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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她的哭声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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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哭声越发显得我急促的心跳声是多么突兀,我一口大气都不敢出,耳中似有嗡鸣声。
“别的姑娘?哼,那怎么能跟你的姑娘比,你的盈盈姑那是耍耍大小姐脾气就有大把的缠头可赚的,我红袖阁里的庸脂俗粉怎可媲美?!这头回应酬,就闹了个不痛快,以后还不知道怎样呢!合着要人家大老爷换着花样来哄你的么!倘若存了这样的心思,那早该回家当大小姐!告诉你们,且不要说王侯贵胄,就是那种地的庄稼汉,也没有愿意娶你进门的!既然来了我红袖阁,就该一门心思的好好做生意。我还听说有些人跟公子哥腻乎的厉害,我今日再多说一句,男人是惯会耍嘴皮子图一时新鲜的,有些蠢货竟然还能当真,哼。秀鹂也好,玲珑也好,你们都是红袖阁里顶出色的,倘若因耽于情爱而误事,话,可就没那么好说了。”丽娘顿了一顿,接着说:“盈盈要罚,你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丽娘弯身凑近敏敏,眼风从我身上扫到敏敏那里。
被丽娘当众斥责,其他姑娘不以为然,而我的脸不禁涨的通红。
“你教唆你的姑娘违反禁令,这新差事只怕做的太安逸了吧,既然这样,你就还回你的大厨房去帮杂,做满一个月自己回来。”
丽娘的吊梢柳眉是淡极的远山黛,与她的红艳唇色不太相宜。
即便不相宜,那张脸也美得惊心动魄。
“我惹了丽娘生气,丽娘斥责本是应该,只望丽娘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不要因此厌弃了敏敏,也千万不要迁怒与姑娘。”敏敏扑到丽娘的腿上,声泪俱下。
“奴才是好奴才,比你那主子机灵些,只要你们肯听我的话,多赚点钱,日后赎身投良,好日子在后头呢,只是有些蠢的,就是想不明白。”
我怯懦地点头。
丽娘说罢就悠游地摇着扇子走了,敏敏则飞快地起身,一边说着:“丽娘说的是,小的再也不敢了!”
寄人篱下,巧作媚态低眉顺眼方得安稳,偏偏我最是耿直蠢笨的。
前人说,如履薄冰,莫过于此。
丽娘前脚刚走,后边就来了一个穿粗布衣服的老婆子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丽娘吩咐,盈盈姑娘即刻跟我去阁楼面壁思过,敏敏则随苏大妈去大厨房。盈盈姑娘,咱们走吧。”那小丫头年纪虽小,却着华服,行事雷厉风行。
我知道惩罚躲不掉,可不成想会来的这么快。
我转身拉住敏敏的手:“我面壁思过只是一天,只是苦了你,要去干粗活儿。”
“姑娘放心吧,我打小是从下人堆里混出来的,我吃不了亏的,等我回来,再伺候姑娘。”
絮飞飘零无依,何尝不是因为轻薄。
顶层的阁楼虽然不设炭火,可依旧是比外头暖和。
薛秀鹂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声声入耳:“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敢关我,今日拦着我,日后我出去,必定打断你们的腿!周丽娘,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哪一点不称你的心了?红袖阁里那么多姑娘,没有一个比我能干的!我本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当年我家被抄,我父亲将我托付于你,谁知你的心这么黑,我才五岁,就挨遍你的毒打,被你逼着学艺,我十四岁就出来接客,你说,你昧着良心,在我身上赚了多少钱?!你等着吧,王大人必定会为我赎身,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我头痛欲裂。
罚站的时辰过的比夫子要我背屈原的的晦涩诗文还要漫长,也不知我到底站了多久。
我恍恍惚惚的想起三爷,又想到大相国寺里那清风明月一样的人,累累红绳在他身后的合抱大树上簌簌飘扬,姻缘牌压弯枝桠,不知道他落笔写下的字会是什么模样,那日怎么就不去看一眼呢?他心仪的女子又是怎样的风姿。
我锤锤站了一天腰酸背痛的躯干,窗外天又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时辰,早起的一餐:牛肉汤和包子,如今它们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因为受罚而站在这里挨饿,我却还在想什么公子,真是可笑啊。
头晕的越发厉害。
我身旁的小丫头子不住地打瞌睡,有如小鸡啄米。
“妹妹,好妹妹?”,我知道会惹她厌烦,可我饿的头晕眼花,也就顾不上脸面了。
她听见我叫她,打着哈欠,斜了我一眼。
“好妹妹,我都一天没吃饭了,饿的不得了,我见你也松乏,不如出去溜达几步,顺路给我带点吃食回来。”
“哼,吃食是好买的,顺路却不容易,姑娘也不想想,这三更半夜的,哪里去买吃食?只有那个刚刚丧父的尚郎,是卖糕点的,生意红火非凡,平民大户排队去买他的糕点是常有之事,因此他常常跟他的弟弟妹妹忙到深夜,即便如此,此时人家也不一定还有的卖呢。”她慢斯条理的说完,斜着眼睛浑身打量我。
“丧父?怎么,短短月余,他父亲就……”
“你到底还吃不吃?!”小丫头急急的截断了我的话。
“我远从申州来到汴州,风土人情,一概不知,依妹妹之见,该如何是好?”
“你本是受罚,照丽娘的意思,饿你一饿也是应当,不过,你既然求了我,价钱都好商量。” 她懒懒的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甲,说完,又打量我一遍“你既然是初来乍到,身上没钱,那就把你的一对银耳环给我吧,虽然也不值什么钱,可到底做工精巧,我只当是,图个高兴吧。”她不住的翻着眼睛,我只觉得羞愧难当,面红耳臊。
我依然摘下银耳环递给她,只觉得左耳一阵刺痛:“多谢妹妹,有劳妹妹。”
那小丫头子接过耳环把玩了一阵,心满意足的走了。
等小丫头走远了,我迫不及待地往地上一屁股坐下去,站了一整天,我的手脚酸痛的仿佛不是我的手脚。
等了好些时候还是不见那小丫头回来,我踌躇许久,还是准备回房去。
迎面走来趾高气昂的苒翠跟红缕,我停下脚步,准备绕道而行。
“红缕,你说丽娘这么看重她,是不是因为她比我们可怜哪?那对寒酸的银耳环也不知道怎么拿得出手,要我说,打发那些拜高踩低的小蹄子,不是好的,就别出手,省的落个别人笑话,哈哈哈。”
“你瞧她那丧气样,好像我们欺负了她似的。”红缕接上话茬。
我默默的回房,一个人坐了许久许久,默默垂泪,然后准备洗漱就寝。
坐在床榻上左等右等还不见那小丫头来,刚才饥肠辘辘的肚肠此刻却不觉饿了。
再不来,我就吹灭烛火准备安歇了,我这样想着。
三更鼓早已过了,最难受的那股饿劲儿已经过去,我正准备吹灯,门外响起敲门声,突兀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许多倍,我吓了一跳。
“是谁?”我起身竖起耳朵去听门外的动静。
兴许是那小丫头过来了。我摸索着下床穿我的翘头鞋。
“尚家的来送姑娘要的糕饼。”是一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
我打开房门,迎接黑暗,不曾想来的却是从未谋面的一个半大的少年郎,我不由得愣了一愣——这是谁,从来都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身穿素衣,一副干练的样子,手里拎着两包点心,左手提着一盏灯笼,透过烛光,我能看见油纸上泛出点心浸透的油酥。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姐姐不记得我了,我见过你的。姐姐莫怕,来买东西的四柳姑娘回她姑姑家睡了,她托我把糕点送给宛盈姐姐,我不知道姐姐住哪一间,一路问着过来的,耽误了些时候。”那少年还是盯着我的眼睛——是他。
“多谢小哥儿,有劳了。”我微微弯腰,算作答谢。
“虽然天气寒冷,可姐姐也该当心溃烂的耳朵,若是发炎化脓,可就不大好了。”他笑着看着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向我示意。
“不要紧,几天就长好了。”我笑着回应,去郭府的前两天新穿的耳洞大概是长了冻疮,这两天正痛痒得厉害,兴许是方才摘下耳环的缘故,现在有些流血。
那少年又咧嘴一笑,转身离开了。
我也转身进屋,盯着手里的那两包点心愣神。
有吃的了。我现在却不饿了。
躺在床榻上胡思乱想,红袖阁早就安睡,周遭寂静无比。自从来到红袖阁后没有睡过几次好觉,今日倒是近来少有的宁静,我这样想着,意识慢慢模糊了。
此时的我还不知道两层楼之上正发生的一场风波。
【十五】
夜已经很深了,时眉眉正怒气冲冲的穿过回廊来到王素仪房门前,她毫不犹豫地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屋内的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眉眉就已经扬起手掌结结实实的扇了王素仪几个耳光,谢存甫一把扯开时眉眉,她却不依不饶的又抓又咬,抓散了发髻,跌落了钗环。
她气的浑身发抖,用手指着面前一男一女的鼻尖:“王素仪,你这贱人好不要脸!竟然勾引我男人!”而后又突然掉头怒不可遏的指着身后的男人:“谢存甫!我早就知道你跟这个贱人勾搭在一起,申时在我这里,戌时你就来找这个贱人!今日被我抓个正着,怎么样!你今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断断不依!我已然无所谓,大不了从这楼上跳下去,我死了,做鬼也要找你们这对狗男女!谢存甫,你说!今日务必做个了断,是要她还是要我?!”
那王素仪摸一摸自己红肿的脸颊,绞玩一会手中的帕子,理一理额边散落的碎发,云淡风轻的开口:“我不要脸?你说谢存甫是你男人,倒真是他明媒正娶娶回去的,合该领着你的男人回家好好过日子,我一句旁的话没有!要是我和谢官人有什么瓜葛,算我没脸。不过既然你我还身处红袖阁,说个不好听的,不过同是混口饭吃罢了,你何必如此为难我?既然如此,自然各凭本事,谢官人不是你家的,亦不是我家的,咱们姐妹合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不能和和气气的,至少不该大打出手,你既然打上门来,这话我就搁在这,纵然日后咱们上公堂,我也是丝毫不怕你,咱们走着瞧吧!”
谢存甫早已跑到时眉眉身边,好言劝解:“眉眉,你忘了我对你说的了?我无论何时,都只有你一个女人。”
王素仪好没意思的翻着白眼扭进了房门,进门前,她又加了一句话:“妹妹,你也不想想,谢官人若是真心实意想要你,早就娶你了,哪还有我的事儿?你与谢官人相处两年多,他什么时候提过娶你的事儿?我也是看你身世可怜才跟你说这么多,我知道你家败了,你一个人供养你们一大家子着实不容易,可你糊涂呀!你这样怪我,难道不伤我的心?”
时眉眉无比痛苦的挣脱谢存甫的怀抱,一时间泪流满面,她上前给了他一耳光,揪着他的衣领流着泪问道:“好哇,你倒说,你说呀!你是要她,还是要我?”
谢存甫作势要抱她:“眉眉,我自然是要你。”
“你找一个又一个女人,我却只有你一个,还说什么只有我,谢存甫,你骗我骗的好苦呀。就算如此,我还是不追究了,就盼着你能回心转意,你答应我的,只爱我一个,可是你却见一个爱一个!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她双手抱着头疯狂的摇晃着头颅,双眼通红,放声痛哭,说完后就转身冲到廊上。
谢存甫慌忙奔过去抱住她,她却拼命挣扎,又踢又咬,最终歪坐在地上。
我在半睡半醒间被时眉眉撕心裂肺的哭号声惊醒的,醒来坐起身悠悠叹了一口气,窗外是静谧的夜色,此刻总是丑时末了吧,我想。
那个谢存甫到底有什么好的,除了出手阔绰,我真的想不出他到底有什么令人疯魔的地方,时眉眉这样闹了好几回,可最后总是和好如初,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
到最后,谁也没有兴致再去过问半句。
【十六】
万里山川之外,九重天上,明尧手持一柄宝剑正在追杀从冥幽海底逃窜的恶蛟。
那恶蛟身负重伤,浑身血迹斑斑。
明尧一个纵身,跃到蛟龙的后背,他一把拽住蛟龙的犄角,好言劝道:“莫要再逃了,你跟我回龙宫,我向父亲求情,不会重罚你的,再过三十年你的刑期已满,骤然逃逸,刑罚又要加重,你这是何苦?!”
那恶蛟却一个翻身将明尧摔下,又用尾巴狠狠的抽打他,可怜的明尧,一时吃痛,掉下一望无垠的南海。
感受冰凉的海水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巨大的疼痛让他的身子动弹不得,失控的坠入海底,他却不禁陷入回忆……
龙族曾为妖族之首,为向天庭投诚位列仙班,故襄助天庭镇压海底妖兽,此举终于换来天庭认可。可是千百年来,龙族族人世代守护海底,看守妖兽,从此陷入族人的内斗,也永远失去自由。
而镇压龙族余孽的牢狱,正是幽冥海海底。
南海绵延四千里,一派汪洋,南海以南四千里更有无边无际的大洋,世人唤作幽冥海,南海之水深不见底,触目所及是蓝黑色的海水,令人生畏,据南海边的老渔民说,幽冥海海水是深黑色,不知是不是更加深不可测。
幽冥海海水幽黑,终年不冻,海面沁出刺骨的寒意。此海杳无人烟,神仙绝迹,海底关押着触犯天条的神仙,祸乱人间的妖精,有天界重兵把守,中海生长着泣珠的鲛人,上海则有各路占山为王的巨型水妖,三层海域泾渭分明,秋毫不犯。
在南海之滨,常有渔民在大海里遇难,于是这里充斥着水怪的传说。相传:有水妖名唤末周,寿千年,蛇颈牛身,小头四眼,四足俱短,鸣声似鲸,性温和,嗜食,食则无厌,擅幻化,雄者尤喜食鲛人。末周口生细齿无数,遍布喉颈至胃,鲛人被食,不堪疼痛落泪,泪则成珠,珠不能为末周消化,日久年深,嵌进末周血肉,久而久之,孕育出冥顽石,夜则大放光华,光华穿透末周皮肉,直冲天际,比肩明月霞光,有高人寻宝光而来,斩杀水妖末周,得此宝石。
此冥顽石千年难遇,非雄末周孕育不可,非孕育千年亦不可,末周身死,所得宝石光华尽褪,更是一文不值。
冥顽石价值连城,并非是其拥有媲美日月霞光的光华,也并非是佩戴之其延年益寿的功效,而是它能不受四时八方之限,于持有者互通音信,共笑语,且双方的言语丝毫不被第三者所知,无论第三者是人、仙、妖、魔。
因此,冥顽石历来为妖魔精怪高人神仙争夺不休。
然而幽冥海深不可测,神鬼生惧,凡夫俗子无人得以一见冥顽石,久而久之,它也就深埋在世人心底,供人茶余饭后消遣一乐而已。
此去凶险无比,祸福难料,想到这里明尧不禁有些犹豫——我与西止已有七百年不曾见面,再见又不知是何境地。我是南海龙王的十二子,他只是被贬黜囚禁的堕仙,当年的是是非非都已尘封多年,该心虚的是他,怕他作甚!
这样想着,明尧深吸一口气,默念着避水心诀,按下云头。
纵身入水的刹那,明尧现出原形,同时施了隐身术,快速朝海底游去。
越往深处去越发黑暗,到达海底竟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发着绿光的灯笼鱼,明尧压下心头一瞬间升腾而起的恐惧,落地变回人形,又伸出右手施法,划过双眼,这才看清四周。
整个海底囚牢大的不知边际,寒铁铸造的牢笼外到处是拿着长枪四处巡游游的八足罗刹鬼,刚才黑暗中所见的点点绿光哪里是什么灯笼鱼,分明是这些罗刹鬼的双目!
明尧跳起来翻越牢笼高大的外墙,外墙里面是数不清的一个个牢笼,刚才在外面听到的无数呻吟咒骂声顷刻便大作起来,明尧立马停住脚步竖耳凝神听了一会,确认了这声音不是因为自己而起才慢慢的悄悄地走动,发现每一列牢笼都是关押废仙与妖魔两列牢笼背靠而放,每一列之间又有高墙,只留有一扇小门,使得妖魔废仙之间彼此不得相见。
如此这般,明尧便翻越一道道高墙去寻找西止,废仙虽然惨遭贬谪,又被囚禁,可是不减风骨,不是闭目打坐,就是在高墙之上撰写书籍,要末就是沉睡着,少有的还在看书,见了他不过给一白眼。而每每走到妖魔这边,即有妖魔龇牙咧嘴的威胁恐吓,他担心异动难以控制从而激发这些妖魔的妖性,索性布了一道结界,将这些妖魔的躁乱声隔绝。
他在众多的谪仙里苦苦寻找一个多时辰,仍旧不见西止,今日施法太多,明尧深觉疲累,此地神仙妖魔混居,气息紊乱不堪,长留此地必伤及身体,心里这样想着旋即就转身离开,突然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拽住明尧的衣袂。
女人的声音很小,透着虚弱:“殿下来来往往两遍我才敢相认,若非如此,袅越简直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明尧闻声转身,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袅越?你怎么?!我以为天界只是把你逐下凡间,你怎么会在这里?!”“一别七百年,殿下别来无恙,七百年前我被夺去仙籍,驱逐出天界,本以为会就此了却余生,谁知受伤时被狐妖窃取元神,那狐妖后又幻化做我的样貌为祸人间,吸取男人的精气,我这才被天界追捕,又被囚禁至此地,一过就是七百年。”“袅越,倘若当初你没有违背和我的婚约与西止有私,父王又怎会告到天庭,怒而退婚。如果不是那样也许你我早就成就了当初的姻缘了,你也不会是今日这般境地。”明尧转过身,轻叹口气,不忍看袅越枯瘦憔悴的模样。
谁知袅越竟然跪走两步,伸手穿过寒铁牢门,揪住明尧的衣裳,仰脸哭诉:“殿下,我们的婚事是母亲为我定下的,事已至此怪只怪我有眼无珠,只是,我求你,殿下,你想想办法救我出去,行吗?算我求你了!”
见袅越痛哭,明尧不禁心软,他忍不住好言安抚“你放心,我一定想法设法救你出来,只是,我今日来幽冥海底,不是为了见你,而是有其他事。就算要救你,也要等我办完我的事——说到此事,你必然帮得上我。”“殿下有什么事就尽管开口,袅越愿意尽微薄之力。”“我想问问你,西止被关押在何处?他被贬前乃是天庭藏书阁的灯仙,必然知道天上地下旁人所不知道的奇闻诡事,我想找他打听一些事。”“殿下怎么糊涂了,他正在靠近高墙那里,殿下理应很好看到。”“如此,那我再去找找,事不宜迟,多谢!”
说罢依旧顺着原路返回,果然在靠近高墙那地看见了西止,他正歪坐在寒铁栅栏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明尧,不住地把玩着手里的头发,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你终于来了。”
明尧含笑上前,微微抱拳作揖,道:“西止星官叫我好找,多年未见,星官风采丝毫不减当年。”“如今我这副样子,真是让殿下见笑了。不知殿下万里迢迢来这苦寒之地,纡尊降贵来找我,所为何事啊?”“西止,我不同你绕圈子,我要这幽冥海底,最珍贵的宝贝。”西止听罢,直起腰来,眯起双眼,警觉的打量明尧:“殿下何以断定我必定就有呢?要知道,我被困幽冥海底八百年,八百年来不见天日,亦不问世事,殿下何以如此笃定?”“西止,你我自在西王母的蟠桃盛会上相识,至今,已有一千多年,倘若不是有八分的把握,我断断不会来找你,你被囚八百年,从前我们的恩怨我也不再与你计较,今日,只要你肯帮我,我就救你和袅越出去,成全了你们。”“我呸!”西止狠狠啐了一口,“谁要你成就我和那个贱人,当年她背弃与你定下的婚约几次三番地勾引我,我西止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天条戒律在前,礼义廉耻在后,若不是她哄骗我,我怎能与她厮混,断送在天界的前程,以致于被天庭降罪,困在幽冥海底八百年!不知道的人人倒都说我欺辱她袅越仙官,哄骗她在先,我怎能再与她相好!”
明尧皱眉轻叹:“这袅越有心悔改,无奈被狐妖坑害,修为尽失,也实在可怜。”“可怜?殿下莫要被她三言两语蛊惑,当初她被天界驱逐,流落凡间,堕为花妖,她无处可去,是那狐妖收留了她,从此他们便狼狈为奸,藏匿于深山野岭,易容作貌美的女子,色诱过路的商旅行人,杀人吸髓,后又因男人与狐妖反目,狐妖打伤了她,又窃取了她的元神,袅越修为尽失,无力躲过天庭追杀,殿下这才得以在这鬼地方见到她,否则,她还不知道在哪个野男人怀里逍遥呢,殿下切莫再将我与她齿列,在下深觉有污视听。”
明尧顿了顿,开口道:“罢了,既然如此,帮我拿到宝贝,你便可重返自由了,你不高兴吗?”“殿下久居龙宫,必然不知道天庭降下的罪罚有何说法,八百年牢狱之灾记录在案,万万逃脱不得,姑且侥幸逃脱,一旦被巡防的天兵有所察觉,即刻便被抓捕归案,再说,我被剔除仙籍,修为大减,即便逃出生天,亦无所作为,不过残喘苟活罢了,好生无趣。如此,和被囚禁又有何分别?”“那依你之见,你想要什么报答?”“君子成人之美,此番我助殿下达成所愿,无非是为自己赎罪,西止每每想起龙王愤愤之态,便夜不能寐,若西止能尽绵薄之力搏殿下欢笑,西止便可安枕了。”
“西止,你可知道我要的宝贝是什么?我要的,只怕你尚且没有见过。”
“天下人尽知幽冥海苦寒,这等苦寒之地人烟绝迹,神仙嗤鼻,人间的帝王身边寻仙问药的道士却屡屡现身,舍命前来,殿下以为为何?千年前我与殿下耳语的宝贝早已不是无人问津的秘密,多少凡间的道士葬身于上海水妖之腹,帝王将相仍孜孜不休的寻觅,冥顽石之珍贵,绝无仅有,殊不知这宝贝之所以叫冥顽石,是它脾气古怪的缘故,不是有缘之人,万万带不走它,更不能为人所用啊。”西止说话时,眉头渐渐聚拢成川字,是他少有的严肃神情。
明尧静静听完,摇一摇头,现出懊恼的神色,深深叹气:“如此,我算是白跑一趟。天上地下,能人异士层出不穷,看来,我要空手而归了。”
“殿下此言差矣,那些能人异士,尚未瞧见冥顽石的影子便命丧黄泉,可见不是有缘人,若是有缘,岂非能见也见不到就死了?”“你说的倒是有理,只是我不明白,这冥顽石并非活物,到底有何关窍,非要寻有缘之人不可?”西止张了嘴,正欲开口,突然瞥见两个身穿白甲的天兵,正拿着长枪,朝这边走来,情急之下明尧拼命努嘴朝明尧示意,明尧会意,身形一晃,就全无踪影。
西止飞快转身面向墙壁躺下,旋即施法元神出窍,他的元神拉着隐身了的明尧,挥臂向上游去。
不多时,二人突破中海结界,来到中海鲛人国,西止一直拉着明尧,直到那处隐秘的所在,一处狭小的海石缝隙,海石周围长有浓密的齐人高墨绿色海草,明尧费力的拨开摇曳的海草,发现了微弱明灭的光亮,明尧不禁伸手探寻,西止惊呼着阻止他,可明尧早被一道结界灼烧了手掌,明尧吃痛,捂着手回头不解的看向西止,西止开口道:“冥顽石千年难遇,实为千金不换的珍宝,无奈我的元神法力太弱,这道结界是我花了两百年时间,才断断续续加固而成,我还不放心,恐冥顽石被有心之人盗取,于是在结界上施了毒咒,但凡有人硬闯,必然遭到反噬,无论是否打开结界,都难保性命。殿下可要想好了,冥顽石只认有缘之人,殿下若要带走珍宝,非自己打开结界不可,虽说有我在一旁相助,可依旧不能护殿下万全,动手之前殿下万万三思,如若殿下出事,龙王面前,西止吃罪不起。”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这就写下血书,我们歃血为盟,当作见证,倘若我在这里发生不测,一概与你无干。”明尧说罢,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襟,咬破食指,写下字据,写完按下血手印,递给西止。西止看罢血书,道:“殿下既然有此决心,那便请吧。”说着就弯腰做出请的手势。
明尧便闭眼,静心凝神,挥手施法,可时间过去良久,他倾注全身内力,那结界不但纹丝不动,反倒吸收了明尧的功力,他渐觉吃力,一时间喉间竟心血翻涌,他支撑不住,喷出一口血来,痛苦的弯下身。
西止静静看着面前的结界被那喉头血融出一个大洞,那大洞逐渐扩大,而后结界消失。
莫非天意如此?西止咬着牙关,攥紧了双手。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得偿所愿。”明尧顾不上擦一擦唇边的血,迷惘的望向西止,又看着眼前的结界,他惊喜的伸出双手触碰,继而狂喜道:“没有了!没有了!”他颤抖着站起来面向西止,攥住西止的双肩不住摇晃:“西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有缘人,所以才对我的到来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等着我来?”
西止换上笑脸,挣开明尧的双手,又转过身淡淡道:“殿下多虑了,等待殿下的是奇宝冥顽石,我不过是殿下的引路人罢了。”说罢他转身,对着明尧开心的笑脸道:“冥顽石已得,殿下怎么不去看看,难道殿下一点也不好奇,这引英雄豪杰竞折腰,殿下心心念念的冥顽石,究竟是何模样?”
明尧笑着转身,大步走进结界,他茫然的在黑色的海泥上搜寻那光亮的所在,终于在海泥下找到那深埋的巨大蚌壳,蚌壳两扇漆黑的外壳紧紧闭合着,明尧着急用手去掰开,蚌壳纹丝不动,他索性心一横,运气于手,将那蚌壳拦腰斩断。
大蚌惨遭腰斩,壳里的蚌肉却翕合蠕动,不久吐露两块冥顽石来,明尧迷惘的看着眼前的冥顽石,扭头惊呼:“西止,你快看,这冥顽石怎么会有两块?!”
“大抵殿下果真就是那有缘人,所以总能遇见奇之又巧的好事。”西止站在明尧背后,眯着眼,凝望远方,神色复杂,他喃喃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你说什么?”明尧急着从破碎的蚌壳里掏出冥顽石,他的心被巨大的喜悦包围,无暇思考旁人的低语:“西止,你看,这冥顽石竟一分为二了!”
“殿下此言差矣,这是两块冥顽石,一大一小。只因共同孕育,灵气互感,年久日深连接为一体罢了。”西止不紧不慢的解释,此时明尧却一不留神被参差的蚌壳割伤手掌,他惊呼出声,须臾间血流满手,明尧忍痛摸索掏出冥顽石。
两块冥顽石都是天然的扁圆状,触手生凉,通身碧绿,晶莹圆润,虽然一大一小,却仿佛连体一般,都散发着绿莹莹的宝光,然而这外围的光芒却皎皎如月色,倘若不仔细看,这冥顽石与凡间的翡翠并无二致。
明尧喜不自胜,将他们举起朝着太阳光看时,那一汪绿影霎时变为蓝色,冥顽石的一处出现一道纯白,明尧赶紧翻过冥顽石,另一面却恢复了翠绿,再拿到阳光底下看时,绿光霎时间转变为蓝光,又出现了那一道纯白。
“妙哉,妙哉!冥顽石深藏八万里幽冥海底,无数人为它前仆后继,葬身海底,今日得见,果然传言不虚,也不枉我找你一趟!”
明尧不住的把玩冥顽石,若有所思。这时,它发现冥顽石在吸收他手掌上流出的血,他的伤口随着血液的流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那宛若连体的两块冥顽石也慢慢一分为二。
“殿下,冥顽石之美丽摄人心魄,你可知它何以会被叫做冥顽石?”西止紧紧盯着明尧的双眼,明尧双眼迷惘,一时语塞。
“西止在结界之上布下恶毒的诅咒,殿下凭什么一击破解?殿下真的以为天意如此眷顾你一人吗?”“星官所言极是,明尧不解。”“殿下,冥顽石由鲛人之泪孕育成珠,因缘际会落入水妖之腹,食末周血肉,滋养千年始成冥顽石,它气候已成,胃口挑剔,非食仙人血不显神迹,只有你的血才能让它听命于你,冥顽石之名,由此而来。”“听你这样说来,我与那水妖末周又有何分别?不过为人鱼肉罢了。”明尧苦笑着摇头。
“殿下此言差矣,殿下乃龙王之子,千年修为,成仙在望,岂是那些不入流的妖精可以比得?末周千年孕育乃得一冥顽石,殿下一滴血,就能驱使冥顽石,岂可与俗人同日而语?”
“西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真是不知该如何谢你。”“殿下不必客气,冥顽石性本执拗,认定了主人就不会易主,这实在是殿下的缘分,我不过是促成了这桩机缘罢了。西止不愿意欺瞒殿下,西止被困幽冥海底,终年苦闷寂寞,偶尔也曾元神出窍去人间寻点乐子,西止修行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