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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薄,元神出 ...

  •   薄,元神出窍法力大打折扣,日后在人间行走,只愿殿下能多多庇佑。”西止低眉顺眼,说话不急不徐。
      “只要你不为非作歹,这又有何难,我答应你!”明尧一口答应,西止不禁眉开眼笑。
      “幽冥海底太过阴寒,我心满意足,了无挂碍,这便回去南海。今日之事,还望星君不要向旁人说起,冥顽石绝非寻常宝物,只怕消息走露会招致祸端。”
      “西止明白,定会守口如瓶。”
      明尧冲西止点点头,随即挥手离开。
      西止朝明尧离开的背影抱拳作揖:“恭送殿下。”
      西止身边迅速冷清下来,他捂住左手,囚衣下包裹住累累的伤口,若不细看,简直不能看见他的右手同样是重重累累狰狞的伤口,这些伤口新旧垒叠,触目惊心,望着明尧离去的方向,他露出阴毒的神色:“凭什么同为妖,我守护冥顽石数百年,耗费无数心血。凭什么,我辛苦守护的珍宝就这样拱手让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十七】
      南海游荇宫,明尧意气风发的踏进宫门,琉璃殿外云渡第一个发现昂首阔步的少主,他眼睛一亮,乐不可支地凑到明尧跟前:“殿下志得意满,想必定然斩杀了逃窜去凡间的恶蛟了?龙王已派人来两次了,可殿下迟迟未归。”
      风亭闻言转身,含笑说:“龙王两次派人前来,大有夸赞之意,还问殿下想要何赏赐呢。”明尧闻言却神色落寞,“父王就没说别的?”云渡风亭面面相觑,茫然摇头。
      “父王母妃又忘了我的生辰,我看如若不是我还能为父王分忧解难,只怕他早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吧!”
      云渡风亭对视一眼,默然,垂头而立。
      “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明尧淡淡开口。
      “先说好的吧。”
      “好消息是,我拿到了冥顽石。”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没能将那恶蛟击杀,反倒叫他跑了。”
      云渡风亭二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犹如过山车。

      【十八】

      冬日里的一个大晴天,闲来无事。我懒洋洋的围在火炉边,躺在躺椅上,随手拈了一块梅花酥来吃。
      敏敏这个小丫头,我才叫她给我送了两样点心,转眼的功夫又没影了。
      又吃了两块贵妃饼,才刚过辰时,今天倒是暖和,炉火烘得我昏昏欲睡。
      刚打了一会盹儿,敏敏咚咚的跑过来。
      “姑娘!你猜谁来了?!”
      “宋秉义?!”
      敏敏一脸玩味地看着我,只是笑笑。
      “郑少栋?!”
      敏敏果断地摇了摇头。
      除了他们两个,我再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儿来找我。
      “那是谁?!”
      “是我!几日不见,盈盈姑娘不认得我了?!”
      明尧公子推开轻掩的门,走了进来。
      我急忙起身让座——我的个老天爷,什么风竟然把明尧公子吹来了?
      “公子怎么这个时节过来?!提前招呼一声盈盈也好有个准备。”
      “无妨,我在聚福楼包了一间厢房——郭府一见,才知道盈盈姑娘精通曲艺,在下正想和姑娘切磋一番。”
      我和敏敏交换了一个眼神,希望她能说几句话缓解下尴尬的气氛,谁知道敏敏还是没个正经。一边朝我挤眉弄眼,一边转身离开。
      我刚想开口叫住她,小丫头早就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跑了。
      “姑娘有何顾虑?冬日闲极无聊,明尧只是邀姑娘只是一起吃个便饭罢了,我正想找一个既会谈琵琶又能唱歌的姑娘,我对于音律略通一二,我们二人也算是志趣相投!”
      我微笑回应:“明尧公子所说极是!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硬着头皮前去赴宴,到了聚福楼才发现自己太过于紧张竟然什么都没准备。
      慌乱中只是伴着明尧公子的笛音唱了两首歌,前言不搭后语的聊了一会。
      我夸赞他的笛子音色婉约嘹亮,他竟然二话不说转送给了我。
      这样一来一回竟然也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回来细细想来,这个明尧公子也是怪好玩的,说是要与我切磋技艺,实则怕不是向我炫耀他会吹笛子吧。
      手里攥着碧绿的竹笛,不禁有些出汗了,心里的念头乱七八糟。

      【十九】
      红袖阁里,天方地阔。丽娘查验才艺,所有杂役奴仆都来帮忙搭建高台,花费足足半月,才造就这有如花团锦簇般的锦绣天地。
      众人忙的一团乱麻一般,竟然没有人知道明尧公子约过我的事。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丽娘说,要成为名满汴州城的艺妓,是不能空凭美貌的。
      她还说,要让汴州城里的高官达贵文人骚客都知道你的名字,就要在这个高台上一举成名。
      我来不及去想将来,也没有资格一走了之,眼下如果我能赚许多的银子,就能找到三爷。
      还是听话好好表现能早些登台吧。
      春日尚未到来,蜂蝶早欲觅芳踪。
      丽娘最近笑不合嘴。我知道那是因为王公贵胄,朱门高庭竞相预订‘新贵’。
      大人们无时不刻不在暗暗寻觅中意的猎物。
      冬去春来,姑娘们早早脱去了笨重的袄,露出曼妙的身姿。
      因为受罚,我没了姑娘们都有的时兴的上好布料和好衣裳,跟敏敏挤在下人住的厢房。再也没有没有小丫头殷勤的为我送来香气氤氲缠绵的玫瑰油,更加没有上台的资格,我只能在台下陪丽娘招待来客,小心翼翼地为客人们端茶倒水。
      虽然没了丽娘的信任和宠爱,也没了那些荣华,我也没有打算和别人争抢,倒不是不愿意,而是我明白争抢生意境遇可能会发生扭转,可我明白自己脸皮太薄,嘴巴也说不出讨巧的话,所以不愿争抢,也不愿掺和进姑娘们的纷争,只要眼下还过得去,也就乐得清闲自在吧。
      高台底下觥筹交错,雪荔不时在喝彩声中下台给公子哥们敬酒,丽娘这会子不知道又在哪个旮旯里同勋贵应酬,就算不看我也知道文玲珑必定在最后跑出来争抢压轴舞,然后陪宿高官勋贵。
      红缕此刻必定在饭桌边对着苒翠滔滔不绝,而苒翠只顾着埋头吃。
      突然文玲珑急匆匆地从楼下跑下来,又火急火燎的地找了顺三说了几句话,顺三爱答不理的,她又一把拉过沁如,沁如急忙地走开了——这个小丫头三天两头的往家里跑,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又急忙地奔向我。
      “好妹妹,我待会开场要用的衣裳弄脏了,你要是不忙,有劳你帮我洗一洗,在帮我烘干。”
      “你怎么不找玉枝给你做?”
      “别提啦!玉枝哥嫂成亲,她告假回去喝酒了!我本来想找敏敏的,可她不是去厨房帮工了嘛,王大人是朝中大员,他最不喜欢旁人衣衫不洁净。思来想去,我这才找到你,好妹妹,你就帮帮我吧!”
      文玲珑一下子握住我的手,语气近乎乞求。
      “没事的,玲珑姐姐,你别急,脏衣裳在哪?我拿来洗洗。”
      “好,你跟我来。”
      于是又去玲珑的厢房,跑上跑下着急忙慌的为她浆洗衣裳,又拿了熏笼,把衣裳放上去烤干,又跑上六楼给她送上去,这样急急忙忙的,也忙活了一个时辰。
      “好妹妹,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多亏有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不知道,王大人虽然出手大方,可是脾气古怪的很,他最是见不得我身上有半点不洁净的地方。”
      临了,文玲珑送了我一个碧玉簪子,我推脱不下,也就收下了。
      冯管事跟丽娘的影子半点也不见,剩下半天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了。
      官人大老爷们个个财大气粗,可是我又不是个能讨巧的人,真是没我的什么意思。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说干就干,我立马寻机偷偷溜了。
      敏敏像个跟屁虫似在我身后絮絮叨叨,我则趁她不留神躲进暗间。
      没了敏敏的聒噪,我突然觉得世间寂静无趣。世间多的是寻欢作乐,逢场作戏,花红柳绿纸醉金迷一场,我却觉得此身无寄。
      我不得不早早为自己打算。
      王大人近些时候来的却是比往常多了,王大人是两任梁王跟前的红人,丽娘的嘴都咧到了耳朵边上。今日更是不吝重金,出手阔绰,我猜又是为了文玲珑薛秀鹂而来。
      突然想起薛秀鹂还禁足在房,怪不得近来红袖阁清冷许多。
      文玲珑模样艳丽,性子爽辣,又能喝酒,擅古琴箜篌,试问又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她呢?
      姑娘们近日都使出浑身解数,力求一举攀附权贵。可我自己清楚,我并不会献媚,也不愿惹是生非。还是静静做自己的事吧,既然相貌不是第一等的,那就多在才艺上下劲。
      薛文二人横亘在前,其余诸人更是明争暗斗,想到这里,我苦笑着摇头。
      廊上夕阳余晖将近,别是一番辉煌灿烂。楼底下推杯换盏,虚情假意的男女搂抱在一起。这勾栏瓦舍里多的是混杂不清的糜烂的金钱与情欲。
       惠风温柔的吹动我的衣裙 ,我忽然想起一诗来,遂进屋提笔写了下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夕阳如金,只是灿烂并不能永恒。
      “这位姐姐,别的姑娘都在梳妆打扮准备迎王大人,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写字。”一个软糯轻快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我抬眼去看时,见到一个少年郎,笑容如沐春风。
      是前不久的那个送糕的尚郎。
      “你又在这里偷看,当心丽娘又要责骂你。”
      “姐姐在这里,我就知道不会挨骂。”他还是笑嘻嘻的:“姐姐放心吧,丽娘早就喝的烂醉,她这会什么都不知道的。”
      “你倒知道的清楚。”
      “我说我有读心术,姐姐信不信?”他自顾自笑起来,站在落日下,阳光里他的发丝毕现。
      他活泼喜俏的样子,倒真像个女孩子。
      “姐姐当心,别让墨汁污了裙衫!”
      我低下头去,只见手上不知何时糊了一大片墨迹,而宣纸上墨迹尽已干了。我回他以微笑,然后把我写好的字卷起来,就跟我的诗册子放在一处。
      他一边走进来,一边说:“姐姐可真是爱清净,外面的姐姐争得头破血流,脑袋只怕要挤破了,姐姐怎么如此沉得住气。”他直勾勾地望着我,还是笑。
      我一笑置之,微笑着离开。
      “少栋敢问姐姐叫什么名字?”那少年的声音追了上来。那里面有勇敢,怯懦和热情。
      原来他叫少栋。
      难为他还愿意答理我这样一个失意之人,但我的脚步未停,我从来都告诫自己,可以不聪明,但不得不清醒。
      我怎能看得见我背后那变得落寞的笑脸。
      一介蝼蚁,能混个饱饭,我自觉知足,并不敢奢望其他。

      天转眼就阴沉沉的,怕是要落大雨,算着那个尚郎走了,我还是想回房看会书,可想到雨要来了,就径直下楼去找敏敏,这几天我都去厨房找过她,这小丫头一要找她就没了影子,不在厨房里好好做事,平日里都不知道野到那里去了。
      我正匆匆下楼,却迎面撞上了苒翠,我惊讶于她红肿的眼睛和被眼泪糊的骇人的妆容,我的步子太急,以至于她被我碰的趔趄一下,她抬头正欲发作,却也只是不耐烦的皱起眉头绕过了我,红缕瞪我一眼,拉着她妹妹走远了。
      我惊魂未定,也奇怪于苒翠近日腰身怎么粗成这样,她向来是比红缕苗条得多呀。
      望着她们二人一路上了红袖阁六楼,不知怎得,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可是我转瞬便打断了这个念头———苒翠这样的人精,怎么会干出这样的蠢事?
      只见苒翠红缕二人鬼鬼祟祟的进了薛秀鹂的厢房,我摇头走开了。

      空中寒风吹进花楼,夹着细雨刮到我脸上,我走向廊檐,伸手去接那点点细雨。
      是春雨。

      【二十】
      红缕趴在花楼的雕花阑干上引颈张望,直到李宛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她转过身为她的妹妹仔细的整理了一番仪态,然后拉着她飞快地掩上门,一进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秀鹂姐姐,我的好姐姐,不是我说,你倒是真沉得住气,实在令人佩服!”薛秀鹂皱着眉头,压低嗓门:“我沉得住气?我急得就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快说说,你们打探的如何?”红缕警惕的回头打量四周,小声缓缓开口:“王大人此行正是为了您,怎能叫那文玲珑白占了这便宜?!”苒翠连声附和:“秀鹂姐姐此番禁足也有大半个月了,丽娘早就过了气头,外头忙的团团转,正缺人手,咱们趁其不备杀出去,丽娘必定不会说姐姐半句的。”“正是正是!”
      赵氏姊妹你唱我和,二人盯着薛秀鹂,期待她接下来说的话。
      “出去就出去,我还能怕了周丽娘不成?王大人为我而来,我怎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好意?!”
      “我们姊妹正是此意呀姐姐,王大人是梁王身边的大红人,姐姐此番把握了王大人,以后自是高枕无忧呀!那还用得着同什么文玲珑武玲珑在这腌臜地方死死纠缠呢?”
      薛秀鹂露出满意的微笑:“王大人何在?”
      “此刻就在咱们红袖阁,呃,文玲珑陪侍。”苒翠接话。
      薛秀鹂露出满意的笑容:“苒翠红缕,我今日去了,便是放手一搏,倘若今后我夙愿得偿,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她的眼神扫过苒翠——粗壮的腰身一反往常,更何况她脸上残余的泪痕出卖了她的狼狈。
      她准备开口问一问是不是苒翠又和相好拌嘴了,她自然是明白苒翠的相好是个地痞流氓,但她终于还是没有开口——自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反倒操心起别人的事来了,于是按下不提。
      她这样想的出神,对面二人齐齐开口:“赵氏姊妹提前恭祝姐姐大捷。”
      薛秀鹂微笑回应。
      于是她坐到梳妆镜前,姊妹二人娴熟的分头忙活起来。
      装扮已成,薛秀鹂咬牙离去,她从楼梯上就能望见高台之上轻歌曼舞的张雪荔。
      她站在笑谈声阵阵传出的厢房门外,整一整衣裳头饰,昂起头款款迈进了这间最大的厢房。
      文玲珑最先望见来人,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她撩拨箜篌的双手僵在半空,乐声戛然而止,伴唱的王素仪皱起眉不解的望向她,又看她死死望着门口,神色须臾变了几变。
      厢房里的其余众人顺着文玲珑的眼神齐刷刷的朝门口望去,无不愣上一愣。
      薛秀鹂只觉面色泛红,只好摸一摸脑后的发髻来掩饰尴尬。
      众人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好多会,只见王大人面色潮红,手上提着酒壶,歪歪扭扭的走过来搂住了她,众人纷纷识趣的让开一条路。
      他捏着酒壶,摇摇晃晃的指着薛秀鹂的鼻尖儿,口齿模糊:“秀儿,我一看见你来,就知道你妈妈必定是骗我,你说,你最近是攀上了什么大人物,忙的这样昏天黑地的不见你的人?你如今是不是也嫌弃我这把老骨头了?!分明是躲我才找由头搪塞我!”
      薛秀鹂顺势黏在他的身上,伸手抚摸上他苍老的面颊,声音酥麻:“秀鹂岂敢,大人这是有所不知呀,咱们红袖阁的姐妹,个个身怀绝技,有其他姐妹在,秀鹂怎敢卖弄?玲珑素仪姐妹在此,秀鹂岂有立足之地啊大人!大人可千万要为我做主,大人若不怜惜秀儿,那秀儿可真是走投无路,只有死路一条了!”
      文玲珑瘪着嘴翻着白眼,在高台上一甩衣袖走下台阶:“秀鹂妹妹此话怎讲?你自己不争气,被丽娘责罚,禁足到现在尚未期满,现在倒私自跑来王大人面前装可怜?满红袖阁数你技艺精,名声高,也属你脾气大,向来只有你抢别人的,让素仪妹妹说,哪个姐妹能从你手上争来主顾?我们不过是捡来你挑来挑去挑剩下的,你倒倒打一耙说我们争抢!”她凑近薛秀鹂,咬牙切齿,突然话锋一转,面向王大人,扯住他的衣袖:“大人!你可千万不要听这贱人一面之词,大人要为我做主呀!”
      王素仪赶紧起身苦苦相劝:“秀鹂也是一时的气话,她年龄比咱们都小,不懂事也是有的,玲珑姐姐怎么跟她一样见识?咱们呀都是自幼相识的姐妹,不要因为这样一点小事伤了彼此的情分!”
      薛秀鹂躲在在王大人怀中梨花带雨:“大人,秀鹂没有啊,大人可千万不要被小人蛊惑!大人,你都多久没来看秀儿了?走,大人,咱们去没人的地方去说说话。”
      众人纷纷附和,围上前来相劝。
      王大人紧锁眉头,不知所措。
      文玲珑气的满脸通红,推开人墙回身抱起带来的古琴,朝王大人作一作揖:“看来今日不巧,大人有空再来,恕玲珑不陪之罪。”而后大步离去了。
      薛秀鹂拿手帕不住的拭脸上的泪,仍抽泣不止,王大人先是以手拭美人泪,抚着薛秀鹂的后背,又拿起银筷,伸手夹了面前的小点心,送到美人的樱桃小嘴中。
      美人展颜,破涕为笑。
      众人一见,亦笑逐颜开。
      王素仪站在一旁,孤零零的,她亦笑将起来,望着先前殷勤无比的王大人转而讨好后来的薛秀鹂,甚至连带着王大人的随从幕僚也追捧着薛秀鹂,别人一团和气,自己这个和事佬反倒被晾在了一边,凭什么?

      文玲珑气冲冲的径直回了厢房,放下古琴,咬牙坐在床榻之上,狠命的去捶身下柔软的被褥。
      小丫头铃铛见状赶紧倒了茶水送到文玲珑跟前,站在床帏边偷偷觑了她半天,才慢慢发问:“姑娘怎么这时辰回来了?莫不是又碰上了那刁难人的宋大人?!”
      文玲珑接过茶水呷了一口,她抬眼一看眼前机灵的小丫头,忽然心里有了主意。
      忍受薛秀鹂这么多时日,平日的口舌是非也就罢了,可她却不知收敛,反而处处刁难,还抢走自己的大主顾,今日更是当众惺惺作态,当真是忍无可忍。
      只是自己始终不曾出手,她只当我软弱可欺呢。
      她伸手拽过小丫头的手腕,直把她拽到脸对脸的地步:“铃铛,你过来,我同你说。”她用手捂着嘴,附耳对着铃铛小声吩咐着什么。
      这小丫头听完,瞪大眼睛,张着嘴,然而文玲珑催促着她,又起身从首饰妆奁里拿出一大把金银珠宝直往她手里塞:“快去吧,误了时辰以后就难了,此刻不干,往后反而容易露出马脚。用多少银钱你看着办,若有结余你都拿去,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赏!”
      那小丫头这才点一点头,马不停蹄的出门了。
      文玲珑气血上涌,头晕眼花,她揉一揉痛极了的太阳穴,盯着床榻上给三岁女儿缝制的新衣不禁幽幽落下几滴泪来。
      儿呀儿,若不是为了你,若是你老子成器些,我怎么会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来。
      想着想着,她就想到与薛秀鹂狼狈为奸的赵氏姐妹,忍不住恨得牙根痒痒,又突然想起苒翠今日一反往常的食量和近日笨重的步伐,她喜得砰的一下拍桌站了起来。
      苒翠的相好,是那姓刘的泼皮无赖,她平日里瞒的很紧,众人也只是陪她打哈哈,并不当面戳穿她。
      想必丽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呀好呀,捂着拍红了的手掌,文玲珑的心里却喜得像开了花。
      我这才想起报复薛秀鹂,就让我又抓住了你们一个把柄,不可不谓是老天开眼!
      她冷笑着疾步走出房门,走到廊上却又冷不丁站住了,我这么贸然前去,必定叫人家起了疑心,这不成。
      于是她悄悄地来到了大厨房,她知道苒翠近来食量大增,不是要点这个吃就是要点那个吃,自己近来还常常听丽娘调笑说她是耗子精上了身,她想到这里不禁噗嗤的笑出了声:丽娘啊丽娘,你怎么想不到她是有了身子了呢?!于是她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依旧笑着折返回房去,拿了珠宝装进衣袖。
      她开口称要买下大厨房里一小锅熬足了时辰的猪肚鸡,接着递过来两只金钗,厨婆和烧火的小丫头们个个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谁不知道这猪肚鸡是苒翠花钱点的,熬了这么些时辰,这会子她来要,这不明摆着给人过不去。
      红袖阁从来没有秘密,谁又会跟钱过不去。
      为首膀大腰圆的高个厨娘不慌不忙的接过金钗往围裙里塞,眼也不抬的吩咐着:“小小,给姑娘把汤端过去。”
      那坐在灶台前的小丫头连连答应着跑出来,一双瘦鸡手抓起抹布包裹着陶罐耳朵,颤颤巍巍的端起了这锅香气四溢的滚汤。
      “玲珑还要劳烦几位姐姐再为我准备几个好菜,做好了便送来,苒翠必定来找你们兴师问罪,你就说我请她来与我一起吃顿饭,苒翠倘若有什么话说,我先替各位姐姐赔个不是,只管跟她交代,有什么话,来问我就是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文玲珑的厢房,文玲珑顺手给了那小丫头几个铜板,小丫头心满意足的走了。
      不多时饭菜都齐备了,猪肚鸡汤嘟嘟的翻滚着,文玲珑掐算着时辰,就把酒壶放入银盆里的滚水温酒,不多时凌冽的酒香便盈溢出来,文玲珑正想着苒翠怎么还不来,一抬头就望见了一个缓步而来的笨拙身影。
      文玲珑忙笑着起身,迎苒翠进来,那苒翠却冷着脸,满脸愠怒,在厢房门前站住不愿进门。
      “苒翠妹妹,按理说来,我没有道理请你,只是你可千万不要多心,不过是铃铛告假,我又无人陪伴,你也知道,今日我同秀鹂妹妹闹了个大大的不痛快,你素日又和她亲近,实不相瞒,今日请你来是想请你为我说和说和,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最要面子,自然不肯在她面前赔不是的,大家同为共事的姐妹,怎好为了这样一点小事就闹得天翻地覆,伤了彼此的情面?秀鹂妹妹最是能讨丽娘欢心的,我与她闹得太僵,我思来想去,未免不妥。”
      文玲珑握着苒翠的双手,言辞恳切热络,渐渐苒翠的脸色和缓下来,狐疑的进了屋子。
      她坐在桌前,挑着眉看着文玲珑殷勤的拿起酒壶为自己斟酒,见她又要给自己斟酒,她连忙伸手捂住酒杯,连连摆手:“玲珑姐姐有所不知,我正值月信,不能饮酒。”“这有何妨,这酒时时坐在热水里,是半点也不凉寒的。”“上午宴席,实在喝的太多了,这会心里正难受着呢,我不饮酒,姐姐莫要见怪。”
      文玲珑心照不宣的放下酒壶,又拿起猪肚鸡汤里的汤匙,悠悠给她盛汤:“你瞧我,请你过来一趟多不容易,知道你爱吃这个,所以巴巴的去大厨房花钱买来,你可不许把碗里的汤剩下!”说罢站起身来递过汤碗。
      苒翠并不言语,接过汤碗,亦回以微笑。
      文玲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又拿起酒壶为自己添满,盯着酒杯慢慢说着:“妹妹呀,瞧咱们一个个姐妹在红袖楼里熬着,今天陪这个老爷,明儿陪那个老爷,你说等咱们走了,还有谁陪着咱们呢?”
      苒翠抬起头,沉默的望着她。
      “红袖阁里诸位姑娘还有谁比我年纪大?我是比不过你们,你们年纪这样小,花朵儿一样的。我呀,我还能在这儿混几天?左不过混了几个钱回去给孩子花,要不是为了我那孩子,谁会到这鬼地方来苦苦熬着?不过是讨个生活。要重来一回,我指定不来了,逢年过节望着人家合家团圆,姐姐我心里难受呀,混再多的钱,吃香喝辣,终究比不上家里几个人。”
      文玲珑说着说着,不禁簌簌落下两行清泪来,她慌忙以手拭泪:“你瞧我,还没喝了一点子酒,就混说起来。妹妹,你是没有成过家的,自然不懂得我,要我说,女人要这么多钱做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守着当家的跟孩子,比什么都强!”
      文玲珑不住饮酒,红晕攀援上她的脸颊。望着文玲珑惺忪的醉容,苒翠也不禁落下泪来,她连忙起身走到文玲珑身边,为她拭去泪水:“姐姐真是醉了,我扶你上床躺一会子吧。”
      苒翠驾着文玲珑走到床边,文玲珑哼哼唧唧的歪倒在床榻上,眼角含泪,为文玲珑盖好被褥后,无声的离开这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自从怀孕了以后,她就越发的伤春悲秋起来。
      孩子,你爹不要你,为娘是再狠不下心不要你了。
      她咬一咬牙,加快了步伐,泪落成雨。
      文玲珑闭上了眼睛,微笑着细数外边的脚步声,那沉重笨拙的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她默默想着薛秀鹂那边一定是歌舞升平吧。
      呵呵,薛秀鹂我看你又能猖狂几时呢?
      她拉上窗幔,和衣而眠——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睡得那么踏实,那么安稳。

      文玲珑负气走后,王大人也没了兴致——原本自己多高兴呢,薛秀鹂这么一闹,文玲珑也给自己甩脸子,从前自己游走在这两个女人之间乐得见她们争风吃醋,可是今日当着下属和同僚的面也着实太令自己下不来台。
      于是告别众人匆匆离开,还没走出厢房他就想到应该去见一见玲珑的,自己纵横官场多年,每每胆战心惊,如今容颜渐老,女色也力不从心,只有玲珑从未唾弃,甚至每每都能宽慰自己一二——他如何忍心叫她难过。
      秀鹂样样都好,只是太过于娇纵任性了,没有玲珑那么温婉沉静。
      只是还没走到玲珑的厢房门前,身边的小厮就冲他说道:“大人,玲珑姑娘的屋里黑着呢!兴许是睡下了!”
      他眯缝起眼睛朝玲珑屋子的方向眺望,终于只看见一团黑影——做官多年,自己的眼睛早就不比从前。
      他背起手无奈的摇头:“好,咱们回去吧!走吧!”
      身后的小厮顺从的跟着王大人走远。

      只见铃铛这厢熟门熟路往东市的钱氏胭脂坊去了,这汴州城最有名气的胭脂坊里人满为患,东家和伙计忙的人仰马翻,铃铛不慌不忙的掏出荷包,不急不徐的问着点头哈腰的伙计:“你们这里,最上等的胭脂何在?”那小厮听了,连忙摆出清一色的各式胭脂出来,铃铛拿起那些胭脂一一闻了,不禁皱一皱眉:“不是最时兴的不要。”“姑娘真是好眼力,不过最时兴的价钱就……”伙计犹犹豫豫,铃铛打断他的话“价钱是不成问题的,只管拿来就是了。”“是是,是!”还不等这小厮拿来,早已有别的伙计欢欢喜喜的将各色胭脂摆在他们眼前,于是几个小厮眉开眼笑,聚精会神的等待铃铛的反应,铃铛一一看过这些胭脂,把脸一仰,又说:“只要最时兴的里边卖的最好的,我家的姑娘呀,不爱用别人都有的东西!”
      那几个小厮面面相觑,于是又一阵翻找,拿走柜台上的一堆,最后拿出最娇艳的三个,“姑娘,这是卖的最好的最后三盒,别的再没有了!”,铃铛又查看一番成色,最后点一点头,买下三盒胭脂,给钱走了人。
      待铃铛出了这钱氏胭脂坊,她警惕的打量了周遭的街市,确认无虞后才在小巷里左拐右拐找到汴州城里一家毫不起眼偏僻的小小胭脂作坊,可她并不着急进去,而是伸着脖子站在门外故作好奇的打量了一会,那坐在柜台里边打盹的账房眯着眼睛看守店铺,一见来人立马喜笑颜开,哈着腰请着铃铛进去,这铃铛却并不搭腔,饶有兴致的打量店铺,漫不经心的开口:“怎么不见先生家的小伙计?您家的生意怕是忙的接不过来吧,我住在西市,往昔我倒是常常见你家的小伙计沿西市叫卖呢。”“姑娘莫非是认错人了?我家的伙计只往东边叫卖,西市里贩卖的多是不相干的。这个时辰,他才出门不久,我家伙计酉时收工,姑娘有事找他,只怕要等到下半天了。”“先生不知,西市里的姑娘日日盼着他来,可惜他总不来,姑娘们想用胭脂,只好跑到钱氏去买。”“哼,钱氏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汴州城中,谁人不知我们这里的胭脂才是最好?!”“先生此言极是,家母还在家中等我回去,就不打扰先生的生意了,告辞。”铃铛微微福身,转身离开了此地。
      铃铛又来到红袖阁沿街的闹市,先去了药房买了毒药,然后上了茶楼,要了一壶茶水,坐在楼上慢慢饮啜,一边不住的搜寻着那个贩卖胭脂的小伙计。
      没等第三杯茶下肚,铃铛就找到了他。铃铛急急忙忙的下了茶楼,悠悠拦住了那唉声叹气的小伙计的去路:“这位小哥儿,我有事求你。”那小伙计不耐烦的挥一挥手,挑着挑子绕过了她。
      铃铛跟在他身后,直走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巷子,铃铛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拿出一贯铜钱,在小伙计眼前晃了一晃:“我看小哥垂头丧气,必定是生意不好,怎么我有好生意,送了钱上门,小哥儿反而要撵我走呢?”
      小贩眼睛一亮,慌忙去接那铜钱:“好说好说,我这里有上好的胭脂,姑娘喜欢哪一种,只管拿就是了。”
      “哎”铃铛虚晃一下,又将那铜钱塞回荷包:“小哥莫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此事也不是谁都有胆量做得的,还需得待我与小哥细细说来,小哥答应为我办了,才是你情我愿的道理,倘若办成了,这些都是你的。”那小贩听了,大手一挥:“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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