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山河宁》海色怡人

13、飞檐走壁 我恨得一把

　　第二日，我便又去了龙凤店。

　　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李凤是以什么面孔对待宁王殿下，又是怎么当着众人刺激朱正的。

　　刚一踏进那四扇的菱花纹隔扇门，就被眼尖的惜缘看到了。

　　“哎～，我说巫大小姐，你怎么又来了，这里不欢迎你！”她插着腰到我面前拦住去路。

　　李龙顶着冲天辫，呆立在柜台后面，瞪大着眼睛看向我俩，像是犹豫着该不该开口说话。

　　朱正一早就又跑来干活了，那勤勤恳恳的劲头儿，就好像昨晚的一切根本没发生过一般。

　　真是不争气！

　　这会儿没见他，不知道是在二楼忙活，还是去后厨端菜了。

　　“李凤人呢？”我扫了大堂一眼，没看到正主。

　　“你问我们家小姐啊～，她出门赴约啦！”惜缘故意拉长声调，生怕别人听不出来。

　　不就是又陪宁王殿下闲逛去了么，什么了不起的事儿！

　　“那我在这儿等她！”我随便捡了张桌子坐下。

　　惜缘抱着菜单，狗皮膏药一样跟着我，她眨巴着眼睛，表现的很是无辜，“巫大小姐，咱们可都是做生意的，您搁这儿光占着座怕是不行。我们店里生意好的很，还得烦请您挪动大驾，给客人让让位子。”

　　一口一个您，说出来的话可一点儿都不客气。

　　真是李凤调教出来的好丫头！

　　朱正端着托盘从穿堂过来，看到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给客人上完菜，他到我跟前小声劝道，“小云，你回去吧，我没事儿。”

　　“不行，我今天非要让她把话说清楚不可。”看着他忍气吞声的样子我就来气。

　　“真不用，小云你还是……”朱正想拉我起来，我抽出一双筷子正准备敲他的手，他却突然顿住了，脸色也唰的一变。

　　顺着朱正的视线看过去，银白柔蓝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进菱花纹隔扇门。从窗棂漏过来的日光，在他们身上打出好看的光影。

　　不自觉的，我攥紧了手里的筷子。

　　“宁王，小姐，你们回来了！”惜缘兴奋地迎上去，大眼珠子在宁王殿下身上溜了两眼，又调皮地朝她家小姐挤了挤眼。

　　李凤粉面含春，眸色娇羞看向宁王殿下，随即低眉抿唇浅笑，耳畔的璎珞发带顺势垂落肩头。

　　真真佳人似水，柔情万千。

　　宁王殿下亦很配合地温柔垂眸回望，颀长挺拔的身姿端然负手而立。

　　两人拉长的影子都在地上挨得那么近。

　　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真是闻者郁闷，见者上火！

　　听人说起是一回事儿，待亲眼看到，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只觉气血在胸口一阵翻涌，堵得我差点儿上不来气儿。

　　朱正木愣愣看了两个人一会儿，撇下我，去往一旁帮客人收拾桌子了。

　　他手下还在机械地擦着桌子，余光却只顾着往门口两人身上踅摸，都没有注意抹布都撞上了客人的菜盘。

　　“喂～，怎么搞得，你是擦菜还是擦桌子！”客人不满地嚷嚷起来。

　　这边含笑对望的两人终于被打断了，生意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李凤赶忙上前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客官。”转过身，秀眉微蹙冲朱正嗔怪，“快去给客人换盘菜！”

　　朱正头都没有抬，正眼都不敢看李凤一下，拎着抹布臊眉耷眼回后厨了。

　　真没出息！

　　我恨得一把撅断了手里的筷子。

　　“咔嚓～”一声脆响，那对并身而立的璧人齐齐转过头，朝我这边看来。

　　宁王殿下好似才发现我一般，方才可是连余光都不曾往我这里瞥一下。

　　他唇畔弯得更深，笑意也更浓了。

　　惜缘闻声急得从柜台后面大声嚷嚷，“哎～，巫大小姐，弄坏小店财物可是要赔钱的，我这儿可记上了啊！”

　　小心眼儿到家了，连双筷子都舍不下么！

　　李凤到底比惜缘有涵养，当着人，开口还是那么柔声细语，“小云也来了，真是稀客啊，正好尝尝店里最新出的菜品，今天我请客！”

　　她口气虽然很热络，笑得也一点儿不掺假，可眼神中暗藏的傲气和不以为然我还是看得明明白白。

　　李凤啊李凤，两个天潢贵胄围着你——虽然最尊贵的那个你不知道，你很得意呵！

　　把断筷子甩上桌子，我高昂起下巴，“既然凤老板都亲自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吃白不吃！

　　谁跟美食有仇！

　　顺带，狠狠剜了一眼那个负手而立的矜贵自持之人。

　　那个人含笑看着我，开口时又转向身边的粉面佳人，“凤姑娘，小云同学难得来一次，不如，今日就记在本王账上，可好？”

　　他说得彬彬有礼，贵气天成的风范那么又不容置疑。

　　好么，都有专账了！

　　看来，是真没少来！

　　就算破费了银子，本大小姐也不领情！

　　我翻了个大白眼，转过头去不看他。

　　李凤微微一惊，美眸中闪过一丝疑色。她看了我一眼，很快恢复如常，面上依旧挂着甜美得体的微笑，“王爷好气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本大小姐从头到尾一句没多言语，这两人就替我决定好了！

　　行呐，既然怎么着都有人买单，那我也不必客气。

　　那抹挺拔的银白身影优雅有度地同凤姐叙话告别，而后，就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我一掌拍上桌子，冲着他的背影怒声大吼，“小二，点菜～！”

　　是不是我晃眼了，好像看到那道银白身形的肩膀抖了两抖。

　　冲动是魔鬼，嫉妒冲昏了我的头脑，我不管不顾，什么贵点什么，完全忘记今日来龙凤店的目的了。

　　朱正拦都拦不住，惜缘在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鼓动我，一边偷笑着飞快地划拉上菜名。

　　龙凤店的手艺确实不错，可我点得实在是太多了。

　　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多一口也填不进肚的我，带着一堆打包好的硬菜回了食堂。

　　这回估计费了宁王殿下不少银子，我赌气地想，管他呢，反正都是他自愿的。

　　到了晚上，不出意外，宁王殿下找上门来了。

　　他不会是后悔了，来要银子的吧？

　　我赶紧把钱匣子塞柜台最下层藏好。

　　“干什么呢，又鬼鬼祟祟！”这人张口就是毫不客气的轻嗤。

　　哼，白天对别人那么柔情蜜意，这会儿就不会好好说话了么？！

　　心里不舒坦，口气上自然就带出来了，“小店已经打烊了，王爷还是请回吧！”本大小姐这会儿没心情招呼。

　　回想起今天那情形，他跟李凤的相视对望，心口还是堵得难受。

　　“怎么见到本王，小云同学好像不是很高兴。白日里，本王可是刚刚请你吃了大餐，这么快就全忘了？”宁王殿下挑起好看的剑眉打趣。

　　他单手背后，眉眼舒软，那双琥珀色的凤眸里满是笑意，上前两步继续不失风度地指问道，“那么多山珍海味，都换不来本王的一次宵夜么？”

　　“一码归一码，那是王爷您自己乐意，又不是我让您请的。”

　　一句话，反正别想赖我，我可不认账。

　　“王爷还是请回吧，今日本店菜品已完，实在没有多余的东西来招呼王爷。”我再次下起逐客令。

　　“若是本王自备酒菜呢，小云同学可否赏光，嗯～？”宁王殿下不以为意，眉目含笑抬臂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

　　我一直撵客，他都不生气么？

　　还要反过来请我？！

　　心里犯着嘀咕，又不愿傻愣愣呆在那里跟他大眼瞪小眼，便小心翼翼绕过那个好看的颀长身影，挨个一扇一扇地去阖支摘窗。

　　“天色已晚，小人不好叨扰王爷休息，还是改……”那个“日”字没有出口，腰身却猛得一紧。

　　手里的支棍“啷当”一声掉落，我口里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已是被他拦腰带着越窗而出，腾身上了屋脊。

　　昨夜大雨过后，夜空显得格外澄净，潮潮润润的花木清馨，如露水般洇遍周身。

　　明月凝璧，好风如水。

　　宁王殿下身后银丝发带绕上我肩颈，扰乱了本就烦躁的心绪。

　　我努力偏头，想躲开那几根左右飞荡的纤柔垂缨。

　　“王爷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我胡乱去别他圈在我腰上的手臂。

　　结果他猛然一松，我脚下不稳，差点儿踩着青瓦出溜下去。

　　“妈耶～！”我吓得两手当空乱抓，又被他拽正搂住，这才稳下身形。

　　“还要再松开么？”宁王殿下剑眉一挑，一脸促狭地看着我，晶亮的凤眸在暗夜中狡黠地闪了两下。

　　不敢再乱动了，可心里还是很不服气，“王爷您欺负人！”

　　“呵～，本王为何要欺负你！只不过，今夜月色迷人，不可辜负，本王只是想请小云同学赏光同饮而已。”他垂眸看向我，那双好看的凤眸中沁着笑，要求倒是提得理直气壮不容商量。

　　本大小姐满心的不舒坦，哪有什么兴致陪人赏风赏月！

　　“有你这么请的么？我不愿意，放我回去！”我继续挣扎。

　　后腰被扣得更紧，他温热的呼吸拂上我耳畔，吹得半边面颊都生红发烫。

　　“别忘了，你还欠本王一个人情没还，这可是你自己答应过的。”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要是他不说，我早就忘了这茬儿了。

　　分明是要挟，掐得却偏偏是我的七寸。

　　我咬咬牙，“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一言为定！”宁王殿下答应得很爽快，爽快得让人有点儿不敢相信。

　　那双坚实的臂膀加了力道，腰身被他紧紧环住。

　　暗夜中衣袂舒展，翩然如蝶。

　　宁王殿下足尖轻点，步履轻盈掠过数重粉墙，飞身跃入那处溢满合欢清香的院落。

　　第一次尝试飞檐走壁，我紧张地反手抓上他那银线缂丝锦袍的前襟。

　　不过，很快我便放松下来。

　　一道道院墙从身下掠过，带起的劲风卷着碎叶送来庭院中花草的馥郁清馨。

　　这样也太潇洒了，被高手带着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等落地后，我反倒意犹未尽。

　　“怎么，不够过瘾么？”宁王殿下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那混合着凤髓暗香的男子气息又开始靠近。

　　“不用了不用了，不好再劳烦王爷。”我连连摆手向后退开两步。

　　那方俊美无俦的面庞上漾起勾人的浅笑，一双凤眸如星子般璀璨闪耀，“那便请吧，小云同学。”

　　他抬臂指向凉亭下的圆桌，摆了个请君入瓮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