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无限]》卫卿云

13、第一场游戏.12

　　与曾经的身在家中凭着手机便可知天下事，日日都能刷到新乐子的现代生活不同，江莟如今的日子变得有些单调，单调到每日里的活动基本上相差无几。

　　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的江莟，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慢慢的接受了如今的慢节奏生活。平日里总是跟在娇娘身后，时时的跟着对方做事，以此来让时间过得更快些。

　　待到习惯古代生活的方方面面后，不用娇娘说，江莟也学会了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以免日子过于无聊。为此闹得娇娘在感慨着江莟没少帮她忙的同时，也偶尔在闲来无事的时候笑道她将自己的事情都强了去。

　　忙碌总是能够让人忘却忧愁，只是任凭她如何压抑心中的思念，在偶尔的空闲时间里，江莟仍旧会想念起自己的家人。

　　不念、不想、更不要去提及。

　　可那些深深浅浅的刻满了心房的思念又如何才能尽皆斩断？任凭她如何告诫自己，在仍旧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家的现今，江莟依旧无法彻底斩断隐藏在心底的那些缠缠绕绕的愁丝。

　　以至于在面对娇娘邀请自己留下来陪伴她一起生活的邀约时，江莟总是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也闹得娇娘没少因此和她生气。

　　江莟也曾疑惑的问娇娘，为什么邀请自己留下来陪她一起生活。对此，娇娘只说自己孤单久了想找人陪伴，又正好遇上了无处可去的江莟。用娇娘的话来说，可能时命中注定她们俩会相遇，所以她想让她们的缘分可以延续的更远一些。

　　是的，缘分。

　　流落在不属于自己的时代的江莟，被独自生活了许久的娇娘捡了回去，也许也只用缘分一词才能形容她们这跨越了时间的相遇。

　　日夜相处之下，两人的关系在一方不断地释放善意、一方也珍惜的给予反馈之下，变得越来越近。

　　本以为也许未来会是自己在苦寻回家无果之下，认命的不再挂着念想的和娇娘一起生活，直至各自成家的江莟。在遇到张老后，原本已经沉静下来的内心再次掀起波澜。

　　张老对孩子的念念不忘，让江莟愈发的思念起自己的家人。

　　从张老身上看到自己影子的江莟，十分想要帮助对方找到自己的孩子。可是，也许就像娇娘说的那样，可能张老得知的是虚假消息，他们找了许久也未曾在村子附近见到任何有关于两个孩子的线索。

　　担心张老会在苦寻不获得情况下，因为思念孩子而出什么事情得江莟，每日里都要寻找张老呆上一会儿才会回家。

　　江莟想，也许有人陪着张老，和他聊天，也许寻不到孩子的苦闷也能得到一些疏解吧。

　　带着这种念头，和张老在一起的时候，江莟总会和他说上许多。聊天的内容从张老的过去，再到江莟和娇娘的日常，零零总总，两人不知聊了多少事情，以至于江莟看着张老有种看到自家长辈的感觉，有种熟悉而亲近之感。

　　江莟并没有隐瞒自己和张老的事情，和娇娘闲唠的时候，她也曾对娇娘说自己看张老就如同看自己的亲人般。这也引得娇娘连连追问江莟，自己在她的眼中又是什么。在得到江莟笑着说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姐妹后，才算作罢。

　　偶然的一次聊天中，江莟说起自己和小晞都是被好心人收留的外来者，因着巫咸村的人心淳朴，才有了现今的稳定生活时，张老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不知心中想到了什么，嘴唇微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听着江莟讲述她们的事情。

　　每每在听懂她讲自己的事情时，张老总会听的很认真。对此，江莟认为张老应是把自己当作了孩子的替身，在通过和她相处而获得些许慰藉。

　　为此，江莟每日都要陪伴张老一会儿。

　　因为这个原因，她和娇娘的相处时间也有着明显的减少。为此，娇娘吃醋的说江莟都快要把自己给扔到脑后，又不依不饶的追着她，让她承诺每日按时回家才算作罢。

　　吃醋的娇娘看起来就像害怕丢失玩伴的孩子般，看起来很是可爱。

　　出于安抚对方的心态，江莟答应了娇娘按时回家。可因着她仍旧会每日里去陪伴张老的行为，和娇娘的相处依旧是受到了影响。因着这件事，娇娘气呼呼的说要跟着她一起去找张老“对峙”。

　　说是“对峙”，实则是要把张老请回家。因为江莟分在张老身上的心思太多了，用她的话来讲，每日里不是念叨着张老的孩子还没找到，便是张老看起来脸色愈发的苍白了起来。

　　想着住的远只会让人越发的惦记，娇娘以外面环境不好，也许张老的虚弱是因为居住环境差，生活的不好导致为由，准备邀请对方来自己家中定居。

　　巫咸村因着位置偏僻，附近除了山林还是山林。外乡人来到这里多是借住在本村村民家中，少有外宿者。

　　听到娇娘说张老的虚弱可能是生活条件不好导致，江莟连连同意了娇娘邀请对方来家中定居的提议。只是好巧不巧的是，娇娘跟着江莟去了几次都未曾见到对方，以至于邀请居住的邀约一直未能发出。

　　对此，一连去了几次都未曾见到对方的娇娘自嘲道：“真真是巧了，为何只要我和你一起去，便找不到对方？难不成是在故意躲着我？罢了罢了，我还是不管了，也许我和他是没有缘分吧。”说完，娇娘便再也不提邀请张老居住的事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等再次见到张老时，江莟将娇娘和自己一起来了好几次却都没有见到对方的事情当作巧合的事情和对方提及，随口道：“看来您和娇娘还真是没有缘分啊……”说着便想邀约张老和她一起回去。

　　“张老，外面居住的条件不好，时间长了对您的身体也是个负累。娇娘说家里收拾收拾还是能再住一个人的，要不您和我一起回去？”江眼含期待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却只得到了对方沉默的看着自己。

　　不由自主地，江莟想到了娇娘的话，江莟的心中再次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她迟疑的问道：“张老？”试探着，想要得到对方的回答。

　　张老定定的看着江莟，随后拒绝了江莟的提议，他道：“年龄大了，事情比较多，就不去打扰啦。”

　　原本发间还夹杂着少许黑发的张老，此时已是头发花白不见一丝异色。满面的皱纹在这段时间里又添了些许，整个人看起来也如同被蛀了的朽木，变得愈发的佝偻起来。

　　是的，被蛀了的朽木。

　　自相遇那天起，张老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不断漏水的水桶，不断地流逝着精力，精神明显的愈发的差了起来。

　　感受到对方打量的视线，江莟又试着邀请了一次，结果仍旧是拒绝。

　　“为什么，张老？”和她回去不光能改善居住环境，还能与村民们接触更多。也许这样就能更快的找到孩子们呢？毕竟还是村民们对这里更为熟悉。

　　对于她的问题，张老并没有回答，而是指着他们附近那条河流，问道：“你知道这条河叫什么吗？”随后等待着她的回答。

　　江莟并不清楚这条河的名字，她只知道眼前的这条河从村里流经而过，里面干净的连一条鱼虾都没有，除了为村子增添些许水源以外，在没有带来什么额外的东西。她老老实实的答道：“不知道，张老。”

　　老人又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一个绿色的果子递给江莟，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有些发颤。没有注意到这点的江莟，直接接过了对方递给她的果子。

　　接过果子，江莟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什么，她道：“张老，这不就是个薜荔果吗？”

　　这果子又和他不去村里有什么关系？江莟略带怀疑的看着张老，心想，难不成他因为过于思念孩子而精神方面出了些问题？

　　见江莟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张老只得直言道：“孩子，你听过山鬼吗？”说完，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压，他的脸色愈加苍白起来。

　　前不久才刚听娇娘说过有关于山鬼的故事，江莟想也不想的点头道：“知道，就是受山神庇佑、能通鬼神的女孩子们，她们都有着不同的力量。”

　　江莟说完后，张老便接着道：“披薜荔兮带女萝……”

　　听出来这句话源自哪里的江莟，依旧是一头雾水。在她看来，突然说起诗词的张老一直在顾左右而言它。

　　难不成是一直寻不到孩子，以至于张老的精神出了什么岔子？

　　“你知道么，在遥远的过去，人们因为因为渺小而无力抵抗天灾。为此，人们向那些诞生在山林中的精怪献上祭品，以求对方的庇护，而祭品就是那些未曾沾染过世俗的少女。被献祭的少女们身着象征着精怪的薜荔与藤蔓，独自步入山林，自此再也不曾返回人世。”

　　说着，张老又示意江莟看向那条河，他指着那条河说道：“那条河叫奈河。”

　　才知道河流名字的江莟有些愣住，她想到了自己刚来时候，娇娘说她是在奈河边上捡到的自己。可娇娘总是和她说奈河离村子有着不短的距离，因而从未带自己去过当初两人相遇的地方。

　　娇娘为什么要骗自己呢？还是说是张老的问题？

　　带着丝丝不确信的江莟反问道：“张老，这个河是叫奈河吗？”她想确认，又希望自己听到的是错的。想着自己每日回家都会经过眼前这段河流，江莟愈发的希望自己是听错了。

　　然而，将江莟脸上的错愕尽收眼底的张老，依旧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的，奈河。”

　　接着，张老继续说道：“被献祭的少女们，自步入山林的那一刻起，便化作了精怪的从属，自此游离在尘世之外，却又不入轮回。她们没有归属，也没有未来，只能在人与鬼神中不断徘徊。而奈河作为人、鬼两界的间隔，既隔离了人鬼两界的同时，又架起了两界的往来，因着性质与山鬼的有所类似，故而山鬼多定居在奈河流经之处。”

　　微微停顿一会儿，待看着江莟将自己的话都消化后，张老继续讲道：“常言道不入奈河不入轮回，隔绝了人鬼两界的奈河里多戾气与阴气。常见居住在奈河边上的山鬼多受其侵染，喜怒难辨，善恶难分。有时，在在机缘巧合的时候，她们会掳来自己看的上眼的人类来陪伴自己，直到厌倦后再将他们抛弃。然而那些人因为长时间与她们生活在一起，被她们的气息所染，即使在被抛弃后也无法回到从前的生活中……”

　　张老的话，让江莟难以接受。她因着山鬼的来历而为她们感到悲伤，也在听到对山鬼性情的评价时感到被亵渎的愤怒。想到娇娘对自己的好，她连声道：“娇娘很好，她不光收留了我，还一直在尝试着帮助您寻找孩子。”

　　想到娇娘在得知张老来巫咸村是为了寻找孩子后，当天晚上便出门拜托村人们帮忙留意相关线索，江莟便觉得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被质疑的张老又问道：“可是从你来到这里又见了多少人？他们又都是什么样子？”

　　对于这个问题，江莟也无法给出答案，因为这也是令她疑惑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注意到这些异常时，她总会在之后不久便忘了自己的问题。

　　看出江莟的迟疑，张老道：“你对此也有着不少的疑惑，但你从未想过。是不想提，还是想不起提？”他继续提示着。

　　江莟静默不语。

　　经过对方提示再次正视起这个问题的江莟，察觉到好像有什么力量，让她沉浸在眼前的美好的同时，忽视了身边的种种异样。

　　“江莟，永远不要忘了回家的路，它一直都在那里。我等着你们回家。”话音刚落，仿佛被打破的镜面般，张老突然消失不见。

　　被眼前发生的事情给惊吓到的江莟，愣愣的看着已然空无一人的地方。

　　他等着我们回家？

　　被张老话中的信息量冲击到的江莟，久久无法回神。

　　一边是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好的无法挑剔的娇娘，一边是和自己说了很多又提示着自己异常的张老。不知道自己要相信那边的江莟，纠结的背着药娄一步一顿的往家中走去，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她躲避需要做出选择和判断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