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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烂尾诗 那年花季烟 ...

  •   他准备送她的生日礼物是那张专辑?

      “……知道了。”闻晏动筷子夹菜的手一愣,旋即不动声色地放了下来。

      她心平气和地想着,如果没有季宴时那疯狂的提议,她应该会很期待这份礼物。

      但,人生没有如果。
      迟了就是迟了。

      或许人的记忆是一块一块的涂色拼图,就像“家常饭菜”被涂上黎墨的色彩,“洛神赋”上是季宴时的印记那样。
      现在,黎墨晚了一步,于是“头像”这块拼图上已经留下了季宴时浓墨重彩的一笔,往后想到“头像”,她脑中第一时间出现的会是今晚高铁站前急速跳动的心脏,是他满怀侵略性的、野心勃勃的眼神。

      而不是黎墨准备送给她的那张专辑。

      “你要不要换个礼物送?”
      这句话哽在嗓子里,难以说出口。
      不然,她该怎么解释今晚的一切?

      尽管她并没有那个意思,但。

      【我们以后不要再单独见面了。】

      对话框里,闻晏直截了当地划清了界限。
      明明是她主动断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主动权至始至终都不在她手上。

      【笔记不用还我了,洛神赋我也不会再去了,以后没有公事,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

      闻晏发出了最后一段话。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很高兴遇到你,祝你诸事顺利,再见,三岁骑士】

      那边始终安静不语。
      闻晏悄悄舒了一口气。

      *
      黎墨最近变得很奇怪。

      闻晏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的。

      对话框上方断断续续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和他半小时后才发来的消息。
      莫名出现在深夜的朋友圈,总会在“晚安”后静静地分享一首陈奕迅,有时候是《爱情转移》,有时候是《人来人往》,几乎把“我好emo”写在脸上。

      “你怎么啦?”闻晏不想多猜,直接开了口。

      曾经的她肯定会小心雕琢用词和语气,但现在的她已经看淡不少,能够不在意他的情绪,也能直言发问。

      “没什么。”黎墨扭过头,闷声说着。

      “哦。”他这么说,她也就不再追问什么。

      “今年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闻晏托腮想了一会儿:“没想好,要不就我们俩?一起切个蛋糕吃顿便饭,如果你愿意带我回家吃饭,那就再好不过了。”

      “还是我做给你吃吧,”黎墨不着痕迹地将“回家吃饭”这个提议忽略过去,“我最近学了新菜,到时候做给你吃吧。想不想吃夹心面包和糯米饼?你以前推荐我看的那本《金阁寺》我最近看完了,男主火烧金阁寺之前,就是吃的这个。”

      闻晏颇感意外:“怎么突然提到《金阁寺》了?男主烧金阁寺之前吃的是这个吗?我不记得了诶。”

      “……没关系,反正也不好吃。”

      这句话作了当天他们之间交谈的结尾。

      秋色渐深,霜降已过,几树秋景深红浅黄着,如山明水净的君子,比起撩人秾丽的春色,清爽异常。

      这些天,闻晏为了手头的项目忙得团团转,收到邓颖初临时消息的时候,她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她高中同学之后,才点开了对话框。

      邓颖初:【宋礼礼要回来了,你不急?】

      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或许是黎墨在她这里没有之前那么重要了吧,即便“宋礼礼”这三个字出现在她眼前,她也再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闻晏平静地回复:【我怎么感觉你比我急?】

      邓颖初:【这次是来真的。她人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吧,十小时之后落地,我是来好心提醒你的,看好你的男朋友哦,黎墨当初和宋礼礼的关系,我们都知道有多好】

      她这老同学甚至还贴心地发了张宋礼礼的行程图。
      国际航空班次就那些,知道出发地,又知道大致时间,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宋礼礼乘坐的是哪一班航空。

      闻晏没什么诚意地回了一句:【谢谢】

      放下手机却想着,要是黎墨真敢和宋礼礼再续前缘,大不了,她把他踹了就是。

      “分手”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刹那,闻晏的心一颤。

      但也仅限于一颤。

      最多是不舍与惋惜,没有非卿不可,也没有要死要活,她更多是心疼这些年的情意错付。

      没有那么喜欢,也没有不喜欢。
      这就是她目前对黎墨的感情浓度了。

      偶尔她看着自己从前一头热地围着黎墨转,像行星围绕恒星旋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知疲倦,连她都会被那时候自己的一腔热情感动。

      哎,可惜黎墨不会,他心硬如铁,磐石无转移。

      真正让闻晏注意起“宋礼礼回国”这件事的是黎墨主动发来的一条讯息:【晚上就不陪你吃饭了,我去机场接个人】

      这么巧?

      闻晏没问是谁,她转头对着沈成欢吐槽:“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宋礼礼要回国,黎墨刚巧就要去机场接人。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呢,真是把人当傻子耍。”

      “这能忍?”沈成欢的脾气一下就起来了,“是我我就忍不了!狗东西居然敢这么对我们晏晏!他接人你也接人,走,我们去机场逮那对狗男女去!”

      沈成欢开车接上了她。
      去机场的路上,闻晏面无表情。
      她有无数次可以喊停的机会。

      停止这场闹剧,让一切回到正常轨道上,蒙起眼睛、遮住耳朵,不闻不问,若无其事地和黎墨做一对小情侣。

      可是,自欺欺人也是有上限的。
      她已经骗不了自己了。

      窗外风景飞逝,她双唇紧闭,身下行驶着的汽车,开往南城机场,开往她七年感情的终局。

      沈成欢的车载音乐是首她耳熟的歌,小刚周传雄的《冬天的秘密》,副歌部分,她曾循环许多年:

      爱你我不能说,看你们拥抱甜蜜
      谈笑自若,忍受逾期的伤心

      或许心情不好,听到什么都会自动代入自己。这首苦情歌像她漫长七年暗恋心情的写照,忧郁底色铺满回忆。
      但在听到黎墨说“我们试试吧”的那天,忧郁散如云烟,她曾欣喜若狂地以为,她的温暖冬天,不会再遥遥而无期。

      ……可如今,还不到冬天啊。

      闻晏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算上今天,他们相恋一百六十六天。
      前一百天,他们忍受着尴尬的朋友到恋人的过渡期,后六十六天,有过争执,有过甜蜜,等好不容易适应了新身份,终于开始像情侣,她宿命中的那道劫难,又回来了。

      天意弄人。

      闻晏叫住了驾驶座上的沈成欢:“这首歌我不喜欢,你要不切了吧?”

      “是吗?”沈成欢没多想,“那你自己连蓝牙放吧,这是上次程三挑的,我也觉得不好听,软绵绵的,听这歌开车迟早睡着。”

      连上蓝牙,闻晏放了一首《盛夏的果实》。

      不记得是听谁说过,《冬天的秘密》的解药是《盛夏的果实》。果实总要秋天成熟,盛夏摘的果,酸涩又坎坷,像初恋,像青春期的爱情,时间累积,可她心中那枚放了七年的果实,终究没能成熟,就像女歌手开头轻轻唱出的那句话一样: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也许放弃。

      “这首也软绵绵的,比刚才那首也好不了多少啊,晏晏,你……”沈成欢嘟囔着,下意识抬眼去找后视镜里闻晏的眼睛,却在看到那双眼眸时,陡然失去了所有声音。

      出现在后视镜里的,是一圈微红的眼。

      闻晏双膝并拢,安静地坐在那里,安静地通红了眼眶,她眼中有沧海漫漶,酸涩盈睫,泪珠摇摇欲坠,恰似梨花枝上雨。

      狼来了的故事里,一而再、再而三,狼最终还是叼走了羊群。而她也终于再次见到了那只“狼”。

      机场,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她却只顾得上去瞧那对面目熟悉的男女。

      比起当年分别时,四年后的宋礼礼长大了许多,不变的是她周身一如既往的开朗气质和脸上甜美天真的微笑。

      隔着人群,隔着悲喜心情,她看到宋礼礼主动伸出手,去拉她男朋友的手。
      黎墨没有躲开,他脸上的神情称得上宠溺。

      熟悉他的闻晏知道,这代表他心情很好。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黎墨一手拉着她,一手替她拖着粉色的行李箱,两人表情放松,边走边聊,氛围融洽似热恋情人。

      或许是哭过一场的缘故,真看到想象中的场景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闻晏异常平静,甚至还有空拉住了身旁准备冲上前的沈成欢。

      “狗男女!”沈成欢比她这个正主更激动,“走,我们找黎墨问清楚,问问他,他现在牵着的是谁,谁才是他真正的女朋友!”

      “算啦。”闻晏冲她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来,“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在他那里,我永远比不过宋礼礼,而且我早就没那么喜欢他了,咱们就别闹了,好吗?不然大家都难看。”

      话说出口,闻晏才想起,“别闹”好像是黎墨曾对她说过的话。
      没想到,她也有劝别人别闹的一天。

      “不行,晏晏,我咽不下这口气!当众牵手,狗男女敢这么对你,不就是觉得你好欺负吗?我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沈成欢说着就要冲过去,看架势,是要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而闻晏只用两个字就定住了她。

      她说:“回来。”

      闻晏平日里看起来是个再好说话不过的人,这么多年,沈成欢都没见过她和别人红脸。

      但这不代表她没脾气。

      沈成欢还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她们才六七岁,众星捧月的闻家独女身边最亲近的朋友还不是她这家世一般的小姑娘。
      和闻晏玩得最要好的女孩子是晏家女,闻晏亲戚家的孩子,那些闻妈妈费心给女儿全球淘来的衣裙首饰,闻晏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送给她。

      那时候,人人都以为她好说话、耳根子软。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晏家女对着一帮小玩伴得意洋洋地炫耀:“闻晏就是个小傻子,她什么都听我的,我骗她把她妈妈的古董珍珠项链拆了送给我当弹珠打着玩,她还真剪了项链,糟蹋东西,傻得冒泡。”

      “我知道,她是在讨好我,想要我跟她做朋友,我才不喜欢她呢,不过是看在她家有钱的份上,我才听我爸爸的话跟她做朋友的。”

      这话她听到了,站在转角的闻晏也听到了。

      闻晏发现她之后,冷静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她安静地离开了。

      只是她后来听说,闻晏从此视晏家女为陌路人,任凭对方怎么哭着闹着抓着她的裙摆,恳求她,向她道歉,闻晏也只是轻轻摘去对方的手,像从裙角摘掉一片碍眼的枯叶。

      不知是有谁在背后做了些什么,那个小姑娘很快消失在她们的社交圈子里,这么多年,她再也没见过她,以至于连名字都忘却。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闻晏是个很有原则的小姑娘,她认定的事情,不爱声张,但她做下的决定,旁人难以动摇。

      一如那年她认定了黎墨。
      一如今日她决心放弃这段感情。

      *
      闻晏没有当场揭破他们,从机场返回的一路上,她撑着下巴,对着窗外好景飞逝,忖度着要怎么跟黎墨说分手的事。

      准确来说,是要怎么通知他,他们分手了。

      不能就线上一段话或者一个电话了事,这是对她这么多年心意的不尊重。
      毕竟是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就算结局不尽如人意,也该给自己一个交代才是。

      汽车经过一处万达广场,闻晏觉得眼熟,多看了两眼,恍然想起,这好像是她和黎墨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的地方。

      那是他们初升高那年的暑假,能和黎墨考上同一所高中,她很兴奋,拉着他要提前看看未来即将一起度过三年的高中校园的模样。

      结果那天保安叔叔没让他们进去,失去活动计划的他们只好围着学校周边转了几圈,转着转着,两个人手里提着奶茶和没吃完的菠萝派,走到了这家万达的电影院里。

      那年暑假的电影院,有国漫的希望《大圣归来》,有日后影帝三黄蛋的《烈日灼心》,电影院门口,他们低头看着订票软件,围绕着等下看什么,讨论了半天。

      事隔多年,她早忘了那天到底看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天回去的时候,下了一场雨,黎墨撑开伞,他们一起并肩,在雨里走了好久。

      那年花季烟雨稠,还以为能从满城风雨走到雨过天晴。

      闻晏微微晃了下神。

      怎么又想起他了?

      七年,甚至不止七年,他们之间的回忆实在太多,想一一清算,实在不太容易。

      因为分手并不是一刀两断,不是从她决定分手的那个时间点开始,往前数是爱,往后数是不爱。

      分手是个漫长的戒断反应,是身处闹市中、夜深人静时,是一次又一次想起他,一次又一次回忆起过去的美好,然后一次又一次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割掉、舍去。

      如此往复,直至彻底死心,直至再想起那人时,内心波澜不起,直至再想不起那人。

      但再难,也总得一一克服过去。

      *
      想不到怎么开口说分手,闻晏没有为难自己。

      她向公司那边请了年假,批复之后,立刻下单了一张三天后的车票,从南城开往扬州。

      迟到了多年的扬州之行,一直为黎墨保留的期慕之地,兜兜转转,还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前往。

      尽管行程订得仓促,但闻晏并没有敷衍对待,她开始在社交媒体上查找起关于扬州的笔记,从酒店到饮食到景点,认认真真做着攻略。

      边准备着,边慢慢收拾着行李。

      当然,偶尔也会想起他来。

      还记得曾经憧憬过的事情,牵手拥抱、逛街散步、互相挑衣服、一起看日落日出、一起玩双人成行、一起diy蛋糕水杯,从青春年少到两鬓苍苍,每一天的日常平凡但珍贵,像她阿公和阿婆那样。

      可是等不到他了。
      等不到这些美梦成真的一天了。

      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呢?
      或许是那天不该遇到他吧。

      爸爸妈妈忙生意,她小时候其实是阿公带大。她阿婆是个退休老师,阿公为了阿婆上班方便,特地买的学校附近的房子,阿婆去世之后,阿公一直住在爬满绿山墙一样的爬山虎的老房子里,带着小小的她一起。

      阿公是个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都是皱纹的和蔼老爷爷,成天乐呵呵的,丝毫看不出他年轻时候生死疆场、商场沉浮的铁血张狂,老爷子喜欢侍弄花草,阳台上摆满一年四季的花,她对花卉的喜爱就是从阿公这里一脉相承下来的。

      她的初中会在七中读,也是因为阿公。

      爸爸妈妈曾经想把她塞进私立国际学校,但阿公心疼她这么小的姑娘住校,舍不得,强行把她留在身边照看了好多年。

      直到阿公去世的那天。

      黑色的棺木里,装着她小小的老头,整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即将远行,她偷偷剪下他的一缕头发,看着焚尸炉将他吞噬,骨灰坛抱在怀里太凉也太沉,她想念她的小老头,想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所以,她至今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在阿公的葬礼上,她爸爸妈妈还能保持着得体的仪态与头脑,同往来吊唁的客人们寒暄,甚至是商谈。

      她不记得那天到底来了多少人,只记得葬礼结束后,爸爸兴奋地抱了她一下,笑得嘴巴都合不拢:“老头子死的可真是时候!一场葬礼办下来,给我签到了住建部的大单,真是好事一桩!”

      真是怎么也想不通……直到现在也想不通……成年人都想不明白的事情,那时候还是孩子的她,理所当然的,被这个问题困住了。

      焦虑,抑郁,莫名其妙地流泪,整天整天的低落,那时候,她和黎墨还不熟,只是他碰巧点赞了她的一条动态,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就这么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然后,他听她哭了三个半小时,陪伴她,也安慰她,帮她把那些不想活了的念头一一厘清,再安抚规整。

      这就是整个故事的开始了。
      贯穿她漫长青春荒芜心事的起源。

      那么,有始有终吧。

      她主动给黎墨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或者晚上,你有空吗?找你有事,我们七中门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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