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染上风寒 ...
-
李翠枝上马车的时候,看见庄奚言身上加盖了两件厚披风,全身上下被包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来的那张温和的脸,也被毛领挡住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被帽子挡了去,最后只剩一双湿润泛红的眼睛,还能扑闪扑闪,与之交流。
而褚兰深还不满足,仍致力于给他的双腿裹上毯子,让他像个臃肿圆润的雪人。
“庄大哥,你怎么穿这么多啊,有这么冷?”
李翠枝看了好半天,才从这一双眼睛认出这是谁。
他吸了吸鼻子,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褚兰深略带苦恼说:“昨晚窗户没关,吹了一夜凉风,所以染了风寒。”
“啊,那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已经看过了,也抓了药,只是这几日免不了要打喷嚏,他有嗓子哑的症状,可能还会咳嗽,食欲也会受到影响,所以饮食方面要注意才行……”
庄奚言言简意赅道:“小病,无碍。”
“不不不,你不要小瞧了风寒啊,这种病可千万不能硬抗,会死人的。我们村里前年有个染风寒的,说什么都不肯吃药,问他为什么,就说是最近撞到衰神了,去庙里拜拜,拿点香炉灰回来拌水喝,去去霉气就好。结果没过几天就死家里头了。”
褚兰深皱紧了眉头,“果然严重。要知道就是军营里,有些小伤口处理不及时,就会溃烂,最后脓疮发作而死。”
李翠枝郑重其事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庄大哥,你还有哪里难受吗?我看你眼睛有点红。”
“他一打喷嚏就流眼泪,大夫说这是染风寒的常见症状。”
褚兰深的语气太自然了,这种替他回答的行径,连李翠枝都不觉得有问题,她甚至不问庄奚言了,直接和褚兰深探讨他的病情。
庄奚言觉得,他吃亏就亏在现在说不了话,无法制止褚兰深,而褚兰深仗着这一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插不上话的他,只好打量起褚兰深的侧脸。
这样看过去,褚兰深的睫毛显得特别浓密纤长,那双生得极其好看的桃花眼,也随着说话时的微小表情而一眨一眨,像会发光的琉璃珠子。
谁会不喜欢发光的琉璃珠子。庄奚言心想。
褚兰深正一边听对面讲话,一边点头,就差拿纸笔记下了,像个好学的乖学生。像有心灵感应一般,他忽然扭头去看庄奚言,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要喝热茶吗?”褚兰深问。
被厚披风裹住的人轻轻摇摇头,褚兰深替他把毛领往下掖了一点,露出泛红的鼻子呼吸,才回头和李翠枝继续聊。
庄奚言只是晃了下神,就听到两人聊起了之后几天的吃饭问题。
他无奈叹息。
要是跟他们说,这种小病根本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影响,他们肯定不信,那还不如不说,省得“战火”引过来。
于是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借他们说话的声音来催眠,靠着厢壁合眼休息。
行进的马车一路都在颠簸,整个厢壁时不时震动,好在隔着厚披风,身体不会撞得太痛。朦朦胧胧中,庄奚言感觉自己靠在一个暖和熟悉的怀抱里,只是脑袋昏沉,他来不及细想,便沉入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庄奚言依然不怎么说话,但是态度上和缓了许多。之前是只在李翠枝面前装和气,现在哪怕是和褚兰深单独相处,也不再那么冷冷冰冰。而且晚上,褚兰深能在庄奚言清醒的时候,爬上他的床。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气力折腾,索性顺着褚兰深来,还是那天的深情表白奏了效。
总之,褚兰深更加小心翼翼了,这是和好的前奏,他决不能前功尽弃。
“哥哥,你会原谅我的,对吗……”云雨之后,褚兰深搂着发烫的身子,呢喃道。
——我早就原谅你了。
庄奚言喘着气,心想。
褚兰深没等到回应,低头一看,庄奚言已经累得睡过去了,因为是枕着他的手臂睡的,脸颊的肉挤着唇角,看上去像噘嘴讨亲一样。
他闷声一笑,凑过去亲了好几下那红润的唇瓣,又把人搂紧了一些,爱怜地亲吻庄奚言的头顶,心里是失而复得的满足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次,他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破坏他和庄奚言的感情。
夜深了。
一抹淡淡的蓝色光芒汇入褚兰深的额间。
片刻之后,庄奚言轻轻挪开腰间的那只手臂,翻身下了床,趁月色正浓,他悄然来到一家店铺门口。
白天路过的时候,他特意留心了这家店的位置。
这个镇比斥泊镇更大,闹市里什么都卖,连卜算使用的工具,都有专门的店铺来售卖。
庄奚言见四下无人,偷偷溜进去。
天快见明之时,庄奚言跌跌撞撞回来,看到褚兰深的睡颜,他眼里抑制不住的哀伤宣涌而出。
他僵硬地褪下外衣,手脚冰凉地钻进温柔的被窝,攀上褚兰深的肩膀。
等褚兰深醒来的时候,庄奚言唇齿喷出来的热气正中他胸口,惹得他心悦神怡。意识到褚兰深醒了,庄奚言一抬头,四目相对。
褚兰深看到他眉眼沾着一层湿气,似语非语的勾人模样,瞬间眼里冒起一团火焰,身体某处也非常诚实地抬头,心里百转千回,还是压抑着嗓子说:“哥哥这双眼也是勾人得紧,要不是你还病着,我真想……”
庄奚言舔了舔唇,目光滑到褚兰深的唇上,语气轻柔缓慢,像是和人对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听说出点汗,好得更快……”
一阵诡异的沉默。
突然褚兰深一个翻身,凶狠地堵住了他的嘴。大清早又是好一轮折腾,才肯罢休。
而庄奚言也是出奇地配合,甚至说得上主动。
褚兰深兴奋之余,心底忽的闪过一丝没底的不安,只是来不及深究,就被庄奚言勾着脖子吻了过去。
在庄奚言似有若无地诱导下,他们一同沉沦在涔涔汗水之中。
十天的日子并不长,转眼,一行人便回到了若霞镇。庄奚言不放心李翠枝一人回去,想带她回山上,可在李翠枝的坚持下,他们将李翠枝送回了李家村。
李翠枝说,那里是她的家,无论如何,她想守着,不想离开。
蒙渊看着她离去的方向,随后站回褚兰深身后。
马夫拍了拍自家的马,带着马车调了方向,再一屁股坐上去,笑道:“这是我第一次跑这么远的路,挣钱不容易啊,公子,那我先回去了。”
褚兰深点点头。
“……等下。”一旁沉默的庄奚言喊住他,轻轻推开褚兰深的手,沉静道,“马叔,你回去的钱我多付一点,你把他们带回去。”
褚兰深手心的温度逐渐冷却,好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哥哥!?”
庄奚言身体一僵,却没回头,只是昂着脑袋重复说道:“安全送到京城就好,其他的问题,他自己会解决。”
褚兰深面色极其难看。他上前用力掰过庄奚言的肩膀,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可一看到那冷漠的眼神,他几乎要失控,咬牙道:“你在说什么??”
庄奚言平静道:“不是说好了吗,最后十天。现在十天已到,我对你的承诺,结束了。”
“你不是原谅我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说变就变!为什么他对自己这样残忍!
“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褚兰深胸腔里有各种情绪在翻滚,心好像要被挖出来一样疼痛,表情变得极度扭曲。
“我从来没有说过原谅你。”庄奚言神色冷漠,一字一句道,“更没有说过要与你和好。”
他挥开褚兰深的手,然后将颤抖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袖里,死死掐住手心,面色如常道:“你需要我说几遍,才肯相信我们结束了?算了,我不在乎。我只有一句话,别跟着我。”
褚兰深感到无所适从,他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脑袋快炸了,可他确定自己没有惹到庄奚言!这些天他们形影不离,庄奚言也从不抗拒他的贴近……如果庄奚言还在生气,为什么不推开他?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者是之前的事情还没解决干净……
褚兰深声音颤抖:“……是不是那天我对你说的话,还不足够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庄奚言没有吭声,只是冷漠地将眼神挪到了别处,不看褚兰深。
这一幕深深刺伤了褚兰深,额上青筋暴起,他眼眶泛红,嘶喊道:“那我们这些天算什么!我以为你原谅我了,我以为那件事翻篇了,结果你还在想着什么十日之约,想着怎么把我赶走!庄奚言,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爱你!”
“你什么都不必做,我只是厌倦你了。”
厌倦我……了?
“我们才在一起,我们还不到一年,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你还说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我……”
“永远?这种话我对琮儿也说过。”庄奚言冷冷道。
褚兰深脸色煞白。
一旁的马夫满脸尴尬,不知作何反应,扬起的马鞭举了又举,不知该不该挥下去。
蒙渊更是尴尬得满脸通红。
殿下的感情纠纷他帮不上忙,很想像往常一样,躲在某个暗处不出声,但现在贸然移动,动静也太大了,只好默默低头听着……
庄奚言挥开褚兰深的手,理了理衣裳,放柔语气,对马夫说:“马叔,辛苦你了,请你务必将人平安带回去。”他把腰间的荷包取下来,颠了颠重量,然后整个放到马夫手里。
“剩下这些银子应该是够用的,多余的,路上买点好吃的,别饿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