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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违和感 从她口中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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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困。”
闻晏没来由的心慌,她掩饰般的抬起手打了个哈欠。
一瞬间,那只手落了空。
黎墨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继续跟着她往楼上走。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闻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是什么意思?终于肯承认她是他的正牌女友了?
还是,对着缘悭一面的陌生人承认他们的关系,他指望以此来安抚她?
或许,这是个很好的信号。这次是邻居,下次,说不定就是公之于众了呢?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一圈,闻晏推开大门。
“随便坐吧。”
她弯腰拣起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将被翻乱的书本一一摞起摆在桌角,又把沙发上堆着的衣服扫到一旁,空出些位置来。
“不知道你要来,家里没怎么收拾。”
“我刚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我。”
依然是黎墨式的冷静腔调,但是见鬼的,她居然从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心疼男人是不幸的开始。
闻晏在心里反复强调三遍,克制住想立马认错的冲动。
她打开冰箱拿了瓶奶啤,递给黎墨,故作镇定:“家里只有这个,最近降温,你等它不冰了再喝吧。”对上那深潭般的眸光,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我刚才在忙,没看手机。”
总不能直白地告诉他“因为我看到你就烦,所以故意不看你的消息”吧?
“嗯。”
闻晏本以为他会就此打住,忽又听到他问:“刚刚在整理花卉笔记?”
他的目光移向了桌上那些书籍图册。
闻晏一愣,点点头:“有个朋友第一次种花,问我怎么种,我想着整理好了之后交给他……之前跟你提过的,他叫季宴时……”
黎墨坐在她的小沙发上,沙发是按她的尺寸来的,对于黎墨这样的成年男性而言过于窄小,他的坐姿看起来很不舒服。而且本就拥挤的一居室,因为他的加入,更为局促。
黎墨的眼神移动到了窗下的花木上。
闻晏喜欢侍弄花草,哪怕在这种地方,她也没有放弃这个爱好。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你考不考虑换个更大的房子?这里太小了,都没有阳台。”
“考不考虑换个地方住?”
这个问题昨晚季宴时也问过她。
不过不是因为小,而是治安问题。
闻晏倚在桌边,单手撑着桌面,姿态闲散,她的回答和那时候一致:“再说吧。我房租已经交了几个月,就这么退租,岂不是白白损失一大笔钱?”
她现在没靠家里生活,什么都得精打细算。
而且找房子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算她真有这心思,也得看也没有合心的房子。
窗明几净,云白如絮,五楼透明玻璃窗外的天空,飞过几只伶仃的鸟。
天气清新得像一场大病初愈,桂花香透过纱窗侵袭过来,闻晏揉了揉眼睛。
“你昨晚……”
她垂着脑袋打了个哈欠,困倦的尾音上扬:“嗯?”
“没什么。”
黎墨欲言又止。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们让顾子曦给你道了歉,我录了视频,你要看吗?”
他表情严肃,一板一眼的语气不似作伪。
仿佛她微点个头,下一秒,这视频就会发到她手里。
……让人家女孩子道歉还把人录下来,这种事真就只有你黎墨能做出来。
闻晏心里诽谤着,几乎可以想象到镜头前顾家妹妹那羞愤欲死的表情。
有点解气。
闻晏笑了笑,摆手:“不用了,我们又不熟。”
说完全不介意是假的,但跟一个小姑娘上纲上线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她最恼的,还是导致这一切的源头黎墨。
闻晏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的水渍。
黎墨站起身来:“那好,你先补觉吧,我先走了。”
“……不再多坐一会儿吗?”闻晏跟着站直了身体,语气里透露出一点不舍的意味来。
她从没有说过,她很喜欢这种和恋人在一块安静待着的感觉。
眼波似水,语言是一条河,脉脉流动在两人间,消弭怨怼与隔阂。很多线上沟通觉得天大的事情,坐在一块,两三句话、心平气和就能说清楚了。
一起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也好,一起谈谈理想、说点生活中的琐碎小事也罢,都让她觉得舒适,仿佛躺在阳台上晒太阳,沐浴暖阳中,她愿意将过去那些不愉快都放下。
她想延长这种舒心。
或者说,她舍不得他。
然而黎墨并没有和她同样的默契。
“不了,我等会还有事。”他走了两步,摸到门把手时,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是去公司加班,你别多想。我负责的那个项目快上线了,等上线了,会有一大笔奖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你的生日快到了。”
“还有好几个月呢,不急,到时候再说吧。”
“嗯。”
“那再见?”
“再见。”
门扉合拢,闻晏的脸庞消失在眼前。
最后一眼的余光中,黎墨瞥见餐桌有枝开得正盛的桂花,一闪而逝。
闻晏养花,但不折花,所以他从不送那些被修剪好的玫瑰百合勿忘我郁金香给她。
那枝花摆在那里,很陌生,也很违和。
防盗门紧紧闭着,两侧对联褪色脱落,光亮的门把手上,映出男人冷峻的脸。
黎墨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他想起刚才从闻晏口中听到的那个名字。
季、yan、shi,哪三个字?
这些改变,会是他带来的吗?
黎墨有心问个明白,但转念一想,出都出来了,再为了这么几句话敲门,也太奇怪了。
刚才应该多问两句的。
黎墨走了,但搬家这事闻晏放在了心上,先是沈成欢,然后又是季宴时和黎墨,身边的朋友们都劝她搬家,渐渐的,她也觉得自己有这个搬家的必要了。
“太好了,大小姐您总算是清醒了,我就说那地方根本不能住人吧!”电话那头的沈成欢欢呼一声,“我最近都有空,要看房你定好时间喊我就行。”
“今天下午,你有空吗?”闻晏问。
仰赖和季宴时那边合作的项目,她最近总要两头跑。出外勤折腾是折腾了点,但好处也不少,例如约了上午,有时候十点钟就办完事了,她可以理所当然的提前休息,等下午上班再回去。而如果是下午,那就更好了,不用回公司打卡下班,直接就能走。
“当然有啦!等我来接你!”
沈成欢的声音丝毫听不出异样。
挂了电话,她返回会所,收拾起东西来。
他们这群纨绔子弟平日里玩乐有几个固定的场所,此处正是一处。
“让让,你压着我包了。”
被驱逐的人在沙发上挪了一下,眯着一双醉眼看了沈成欢好半天,才开口说道:“这就走了?晚上还有局,你不继续?”
好大一股的酒气,沈成欢不自觉蹙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是啊,出去接个人,有朋友要看房,我陪她一块去。”
沈成欢说话时没避着人,旁边听到她声音的人笑了一声。许四嘴里叼着烟,正打算点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丢开手,只把打火机一下一下摁着玩。
小火苗一簇一簇地蹿,见沈成欢瞧过来,许四不怀好意地说道:“急着走什么?不如把你朋友带来一块玩啊,人多热闹。”
“许老四,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沙发上的程述懒懒开口,“依沈成欢这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能让她把我们全抛下心甘情愿去做司机的,也就闻七闻晏了。”
“我说呢,难怪,”许四语气里满是奚落,“原来是上赶着给大小姐当丫鬟去了。”
垂落的手臂握紧又放松,汹涌情绪最终归于平静,沈成欢含笑冲他们一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也不是不想当场给他们每人一巴掌。但她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闻晏在这里或许有足够的底气这么做,而她意气用事只会招致更大的灾祸。
沈成欢苦笑着摇了摇头。
走得远了,还能听到许四嘀咕她:“这唾面自干的本事真够可以的……”
“闻七去看房?是看上了哪里的房子,打算买吗?”
传闻绕了一大圈,传进了主位上的男人耳朵里。
牌局刚起,他掀起眼皮,向着说话那人瞥去一眼,放下卷起的袖子遮了手腕,施施然站起身。
周围的谈话声顷刻间小了几分。
季宴时招手,随便喊了个人坐下,替了他的位置。
他拿起椅背上的衣服,往臂弯里一搭,温雅一笑:“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你们玩。”
“二哥,这桌上的……”被喊过来的人惴惴不安地看着桌上的筹码。
季宴时“嗯”了一声,轻飘飘的:“归你了,随便玩吧。”
桌上另外几人看看主位上的季宴时,又看了看沙发上的程述,缄口不语。
和季二哥玩牌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他本人不在意输赢,牌桌上风度一流,见有人输得多了,还会不动声色地喂几张牌,平一平账。和他玩,输赢都好玩。但,他们可没忘记程述拜托的事。坐在这里的,谁不知道今天这局是程述为了给季二哥赔礼道歉特意攒的?
季家最近咬程家咬得紧,一连吞了好几个大项目,这白花花的流去出的全是真金白银,外人看着都心疼,程述这个程家未来的当家人自然也坐不住了,他放低姿态请了好几道中间人,才把季二哥邀出来聚一聚,如今这还没到酒过三巡开口的时机……
“二哥,就这么走了?不再玩两圈?”
“是啊,咱们难得见你出来……”
接下来的话止于季宴时的眼神,他朝程述那方瞥过一眼,笑容和煦,却高不可攀:“我这还有事,不好耽搁。你们回头知会程三一声,说我心里有数,也叫他多长几个心眼,我听说伯父近日打算把外头的女人扶正了当续弦。”
季宴时及时停了话头,只笑了笑,没明说。
但坐在这里的都是人精,他们稍一琢磨。
“那女人好像姓顾?听说还带着两个拖油瓶,一男一女,都挺大了。他们要是有心夺权,程三哥的位置……”
“哪那么容易?程三哥耕耘这么久的果儿,哪能是其他人说摘就能摘走的?”
“真是怪了,季二哥什么时候也管起这家长里短的事情来了?”
“怕是还有隐情,你等会提醒程三哥一声,叫他查一查那女人的底细。”
接下来的事情无需吩咐,季宴时只用起个头,自然有人替他去办了。
季宴时朝会所外走去,嘴角温和笑意逐渐凛冽,原本天真任诞的酒窝,在这种情况下,竟显出了几分邪气与暴虐。
顾家那两个,闻晏心宽,不爱搭理,他却看不得有人这么跳。
他不打算亲自动手对付几个小卒,但没关系,多的是人愿意代劳。
季宴时拨通了一个号码,面无表情,语气却温和如三月阳春:“我听说,她打算换个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