你的？”
笑起来的庄奚言，唇角会弯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就像春天里开出的第一朵小花，让人心花怒放。
小叶子在他的手心上下蹦了蹦，看上去很开心。
“我听我姐妹说的。”
许是被她感染了，庄奚言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小叶子爬上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悄悄说：“主人，你想去九泉吗，我可以带你去。”
庄奚言想了想，似乎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他便打消了这种想法，说：“不了，我现在还不知道如何能让无界树开花，等之后有头绪了，你再带我去看看。”
“……噢。”小叶子对他的拒绝感到失落，那并不灵光的脑瓜又想到了另一个好提议，“你要吃掉我吗，主人？”
庄奚言：“？？”
庄奚言一脸错愕，不知为什么，那明明是没有五官的一片小叶子，他却能看到一种殷切期盼的目光，如果那里真实存在眼睛，相信那眼睛一定会散发耀眼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庄奚言讷讷道：“……郁瑶，为什么你觉得我想吃你？”
“我是被主人用血灌溉的，我身上有你的法力，如果你吃了我，就能变厉害，就不怕坏人欺负你了。”
郁瑶说得十分真诚，就像这是一种本能，更是一种荣誉。
庄奚言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并没把她的话当真，只当是童言童语。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预谋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