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渡我》笔下千山

4、死亡 ……

　　即玉端着那碗药回房时，原本滚烫的药汁已经变得温凉了。

　　少年依旧昏迷着，叫他起来自己喝药是不可能的了。即玉并不慌张，好在，两百年前她还没有飞升的时候，就已经把照顾人这项手艺练得炉火纯青了。

　　照顾病人这种事，她极有经验。

　　她端着药坐在床头边，拿着药勺一勺一勺的给少年喂药，少年已经重度昏迷，大多药汁压根喂不进去。

　　即玉极有耐心，她擦干净少年嘴边残留的药汁，起身又去药房煎了一碗。

　　一晚上在卧室和药房之间来回跑，煎了好几份药，直到晨曦微露，她才微微倚着床边休息了一会儿。

　　“唉……”

　　耳边响起一声长长的叹息，即玉惊醒过来，便看见老大夫愁眉苦脸的搭着少年的脉搏。

　　见她醒来，老大夫脸上的忧愁之色更浓。

　　即玉心中一惊，伸手一探，果不其然，少年额间的温度丝毫没有退减，反而面色更差。

　　“大夫，他……”

　　老大夫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犹犹豫豫着开口：“姑娘，要不现在就开始处理这位公子的后事吧。这乱世里面，棺材倒也抢手的很……”

　　即玉盯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执拗道：“这不还活着吗？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要救。”

　　此后几天，即玉拉着老大夫将能想的法子，能用的方子，能轮流尝试了个遍。日日夜夜守在床边，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可少年的身体状况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转，反而每况愈下。

　　高烧不退，伤口更加恶化，最后更是到了出气多进气少的地步。

　　即玉眉头越皱越紧，该用的办法全都用上了。
　　仙君历劫，再强大也是凡人之躯，若是真叫一场高烧夺去了他的生命，那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心中这样想着，即玉在盛药的时候也没注意到自己拿的是一个缺了口的瓷碗。

　　柔软的掌心按上了锋利的缺口，掌心的刺痛让走神的她低下了头。

　　她迅速将手移开，可缺口处挂着的一丝血液顺着碗壁流入漆黑的药汁里。

　　即玉心中懊恼，这药材不多，她如今煎的这一份药已经是最后一份了。

　　“姑娘，药好了没？”

　　内室里响起老大夫的催促声，即玉看了看手中的药，犹豫了一会儿仍是端着进去了。

　　少年如今的情况十分不好，那一整碗药汁也只是勉勉强强灌进去了几勺。

　　老大夫又替他把了一下脉，依旧面色凝重摇摇头道：“难，只怕这公子熬不过了。”

　　“尽人事了，就听天命吧。”

　　即玉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伸手为少年掩了掩被角，心里头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竹篮打水一场空。

　　从接到这个任务时的忐忑不安，到后来下凡寻找时的艰难。

　　而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的仙君，历劫竟然折在一个小发热上。

　　眼看着这个任务就要失败，若说难过到也谈不上，更应该是一种努力后的失望。

　　仙阶品级倒是不可惜，只是阿弟一事怕是无望了……

　　两人都在床边静静的候着，二人实在是尽力了，无论何种法子都试了，依旧毫无起色。

　　床上的少年呼吸越来越微弱，当老医者再次为他把脉的时候，心中一惊，浑浊的双眼对瞪大，声音有些发颤的对即玉道：“这这……公子没有脉搏了……”

　　意料之中，即玉鸦睫颤了颤，但依旧坦然接受了这个失败的结果。

　　她面色平静抬手将少年的手放进被子里，又看了看满脸惊慌的老医者，道：“我们都尽力了。这是他的命数，人力所不能及，你我都没办法。”

　　转而，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声音缓和下来，又说道：“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情自然还是作数的。您家小孙儿的事情，只要你肯相信我，他定会平安无事。”

　　即玉摸出身上仅剩的最后一点银钱，语气中带着些歉意。

　　“老人家，还麻烦您替我们寻一家棺材铺。做工尽量好些……至于银钱，若是这些钱不够，到时候再还会补还给您。”

　　老医者拿过了银钱，望了望床上气息全无的少年，又看了看即玉的脸色，才不放心的出了门。

　　即玉脑子里胡乱想着失败之后该如何回去解决自家弟弟的事情，迷迷糊糊的竟也睡了过去。

　　日上三更，阳光悄悄的通过窗户的缝隙落在屋内。

　　即玉被一缕偷溜到她脸上的阳光唤了醒来。

　　她眯了眯眼，揉了揉因为趴着睡了一觉而变得酸痛的腿，刚准备站起来。

　　起身的动作一顿，便突然发现了什么，猛然一怔。

　　她抬手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空空荡荡！

　　昨晚就没有呼吸的少年，仅仅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便不见了！

　　不见了！！

　　一个昨天还安稳的躺在这里的死人，今日一觉起来，居然，不！见！了！

　　“哐当——”

　　门外响起铜盆落地的声音，接着便传来一声小孩的叫声。

　　“阿爷！快来呀，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个不会醒来的哥哥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