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无限]》卫卿云

14、第一场游戏.13

　　[我等着你们回家。]

　　[娇娘对自己一直都很好……]

　　两个截然不同的想法在江莟的脑海中不断交替着，一会儿是这个占了上风，一会儿又变了那个占了高位。纠结中，想到娇娘对自己好的江莟，不由得感到丝丝愧疚，以至于情绪外显到面中带着愁绪。

　　家在村口，正在庭院里晾晒染好的布料的玉娘，在看到江莟面露忧愁的面容时，远远的便出声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的不开心？难不成……”上下打量一番，玉娘微微延长了些许话音，才道：“……是又和娇娘吵架了吗？”

　　在玉娘看来江莟的性子虽然软却也有些直楞，跟着一向跳脱又直来直去的娇娘在一起，少不了会因着交流不畅而导致两人起了冲突。因此，在娇娘收留江莟这一段时间以来，玉娘没少见到娇娘因着些许的细枝末节而气上那么一段时间。每每这个时候，江莟便总是一幅愁容。

　　对此，玉娘并不是很看好两人的相处。

　　以至于她每次听着娇娘趁着江莟不在，开心的和自己说定会把江莟留下来陪自己的话语时，总会静默不语的暗暗摇头。

　　都说是打是亲骂是爱，但如果两个人性情不和，总是会因着一些小事便产生摩擦。次数多了，感情也是会被消耗的。想到另外一对相处起来比她们好了不知道有多少的人，玉娘并不看好娇娘。

　　玉娘猜测也许用不了多久，江莟和娇娘两人便会因为彻底闹开而不再来往。

　　只听到玉娘的问话，而不知道对方心思的江莟，在听到玉娘的问话后，摇头否认着自己并没有和娇娘吵架，而自己也没有不开心后，与玉娘告别，继续往家走去。

　　虽然江莟此时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娇娘，但对于一向温和的玉娘，不知为何，她一向亲近不起来，总觉得两人中间隔了些什么似的。因此，她和玉娘的一直都是这么不冷不热的处着，任凭娇娘如何拉近两人的关系，也没有什么改善。对于两人目前的关系，玉娘可能感觉还是尚好，便一直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和她处着。

　　不想将自己的心事和不亲近的人提及的江莟，什么都没有和玉娘说。简单的将对方的问题一带而过，便与玉娘告别，继续往家走去。看不到自己背后情况的江莟，并不知道在自己离去后，玉娘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背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回家的路中，会途径若兰的家。

　　此时，小晞正站在流经若兰家门口的那段河流边上，对着河水，不断地吊着自己的嗓子。静静的站在小晞身旁，看着对方练习的江莟，想起了有关于若兰的事情。

　　收养小晞的若兰，在很小的时候便被自己的家人卖到了大户人家中。因着姿色不错，一入府，便被挑到了府中专门供养的戏班子里，成了府中家养的歌舞伎。

　　万幸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天生便是要吃上这碗饭，若兰在外貌条件出众的同时，还有着一把好嗓子。为此，挑选了若兰入班的老师傅对她极为上心，每日里都严格的盯着她的功课，及至若兰彻底张开，成为府中戏班的又一代顶梁柱后，方才松开对她的管控。

　　出师后的若兰因有着唱跳俱佳，在受到主人家的喜爱的同时，也为府中争夺了不少荣光。那些与府中教好的人每次在看到由她带领的演出，总会夸赞一句这府里会养人，以至于连伶人们都如此出色。

　　因着她给府里的增彩，若兰的主人家没少给她赏赐。待到她因着年龄增加而从挑梁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时候，已经攒够了赎身费用的若兰，来到主人面前，自请出府。幼时便离家的她，想要回家定居。本想将若兰留下，让她为府中继续培养后人的主人家见她回家的意愿十分坚定，便直接放了若兰出府，没有收取任何费用。

　　离开主家，带着包裹只身回家的若兰，回到家乡后，茫然的看着已然陌生的故里。此时，她的家人早已搬离村子，不知去往何方。

　　回家后依旧是孤身一人的若兰，请人在自家故居上又重新起了一个新居后，凭借着曾经积攒下来的积蓄，开始了深入浅出的独居生活。直到一次偶然中，遇到了有着一幅好嗓子又长得不错的小晞，她方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人。

　　将小晞当成了曾经的自己的若兰，如同当初教导自己的老师傅般，悉心的教导起小晞来。

　　江莟曾碰巧听过若兰为小晞示范唱歌时的歌声，没有听懂对方唱的是什么的江莟，在听到那如泣如诉而婉转缠绵的歌声时，只觉惊为天人。小晞也曾和江莟说过，若兰姐姐教她跳舞时的舞姿看起来很美很美……因着年龄不大，不会用太多形容词的小晞，只会用很美来形容对方的舞姿。但因着曾听过对方的歌声，江莟想着若兰的面容，猜测着若兰的舞姿定也很好。

　　偶尔的时候，娇娘也会提及若兰，说她曾经的经历，让这里的多少人家也跟着把自己家中长相不错的女孩子送到外面的大户人家中，只盼着送出去的孩子能习得若兰的一丝半点，便能提携家里。说道这里，娇娘面露不屑，直到这些人都没用的很，整日里只会把希望寄托在姑娘身上，一点也不想想自己要如何才能立起来。

　　小晞也曾看见过若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抚摸着一套看起来很是精美的饰物，仿若怀念着什么，将那饰物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听到小晞这么说，江莟只感觉到不负年少无忧的时间无常之感。

　　也许直到今日，若兰依旧在眷恋着曾经的舞台。只是韶华易逝，红颜不再。在这个本就对女子严苛的年代里，年方三四十的她已然成了半老徐娘，不复曾经初登舞台的峥嵘……如果放到现代，她也不过是而立之年，依旧还有着无限的可能啊……

　　然而，与现代的宽容不同。身处古代的若兰，却只能将自己无限的念想，尽皆付诸于小晞……

　　不知在那些无人打扰的深夜中，她是否曾经梦到过自己再次穿起了自己最为喜爱的那套戏服，与自己心爱的孩子一同登上了最爱的舞台……感慨着，江莟愈发的怀念起曾经习以为常的现代。

　　如果，她们都在现代就好了。

　　想着想着，再一次想到了张老和她说的关于山鬼的来源，江莟又陷到了纠结之中。

　　被献祭的少女、远离尘世却又不入轮回、奈河、娇娘……

　　杂乱的念头在江莟的脑海中不断地浮起，扰的她思绪愈发的混乱。

　　此时，气息渐渐不稳的小晞慢慢的降低了自己的声音。待将自己的声音都收回来之后，小晞方才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江莟，礼貌的叫着江莟姐姐。橘猫半蹲在小晞身边，很有人性的在小晞打招呼的同时，对着江莟轻轻的喵了一声，仿佛也在跟着江莟打招呼。

　　打完招呼的橘猫，目光紧盯着江莟，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拍打着身后的地面，就像在等待对方的恢复。

　　“你们好呀，小晞还有琥珀。”听到她们的招呼，江莟笑着回应着小晞和琥珀，取下身后的药娄，江莟从中取出了自己在采药时摘取到的野果，将它们递向小晞。

　　红彤彤的果子，颗颗饱满，仿若宝石。薄薄一层的果皮下，满是丰盈的果肉，看起来吹弹可破的同时，让人看着便觉得一定会很好吃。

　　捧着手里的果子，小晞疑惑的看向江莟，好奇的问道：“姐姐，这是……？”从没有吃过这个野果的小晞，很是好奇它的名字。

　　本来只是在看到野果时记起自己曾经吃过它，而摘了些许的江莟，挠了挠头，有些迟疑的说道：“这个好像是叫……雀儿酥？”说话的时候，江莟有些没有底气，因为她也拿不准这个名字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接着，江莟又道：“这个果子挺甜的，吃起来不错。”

　　得到江莟的回答，小晞认真的点了点头，带着一幅自己学到了的表情，乖乖的向江莟道谢。取下挂在前襟处的手帕，小晞小心翼翼的将果子用手帕都给包了起来。听到江莟说这个果子很甜的小晞，准备把它带回家，和若兰一起分享。

　　在这个缺少物资的年代里，甜食一向受人欢迎。

　　还是个孩子的小晞也不例外，她也很喜欢吃甜甜的东西。但比起独自享受，她更想和自己最喜欢的若兰一起分享这难得的美食。更何况，对于跟着若兰学习唱歌的她，少吃甜食有利于保护嗓子。一向听话的小晞，不会背着若兰吃那些会影响嗓子的东西的。

　　看到小晞用手帕把雀儿酥收了起来，知道对方这么做的原因的江莟并没有说些什么，她只是在一旁又听着小晞吊了一会儿嗓子后，才继续往家中走去。

　　回家的时候，她想起了小晞前不久还曾面带忧愁的和自己说感觉有人在等自己的话。只是在那天之后，她便再也未曾听到对方提及这个话题。为此，江莟曾经欲言又止的试图问过小晞究竟有没有想起那个人是谁，然而在听到她的问题时，小晞却只是露出了一幅茫然的表情，脸上满是疑惑。

　　原以为这是因为小晞担心若兰挂心，而选择把过往的一切尽皆不提，自此和若兰好好的生活。可在被张老提示了那些异常之后，江莟却有了些许异样的想法。

　　[我等着你们回家。]

　　来到巫咸村只为寻找孩子的张老，苦寻无果下和她说的这些话究竟是被隐藏的真相还是胡言乱语？

　　[大孩子被豹子叼走，小孩子跟着狸猫跑了……]

　　想到如同巧合般先后来到这个村子里的自己和小晞，再想到一直与小晞形影不离的那只橘猫，江莟的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个念头……

　　可是自她来到这里，娇娘对她的好却也是做的不得半分假的啊？

　　抬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如今已经愈合了的右脸，想到娇娘为着自己的伤口一次次的调制专门的疗伤药膏。再想到对方每晚对自己的教导，江莟的心中便满是纠结。

　　回家的步伐变得愈发的迟钝了起来，可是不管她如何想要延迟自己回家的时间，旅途终归会走到终点。

　　当她踏进家中，闻着自她下厨后，便少有的娇娘做饭的香气，江莟听着对方说道：“都等了你好久了，快点来吃饭吧~”正在将饭菜端往桌子上的娇娘，笑着招呼着她放下身后的药娄，先去堂屋吃饭，再去处理草药。

　　看着娇娘与往日没有丝毫不同的笑容，江莟的心中愈发的纠结起来。

　　娇娘对她的好不容置疑，但是异常也难以让人忽视。

　　及至吃到一半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的江莟，带着些许不确定的问道：“娇娘，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关于张老孩子的线索呀。”因着她一向见不到村人，关于孩子的线索，都需要由娇娘去打听。

　　被问到的娇娘笑意盈盈的说道：“没有哩，最近村里人天天被我追着问有没有线索，以至于他们见了我就跟见到了瘟神般，一个个的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真是……”说着，她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即直勾勾地看着江莟，仿佛想要从她这里听到什么般，等待着江莟说话。

　　并没有像往日那样安慰娇娘，江莟只是拿起手边的杯子，轻抿一口水，继续问道：“娇娘，咱们村子里的那条河叫什么名字呀，我来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它的名字呢。”说话的时候，江莟的眼神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眼前的那碟菜，丝毫不敢抬起，看向对面的娇娘。

　　微眯眼眸，娇娘随口答道：“没有名字，多是这条河、那条溪的乱叫罢了。平日里只要能让人弄明白你指的是那条河水，便没有人计较你用什么来称呼那条河水。”说完，娇娘从江莟那边的碟中夹了一些白菜，放到自己的碗里，就着米饭，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边吃，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江莟。

　　“……可是……我听说那条河叫奈河……”迟疑着，江莟终是说出了自己从张老那里听到的河水的名字。

　　听到江莟的话，娇娘吃饭的动作猛然一顿，随后又神色如常的继续吃了起来。只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娇娘此时的瞳孔却是剧烈收缩，仿若一条直线。

　　“奈河？你听谁说的呀，奈河离村子还有好一段距离，怎么这里的河就成了奈河了？难不成它自己会走?”笑着打趣着江莟刚刚说的话，娇娘否认了这个名字。

　　“呐，娇娘，明天你带我去奈河边好不好，我想到那附近去看一看……”江莟请求的看向了娇娘，却被对方打断。

　　将江莟请求的话语打断，娇娘连连说到：“好好吃饭。真是的，食不言寝不语都不知道。”说着说着，娇娘的筷子重重的敲在了自己的碗边。就好像在发泄着心情被破坏的怒气般。

　　被打断的江莟沉默不语，两人安静的吃起午饭来。

　　饭后，江莟和往常般收拾着家里。而娇娘却是一反常态的，草草的将自己带回来的草药收拾一番，便气冲冲的出了家门，直到晚上也未曾回来。

　　一直等不到娇娘回来的江莟，生怕娇娘在外面遇到什么不测。出于担心，她找上了和娇娘走的最近的玉娘那里，却发现玉娘也不在家。

　　希望落空的江莟独自坐在堂屋里，等待着娇娘的回来，然而直到她在天色微亮的时候，仍旧未见娇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