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一朵云 那么我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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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房子的事，果然急不得。
一连看了几天，闻晏走遍了周围的几个小区，要么房子本身有硬伤，要么恶邻在侧，居住体验恐怕还不如她如今的住处。
独来独往的次数多了，身边人也有了察觉。
最先有反应的是季宴时。
自打回家遇险的事情发生后，他总是找借口送她回家，一会儿说今天洛神赋淘到了几本绝版，请她务必赏光，一会儿又说城北开了家地道的淮扬菜饭馆，他想尝个鲜，一个人不好去，邀她作陪。
借口诸多，但都以他开车送她回家作结。
她也不是傻子，几次三番下来，也渐渐咂摸出季宴时举止里的良苦用心来。
如今这独行，也有想避开他的原因。
她与他，最近实在走得太近了些。
又快下班了，闻晏整理了下办公桌上的文件，摸到了桌角淡青色封皮的手帐本。
是给季宴时准备的月季养护指南。
她先前的笔记太多也太杂，干脆就借着这个机会重新整理誊抄了一份。
今天季宴时说要带她看点有意思的东西，她没问具体是去干嘛，也没提前准备，只想着等会见面把这本笔记带给他。
或许这就是朋友和男朋友的区别吧。季宴时给她惊喜她会高兴，但如果是黎墨在这里，她会认真化妆挑衣服，约定六点见，那么她五点就期待着与他见面。
正想着，黎墨的消息就到了。
铸币：【晚上吃什么？】
闻晏：【没想好，暂时不饿，可能到时候再看吧】
铸币：【火锅？】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秋意渐浓，来一顿热腾腾的火锅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闻晏：【也行】
现在吃肯定来不及了，看等会儿季宴时有没有其他安排，如果没有的话，回来的时候再看看附近还有什么火锅店开着吧。
然而黎墨的下一句是：【我来接你？见了面再看吃哪家】
闻晏一愣。
他刚才……是在和她商量晚饭吃什么吗？
她打开了季宴时的对话框。最后一次对话是他说“下班见”，她回“ok”。键盘点出，一句“抱歉”刚打进输入框，又被她删了去。
临时做鸽子也太不道德了，今天这行程早就约好了，对方这会儿说不定都在路上了，她要是忽然说不去……算了，一顿饭而已。
【明天可以吗？】
她调回了和黎墨的对话窗口，同他解释。
【我已经约出去了，不太好鸽】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有事而不是故意躲他，闻晏给桌上的花卉笔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季宴时找我出去，他最近想养月季，我把这本笔记给他】
那边黎墨只有一个“哦”。
如果是以前，她会为这个“哦”字揣测得千回百转柔肠百结：为什么是哦不是嗯？他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不喜欢她这么做？
但在漫长的失望和冷待里，她逐渐学会了不作深想，读字只读字面意思，不要因为对方回答的未尽之言而内耗。
也可能是她的确厌倦了这样的患得患失吧。
至少这次，她完全没有一丝想探究这个“哦”字之下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情绪的念头。
顶部跳出一条新信息，季宴时说他到了。闻晏拿起包，卡着下班的点走出了办公室。
楼下，风动霜林，黄叶满阶。
季宴时站在车边，已经在等她了。
见她过来，他笑着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手掌住，一弯腰，拿起座位上的盒子朝闻晏递了过去。
“这是？”闻晏低头接过，顺手打开了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雪白与翠绿，长条形的盒子里盛着双层纸包裹的十九朵重瓣白玫瑰，花束底部系以浅碧色的丝带，包装精美，清雅宜人。
“下班快乐，”季宴时微微一笑，双颊酒窝清浅，“来的时候路过花店，顺手买的。就当是，我谢谢你费心教我养花的谢礼？”
怕她不肯收，他甚至连借口都帮她想好了。
——季宴时送花不需要理由，但闻晏想心安理得地收下这捧花得有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但这个理由显然不足以糊弄过去。
“你送这个，容易让人误会的。”坐进副驾驶室后，闻晏将花束盒子放在了膝盖上，她合上盒盖，坦荡又毫不留情地指了出来。
“玫瑰是恋人间送的，你送花要注意含义，下次别再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了。花我就不收了，举手之劳，你要真想谢我，等你种出来了，给我这当老师的看看成果就好。”
坐在她身侧驾驶位上的季宴时眼神微黯了一瞬，脸上仍然笑吟吟的：“那好吧。我可是个聪明学生，肯定不会让老师您失望的。”
“月季品种还挺多的，比如龙沙宝石、大游行、真宙……你想好种什么了吗？”
“你种过哪种？”
“我以前养过日和，是美咲月季的芽变品种。你也可以养着试试，日和对新手挺友好的，开花好看，还不怎么占地。”
谈到养花，闻晏的话立马多了起来。季宴时握着方向盘，安静听她絮叨了半天才开口。
“说真的，你真不打算换个大点的阳台吗？”
“这不是在找了吗？”她叹口气，“看了得有十几家了，还没找到满意的。还是边住边看吧，好房子哪是那么容易找的？”
“我有一个朋友……”
闻晏忍不住打断他：“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这都被你发现了？”季宴时抿唇一笑，一笑风雅，“我在附近有套房，大阳台，采光很棒，非常适合种花。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友情价租给你得了。”
闻晏脸上露出几分意动之色。
离工作的地方近，离洛神赋近，适合养花，租金友情价，这房子什么都好。
除了，它的主人叫季宴时。
她实在不想和他有太多牵扯。
“到了，下车。”在她纠结时，季宴时将车停稳了，又绕到另一边，替闻晏打开车门。
“你带我来高铁站做什么？”看着眼前的建筑，闻晏敛眉不解。
“去看云啊，”季宴时晃了下手机，冲她笑得顽皮，“你的头像是专辑的封面吧？”
他随口哼了两句专辑里的唯一曲目。
声音很轻，像一缕春风，语调柔和含韵，哼起歌来，自在飞花轻似梦。
“所有漂泊的、沉默的人生，都渴望平静……如果有一天，我可以选择栖身之地，那么我想要，一朵云。”
“萨冈的《孤独的池塘》吗？”季宴时流畅报出了这句话用典的出处，“所有漂泊的人生都梦想着平静、童年、杜鹃花，正如所有平静的人生都幻想伏特加、乐队和醉生梦死。所以，我买了去云南的车票，你不是想要一朵云吗？走吧，我们去看云吧。”
闻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以，你就因为几句歌词就打算拉着我一起去云南？”她连连摇头，“你疯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静静地看着她，依旧笑得漫不经心的，那笑容里却极少见地露出点轻狂与荒劣。他看着她的眼睛，深深的，像是要从她眼底望进她心底：“闻晏，我和你不一样，我想得到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有人骂我卑鄙，有人唾弃我手段肮脏，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把所想之物牢牢抓在掌心，无论是地位，金钱，还是……”
闻晏心里没来由地一突，莫名恐慌。
忽然，一道刺眼亮光投射过来，不远处的一辆汽车不知怎么的，开了远光灯，光线打在季宴时的侧脸，将他的瞳孔染作浅色通明，落在他与她的中间，是一条浅浅的银河。
两人同时看向光源。那道光很快就熄灭了，被打断的对话无法再续上，那半截话却始终盘旋在闻晏心里，像一句悬而未决的谶言。
也像悬在头顶的屠刀。
“跟我走吗？”
他无声地看着她。
她也在看着他。
像是子弹缓缓上膛，一根无形的线在两人对视间慢慢地拉直、绷紧……忽然的，闻晏朝后退了一小步。
幅度很小。
但已经足够表明她的态度。
于是那根线“啪”的一下断开。
“抱歉，我明天还要上班，不能和你一起去了，”她找了个借口，“但我还是很高兴，谢谢你愿意带我去看云。”
因为从没有人关心过她的头像到底是什么。
这个头像已经用了好些年了，如果不是今天他提起来，她都快忘了。
“那好吧。”男人的脸上看不出高兴抑或不高兴，他只是重新发动了车，“我送你回去。”
古怪的寂静一直持续到他们分开前。
“路上注意安全。”闻晏下了车，关好副驾驶的车门，冲车里的季宴时挥挥手。
“嗯，你也晚安。”
他升上车窗，车开远了。
闻晏目送着车灯远去，这才提步，边从包里摸出钥匙，边往楼上走。
走到单元楼门口，她忽然一愣。
一个身影在那边，不知道蹲了多久。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站起身来，如水灯光从他头上倾泻下来，映着那张俊秀脸庞。
“我等你好久了。”黎墨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却从中听出了些许不满与委屈来。
“你……”闻晏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冷不冷？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我还没吃饭，你吃了吗？”黎墨说。
闻晏沉默。
就算她已经吃过了，面对这样的黎墨，她除了答应以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走吧。”她轻声说。
两人找了家没打烊的火锅店坐了下来。
闻晏吃过了，这会儿主要是陪着黎墨吃。她不时将那些肥牛肥羊卷下进锅里。黎墨吃辣，于是她下辣锅偏多，这些耗费多年磨合好的习惯她做来无比顺手，黎墨也没有注意到这些旁枝末节。
只在吃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的头像是不是来自一张专辑？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一朵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