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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时刻跟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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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奚言回头:“嗯?”
陆柳靠近他:“我破例提醒你一句吧,你的死路和他是绑在一起的,你要想活下去,就离他远一点。”
庄奚言一愣,迟疑道:“……可我注定会死,这是命运早就安排好了的。”
“命运?”陆柳摸摸下巴,道,“命运不是一成不变的,你的命数早就变了,我能看到你的死路旁边,已经开出了一条生路,不过我看不真切,所以只能提醒到这里了。”
庄奚言拧起眉来,然后恳切道:“那你能看看他的命数吗?”
陆柳扭头看褚兰深,虽然夜色不明朗,但他能感觉那边氛围很低沉,刚对上褚兰深阴鸷的视线,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啊,跟你相反,原本的生路旁边,开出了一条死路。”
“什么?”庄奚言急切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怎样才能让他继续走生路?”
“这你可就难倒我了,我只能说,你们在一起无非是死路缠死路,最后不是你死就是他死,或者两个人都死。至于其他的,哎,我们做神明的也讲究‘术业有专攻’,我能看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要说别的神明还未必能看到这个呢。”陆柳见褚兰深大步走过来,直觉留下来会很麻烦,便摆摆手,笑道,“不说了不说了,走了,以后有缘再会。”
褚兰深走过来,泰然自若地伸出手,替庄奚言系好披风的系带,还抽空瞥了一眼慢悠悠上船的陆柳。
“哥哥,你们在聊什么?”
他给了他什么东西……?
系好之后,褚兰深的手却没离开,在空中一顿,转而撩开他额前垂下的发丝,细细理好之后,才不舍地收回手。
庄奚言心不在焉,闷声道:“夜深了,回去吧。”
他没注意到褚兰深的脸色沉了下来,现在他的思绪很乱。
陆柳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铁,按在他的心口,烧出一个洞来。
不行,他要弄明白,褚兰深现在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一回到客栈,心事重重的庄奚言,没留意等在大堂的李翠枝,心不在焉回到客房。
李翠枝来不及跟上他,看到后面脸色阴郁的褚兰深,跑去上问:“褚大哥,你们去哪儿啦?我刚去你们客房找你们吃夜宵,结果你们都不在。”
褚兰深盯着庄奚言的背影,阴沉道:“没什么,夜里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噢噢。”李翠枝又问,“你脸色不是很好,庄大哥也心不在焉的,你们最近怎么了?”
褚兰深自嘲一笑。
连旁人都看出他们最近不对劲,庄奚言还想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还跟刚认识不久的人挨得那么近!
褚兰深没办法像以前那般云淡风轻,现在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无比在意和嫉妒。
他们靠得那么近,在说什么?
他们有说有笑,庄奚言还给了那个男的一个小东西……是什么东西?
他们一看到自己过去,就立马分开……做贼心虚!
分开……他们压根就没分开!唯一和庄奚言分开的人,是不被接受的褚兰深他自己!
他究竟还要怎么做!
把庄奚言关起来吗……锁在山上,不准他见任何人……不行……庄奚言会不高兴……可是他现在更不高兴!……
他深呼吸,哑声道:“我们没什么……早点休息吧。”
李翠枝看着他古怪的眼神,总觉得他要做什么冲动的事……忍不住喊住他:“褚大哥!”
褚兰深踩在楼梯上,回头看她,满眼掩盖不住的阴郁与计算,仿佛预谋着一场疯狂的计划。
“还有什么事。”
李翠枝仰头望着他,担心道:“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褚兰深的脸被楼梯间的阴影遮住一大半,没人看得清他什么表情,只听见他低声重复:“我很好,我没事。”
李翠枝见他无心说话,还是要走,已经顾不得许多,直觉告诉她,要把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离开京城前一晚,庄大哥很晚才回来,我知道他回来了,但是我没说话,因为他在哭。”
褚兰深身影一顿,微微侧过身体。
李翠枝继续说道:“我本来想安慰庄大哥,可是他趴在桌上,用衣袖挡住大半张脸,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肯发出一点声音,我猜……他怕打扰到我休息,又担心我的安危,所以才默默守着我,又不肯哭出一点声音……他哭了好久,我躲在被子里也看了他好久,久到我都睡着了,等到第二天醒来,庄大哥像往常一样对我笑,好像那晚我只是做了个梦,可我知道,那不是做梦……褚大哥,我觉得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庄大哥为什么那么伤心?”
褚兰深的手指无意识捏了又放,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无措:“我……”
李翠枝小心翼翼道:“我看得出庄大哥这些天对你有些冷漠……但我相信这一定有什么原因,所以你不要生他的气,更不要做什么傻事啊褚大哥。”
褚兰深低着头,良久,呢喃道:“……我没有生他的气,是我惹他生气了。我做了错事,我想挽回,可是……我找不对方法。”
李翠枝想了想:“真诚,真诚道歉就好啦,庄大哥人那么好,一定会原谅你的。”
褚兰深止不住低声重复:“真诚……么……”
这边庄奚言边解开披风丢在屏风上,边窝在贵妃榻上小作休憩。
因思虑太多太乱,直叫他脑袋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店小二的敲门声:“客官,沐浴水给您备好了。”
庄奚言本想去开门,但实在是头疼得紧,便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紧接着是搬运重物的声音,其间小二热情介绍道:“客官,咱们客栈修置了竹制排水管道,不瞒您说,整个斥泊镇仅此一家。嘿,您啊,只要拉一拉这绳子,就会有热水顺着管道流进来,再拉一拉,这热水的出口就会关上,省得这天寒地冻的,您洗到一半,这热水一下就变凉水了。还有这沐浴桶下边儿的孔也连着排水管道,您只要一拔塞子,这沐浴水就会顺着管道流走。当然,您留着明早我来处理也是可以的……”
听到后面,庄奚言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只是迷迷糊糊答应着。
店小二出去了。
庄奚言睁开眼望了一会儿,热水还在慢慢涌进沐浴桶,估摸要过好一会儿才能洗。水声听得他越发困顿,渐渐合上眼睛。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卜算,苍祈国灭之后,便是他的死期。但陆柳说的话,就像一根悬在他心口的刺,在刺破他一直相信的预言。
他害怕改变命运会让褚兰深遭到反噬,可现在,他更恐惧顺着命运而行,会让他们死路缠死路。
如果褚兰深真的有了自尽的念头,究其原因,是那晚他说的话导致的吗?
褚兰深究竟是入戏太深,还是……还是假戏真做了……
昏昏沉沉中,庄奚言的眉头紧蹙起来,眼皮在不安地抖动,混混沌沌,却醒不过来。
等褚兰深半夜溜进他房里时,发现地上全是水,沐浴桶还在源源不断地溢出水来,他环视一圈,先拉了绳子,然后大步流星走到庄奚言身边。
庄奚言清瘦的身子蜷缩在贵妃椅里,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已经睡着了。
烛火把摇曳的光映在他脸上,那昏黄暧昧的颜色让他看上去更加柔和,唇瓣以非常微小的幅度在上下蠕动,好像想说些什么。
褚兰深半跪下来,凑在他脑袋边,怔怔盯了半晌。
衣裳下摆被地上的积水沾湿了,他也毫无察觉。
他唯一察觉的,就是等他清醒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触碰到庄奚言的脸上。
随后他蹙起眉头来。
他的大手握住了庄奚言露出来的那截手腕,然后松开,像是要验证什么似的,像条蛇一样又探进衣袖,握住里面的小臂。
冰凉,还在发抖。
——他应该早点过来的!
褚兰深面色很难看,大手抱起庄奚言,一刻也不敢耽误往床上放,动作轻柔地褪下两人的衣裳,然后迅速钻进被窝里搂住他,紧紧贴着,恨不得把身上所有的热气都传给他。
庄奚言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嗯嗯”声,似乎有些不舒服。
褚兰深稍微松开了一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见他眉头不再那样紧皱在一起,可是睫毛依然在颤动,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是在做噩梦吗?
“哥哥,不要怕,阿深在这里。”
“阿深……”
庄奚言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睡梦中给出了无意识的回应,双腿卷曲起来,像往常一样,往热源靠近。
“我在。”褚兰深熟练地夹住他冰冷的小腿,小声回应,“不冷了,马上就暖和了。”
“阿深……”
庄奚言好像抓住了什么就救命稻草一样,两手半松半紧抓着褚兰深的发丝,明明还没醒过来,嘴里重复念着的全是他的名字。
褚兰深心里难受得紧。
今晚的庄奚言很不一样,跟前几日完全不一样。
“我在这里,哥哥,我在。”
褚兰深心疼地亲吻他的眼窝,像对待易碎珍品一样小心翼翼。
无论庄奚言怎么推开他,他都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绝对不会放手。他知道庄奚言容易心软,可庄奚言的狠他也看在眼里,说断就断,根本不给他改过的机会。
当初庄奚言认定为太祖卜算是为虎作伥,于是说不卜算就不卜算,太祖怎么威逼利诱也无济于事。
张琮用尽一切办法,把庄奚言伤得体无完肤,也没能从庄奚言嘴里套到真传。
在极致的温柔与包容下,是一颗倔强到自虐的心。
如果当初不是他在庄奚言身上种下了寻踪术,只怕庄奚言真的会躲到哪里藏起来,再也不让他找到……
只要一想到这个,褚兰深就无比后怕。
明早醒来庄奚言大概会生气,一定会怪他偷偷溜进来……
那他也认了。
他根本不敢放庄奚言一个人,他只有无时无刻紧跟着,才能确保庄奚言还在他身边,他还能抓得住庄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