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生路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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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奚言。”
“褚兰深。”
陆柳脸上扬着大大的笑容：“你们能看到，对吧？”
两人沉默。
“这就没错了，你是凡人我很确信，不过你嘛。”陆柳的视线从褚兰深挪到庄奚言身上，有些好奇道，“不像三界之内的东西，不是人也不是鬼，你到底是什么？”
庄奚言正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陆柳又摆摆手，兴致恹恹地说：“算了，我就随口一问，也不是很关心，多问一句就多一个麻烦，我最讨厌麻烦了。”
之后他们便驾船回去。
褚兰深牵着庄奚言下船，小声道：“哥哥，这人不简单。”
庄奚言点头：“嗯，摸不清他的底细。”
陆柳在船上笑着挥手：“再会了，各位。”
后面的水鬼已经累得动弹不了了，趴在船上流了一滩口水。忽然看见了岸边的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就要翻起来，被陆柳一船桨拍下去，瞬间矮了三分。
“老实点。”
庄奚言顺着水鬼的视线望过去，一个面容和善的老翁正给满脸肥肉的包工头端水喝。
“老爷，河边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包工头打量他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
“我瞧着你眼熟，是住在这附近的？”
“老爷记性真好，我以前是个渔民，天天在这块儿捕鱼，现在年纪大了，捕不动了，就在家烧烧饭，等儿子回来一起吃。”
包工头吐掉嘴里的碎茶叶，又喝了一口，才把茶杯递回去。
“你儿子是做什么的？”
“在城里的铺子当伙计，具体做什么的，我一老头子也不懂，他也不愿意跟我多说，回来就吃饭睡觉，我实在闲得无聊，就干脆回这里送送热茶水，也不收钱，就当找一乐呵。”
包工头显然没什么性子听他闲聊，还没等他说完，就指着一个脚夫骂骂咧咧道：“你没吃饭啊，走那么慢，别人抗三袋你抗两袋，扛不动你干脆回家算了，有的是人排队干这活儿，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那脚夫脸色不善，回瞪他一眼，最后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包工头不依不饶又追着骂了几句，才回去坐着喘气休息。
“他娘的，老子挣这点钱容易吗，整天跟在你们屁股后面累死累活的，你们也不晓得让我省省心。没皮没脸的东西，还不如死了算了。”
包工头眼神变得阴狠。
老翁和稀泥笑道：“老爷，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年轻人气性大，还是少骂两句吧，上个月跳河了一个，这万一他……”
听到这个，包工头气不打一处来：“跳河关我什么事，是我求他跳河？自己不要命，就不要怪到别人身上，我欠他们的啊？这种人死了活该！”
“呃……”老翁尴尬赔笑，“我去那边送茶，就不打扰老爷啦。”
骂得多了，头都有些晕，那送茶的老翁也躲远了，不敢惹麻烦，包工头随手拿起那老翁留下的馒头，啃了两口，吐了一口。
“真硬，难吃死了！”
夜里，寒风呼啸，四下无人，大部分渔夫都回家休息去了，只有零星几个以船为居的，也早早钻进船舱，熄灯歇下。
月色映在河面上，散发出微弱的光。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拖着一个麻布袋，往河边走去。
大概是麻布袋里的东西太重，他拖了几步便要停下喘一喘，扯了扯衣领松气，然后一步一步拖着走。
到了河边，他一口气背起麻布袋，熟练地踩上船，卸货，划桨。等船停在离岸边很远的位置之后，才放下船桨，走到麻布袋旁边蹲下。
“吃了我的茶和馒头，想不昏过去都难。”
老翁解开麻布袋，把人拖了出来。
里面这人正是包工头，肥胖的身子一动不动。
老翁抹了一把汗，低声骂了一句，推着他的身体，一圈一圈推到船边。
“去死吧，给我儿子当替死鬼！”
说完，他便用力一推。
扑通一声，包工头便落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沾湿了他的鞋。
他没有后退，只是专心看着水里。
过了一会儿，水里便传来挣扎呼喊的声音，“救……救命……”
包工头的脑袋在水里沉沉浮浮，两只手着急忙慌地想抓住船沿，老翁只是冷笑一番，用脚狠狠踩住他的手，然后踢下去，见人没有动静了，才划着船回到岸边。
上岸前，他回头望了一圈，河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的乖儿，我给你送了这么多替死鬼，不知道你收到了没有……你别不要啊，谁让当初他们见死不救，他们全都该死！我只是在替老天惩罚他们！不过你爹我年纪大了，快搞不动了，等我再给你弄两个童男童女，我就不搞了，你别怨我啊。”
老翁抹了抹泛泪光的眼角，望着平静的河面，他的内心也逐渐平静下来，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忽然河面中央出现了一条小船，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老翁一惊，赶紧揉揉浑浊的眼睛，再睁眼一看，那条船又不见了。
“应该是我看错了……果然老了，眼神不好使了。”
老翁摇摇头，没放心上，卷好湿哒哒的麻布袋，便往来时的方向回去。
他的布鞋踩在石头上很硌脚，但他心里无比放松自在。
忽然一盏昏暗的灯笼挡住了他。
来人的声音非常温柔，只听他道：“老人家，大晚上一个人来河边散步吗？”
老翁挂着和善的笑容道：“年纪大咯，睡不着，出来走走。”说完他打了个哈欠，“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绕过那个白衣公子，往前走了几步，又悄悄回头，见那白衣公子只是提着灯笼，目光怜悯，静静望着他，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加快了走路的脚步。
“怎的走这么快？老人家，河边走太快，小心湿了鞋。”
又一个穿着红衣裳的公子突然出现，他手里倒是没有提灯笼，只是高大的身躯拦在老翁身前，两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地望着他。
老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讪笑一声。
“是啊，老了，夜里看不清，我得赶紧回家生火烤烤。”
说完，他又绕开眼前这个人，低着脑袋匆匆往前走，好像那红衣公子是个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哎，老人家，你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啊？”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河那边传来，老翁下意识扭头去看，看见一个一身蓑衣的渔夫，正背着什么东西从船上跳下来。
哪里来的船，哪里来的渔夫？
老翁不敢回答，背上有刺骨的寒意，他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啊，我把东西还给你——”
那个渔夫丢了什么湿漉漉的庞然大物过来，老翁一个没站稳，被那东西直扑扑地撞倒了。
老翁顾不上背上的痛，心里越来越不安，推开身上的东西一看，是个人。
再仔细一看，居然是那个被他沉尸河底的包工头！
“鬼啊——”
他吓得立马往后爬，鞋子也掉了一只。
包工头忽然睁开眼，先是咳嗽了几下，鼻子嘴巴吐出几口水来，接着他看见鬼叫的老翁，迷茫了一会儿，便清醒过来，立马怒喊道：“是你！我要杀了你！”
“救命啊——”
老翁翻了个身，从地上窜起来就跑，被褚兰深一手拎住后颈的衣裳。
包工头见他被抓，立马冲上来要打人，打了几拳泄愤后，才被褚兰深一掌推退几步。
这番动静让附近渔船点起了渔灯，渐渐有人从渔船上下来。
褚兰深：“行了，别把人打死了。蒙渊，带他们去衙门解决此事。”
蒙渊从暗处走出来：“是，殿下。”
包工头怕老翁跑了，从地上捡来绳子，嘴里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道：“你他娘的狗玩意儿，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居然想谋财害命，他娘的！他娘的！老子一定弄死你！”
老翁双眼通红道：“活该！是你们见死不救在先，你活该！”
“疯子，有病！”包工头粗鲁地套住他的双手，强硬地拉扯他向前走，“少跟我废话，跟我去衙门，你死定了！”
他们走后，附近的渔民才赶紧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柳言简意赅道：“那老头杀人了，每个月往河里推一个活人，制造河神吃人的假象。”
渔民惊讶道：“天啊，他为什么要自己祭祀河神啊？”
另一渔民附和道：“总算知道河神为什么生气了，都不是河神爱吃的，推再多也没用啊。”
“是啊是啊，白白送去几条性命……”
陆柳睁大眼睛，半晌才道：“这条河没有河神，河神也不爱吃人，那老头只是为自己儿子找替死鬼罢了。”
那些渔民看了他一眼没理他，边打哈欠边回去了。
“愚昧无知，当真是愚昧无知，前因后果都分不清，我花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解释干什么……”陆柳一边摇头，一边往自己船上走。
忽然有人拦在他身前。
那人白衣胜雪，是眉目温和的庄奚言。
陆柳扬了扬眉毛，笑道：“怎么，还有事要求我？”
庄奚言浅笑一声，道：“我是来感谢神明相助的。”
陆柳抱着船桨，比了个“嘘”的动作：“小点声，我本来不该插手的。”随后他便自己笑开了，道，“小忙而已，别声张啊。”
“好，我一定守口如瓶。”
庄奚言垂首一笑，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物递给他。
“这是什么？”陆柳接过来看，是一个三角形的黄色符咒。
“嗯……答谢。”庄奚言指尖挠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人界讲究这个，但凡走水路出海什么的，都会随身携带平安符，祈祷平安归家。我知道你是神明，大抵用不上这个，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种祝福，希望你一路平安顺遂，终有一日，世上所有水鬼都可以自行下九泉，接受寒泉狱君的审判。”
“这样啊，有意思。”
陆柳动作小心地把平安符塞进蓑衣里，一抬头，不小心对上庄奚言温柔平和的眼神，动作一顿，霎时有些苦恼道：“那个，我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要不这样，我现在就去抓几条鱼送给你吃！”
庄奚言笑了笑，摇头道：“不必客气，我在这里只是休整一日，明日要离开。”
陆柳爽朗笑道：“好吧，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庄奚言向他点点头，便要转身离开。
“哎，等等！”陆柳叫住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生路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