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渔夫捕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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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奚言步步后退，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直到背后撞到什么。褚兰深伸手隔开他与粗糙的树干，俯身抵住他的额头。
“你和翠枝说的话，很有道理，很符合你的性子，不过我有不同见解，想听听吗。”他似乎压根没想给庄奚言回答的时间，他没有感情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在我看来，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如果你讨厌我，怨恨我，那就骂我，打我，伤害我，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别躲起来，让我找不到你；更别以为我会凭你几次推开，就会放走你。”
庄奚言的心口变得酸疼，那里滋生出一丝愤怒和令人羞于开口的埋怨。
他很想开口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躲起来，为什么要被找到，为什么要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为什么还要对他有所隐瞒，为什么不信任他，为什么不肯说实话，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不是因为，如果问出口了，连这些假象都没有了……
庄奚言没有抬眼看他，将头微微偏了过去，半晌，才缓缓道。
“如果我不是躲，只是纯粹不想看见你呢。”
褚兰深脸色微变。
庄奚言别开脸，心里又在隐隐作痛。
他们之间已经变得如此针锋相对，他也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像自己，再这样下去，或许连最后一丝的体面都会被撕碎……
庄奚言的视线毫无目标地投向河边，忽然眉头一皱，推开褚兰深，往河边跑过去。
“放开她！”
庄奚言一手拉住李翠枝的手臂，一手隔开渔夫的肩膀，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两人中间。
那个渔夫穿着蓑笠，低着头看不清脸，只听到他笑了一声，便松开手，玩笑道：“姑娘，难不成他才是你的相公，担心你被我拐跑？”
“啊不是，他是我……”
“我是她兄长，船家何不以脸示人？”庄奚言的神态依然温文尔雅，只是说话间暗藏一丝警惕。
“我这不是怕模样太俊俏，会迷倒一片小姑娘嘛。不过……”渔夫往上一抬蓑帽，一张清爽干净的脸庞赫然出现，正扬着笑容，打量庄奚言，眼里冒起一股欣赏之意。
“公子看上去很不一般呐。”
庄奚言不动声色回道：“彼此彼此。”
蒙渊在旁低声道：“庄公子，他应该没有恶意。”
渔夫爽朗一笑，抱着船桨道：“没错，别对我有恶意嘛，我只是看这位姑娘对水鬼感兴趣，才问她要不要去淹死人的地方看看，如果你也感兴趣，要不一起？”
李翠枝这才想起来，对庄奚言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庄大哥，我忘记先跟你说了，我只是太好奇了，想去看看……”
庄奚言温声对她说了句没事，随后对渔夫说：“那就有劳了。”
忽然船头一沉，四人跟着一阵晃动，褚兰深扶住庄奚言的腰身，道：“哥哥，我也去，船家，麻烦捎我一个。”
他语气自然，面带微笑，与方才树下沉稳的模样完全不同。
庄奚言心下五味杂陈，轻叹一口气，带着李翠枝钻进船篷。
褚兰深看了渔夫一眼，才跟着钻进去。
蒙渊是最后钻进去的，进去之前，也瞪了一眼渔夫。
渔夫捏捏下巴，自言自语道：“我穿成这样也这么迷人吗……”
李翠枝坐在庄奚言对面，小声道：“庄大哥，我打听到一些消息。大约一年前，自从一个会水的年轻人被淹死之后，这河里就时不时会淹死人，到现在已经淹死九个了。我问他们不怕吗，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反正每个月只会淹死一个，所以他们每个月都在等，等哪个倒霉蛋子被淹死，他们就可以放心去河中央捕鱼，但是那个倒霉蛋子没出现之前，他们都不敢划得太远，捕的鱼也少……”
“每个月死一个？”庄奚言皱眉道。
“是啊，他们说官府每次都说是意外，可他们认为一定有人做了错事，才会惹怒河神，不然怎么会这么巧，所以他们修建了一个河神庙，安了河神像，每天都有人去跪拜，河神一开心，果真没再吃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月，河里还是会淹死人，所以他们现在正在商议用童男童女祭祀河神，来平息河神的怨气。”
庄奚言沉下脸，看来这件事比他想象得更严重。
船只摇摇晃晃行到某处，李翠枝脸色不太好看，终于在一次剧烈摇晃后，她忍不住探出脑袋怨道：“船家，你到底会不会划船啊，晕死我了！”
“当然会了，天下水源皆归我管，不管是掉下去的人还是浮在上面的船……算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到了，就是这儿。”
渔夫把船桨横着放在脚边，在船头盘腿静坐。
庄奚言走出来巡视一圈，算得上风平浪静，没什么异样。
李翠枝捂着胸口趴在船边干呕，蒙渊自从得了褚兰深“跟着她”的命令，就尽职尽责跟着，哪怕现在帮不上忙，也想办法帮忙，比如帮李翠枝扇风。
褚兰深走到船家边上，闲聊道：“船家，别人都在捕鱼，你到这里偷懒，不怕岸上的包工头不给你工钱？”
“他管不了我，我要求不高，一天捕两条，能吃饱肚子就就行。我啊，只对这水里的怪东西感兴趣。”
褚兰深“噢”了一声，尾音拉长，似笑非笑道：“什么怪东西，可否说出来让我们听一听？”
渔夫抱胸笑道：“想听？只要你们胆子够大就行。你们听说过水鬼吗？”
庄奚言认真想了想，说：“书里看过。”
渔夫歪头看他，哈哈大笑起来：“书里？那就是没亲眼见过了？”
庄奚言不知渔夫在笑什么，不过他也不恼，只是淡然回笑道：“确实没见过。”
渔夫转回脑袋，望着平静的河面，道：“溺水的人，死前都是非常痛苦的。不管他们因何落水，求生的本能都会让他们想抓住周围一切，可除了握不住的水，他们能抓住什么？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岸边人群却无法求救，所以通常来说，他们的怨气极重，以及他们所在的水域水质都会受到影响。当然了，如果死后他找到了替死鬼，他就能直接下九泉，说不定还能投胎转世。不过可悲的是，那不是真相。下了九泉，他依然要被九位狱君审判，可想而知，找活人当替死鬼的他，一定会被丢进无界河里，万鬼蚕食，永生永世都出不来，想投胎？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没可能啦。”
庄奚言沉思片刻道：“那就是水鬼怎么都解脱不了吗？”
渔夫道：“差不多，这就是水鬼的悲哀。所以啊，千万别投水自尽，下场很惨的。”
褚兰深忽然道：“永世为鬼？那水鬼可以上岸吗？”
渔夫摆摆手，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
“当然不能，他们只能被困在这片水域，不然怎么叫水鬼？我跟你们说，九泉之下，掌管水鬼的叫寒泉狱君，他更惨，别家狱君掌管的鬼还能自己下九泉接受审判，他只能自己去收，费时费力不说，神力还没别的狱君大，所以说，惨人全都凑一窝。如果可以，真想跟他们换换……啧，不过那些人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搞得人心烦，这样看来，还不如在外面收鬼自在……”
说到后面，渔夫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在自言自语。
褚兰深耸耸肩，没再问下去。庄奚言却表情微变，拉住他的手，压着嗓子道：“你不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谁料褚兰深勾起嘴角：“哥哥放心，我不会选这种的。”
庄奚言气得说不出话，暗自甩开衣袖，背过身不再理他。
渔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的小动作，忽然面色一沉，登时撑起双腿，如一阵风一样朝李翠枝刺去。
他穿过李翠枝的发丝，单手往手里一抓，水花四溅，迷了李翠枝的眼睛，等她再睁眼，渔夫已经拎着一条大鱼立在船上，笑眯眯看她。
“没吓到你吧？”
李翠枝本来是对着河面要干呕，时不时往他们那儿瞅，这下被他一吓，反而好多了。
“你隔这么远都能看到我这里有鱼啊？”
这条大鱼约有一成年人那么长，浑身乌黑，鱼鳞发皱，不知是什么品种。
渔夫的表情颇为自豪：“当然，这是渔夫的天赋。”
大鱼在他手里疯狂挣扎，巨大的鱼尾拍打水面，溅起的水花让李翠枝又清醒几分，连忙往旁边躲，蒙渊挡在她面前。他却一手穿进大鱼的肉里，生生扣住大鱼的骨头。
他另一只手搓了搓下巴，正苦恼这条大鱼怎么处理，就见船头的两人沉默地看着他。
庄奚言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挂着笑，指着大鱼问道：“翠枝，这是……大鱼吗？”
“对啊，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鱼，不晓得肉嫩不嫩。”
“哦，好。”庄奚言又问，“蒙渊，这是大鱼吗？”
蒙渊把李翠枝扶起来：“是啊庄公子，这鱼应该很好吃。”
“哦，好。”
庄奚言揉了揉眼睛，随后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褚兰深，褚兰深微微点头，示意他没眼花。
那渔夫所说的大鱼，分明就是一个被掐住脖子的水鬼。两条沾满淤泥的腿击打出水花，挣扎着想回到水里，奈何渔夫长手拎着它，它怎么也挣脱不开，嘴里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
渔夫猛然一甩，把它甩到船上，差点碰到庄奚言雪白的披风，褚兰深迅速把他搂过去。渔夫笑着说了声对不住，然后蹲在它身边，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根绳子，手脚麻利，一下就捆好了。
褚兰深问：“这大鱼你要怎么处理？”
渔夫理所当然：“带回家呀，怎么，你想要？那我得考虑一下。”
说着说着，他塞了个稻草团到水鬼嘴里：“老实点！”
褚兰深耸耸肩：“这鱼太丑了，看着跟水鬼似的，拿回去也吃不下嘴。”
渔夫抬眸看他，半晌，说：“对了，我叫陆柳，你们怎么称呼？”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渔夫捕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