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时情人》圣女无德

13、真真假假

　　晚上一家人围着火炉聊天，任飞得知苏姨和红姨都会去参加两位姐姐的婚礼。
　　红姨说她第一次出国，还蛮紧张的。
　　出发的时间定在月底，还有两个星期。任飞在公司的时间还有八天，到时候正好可以把她们接到自己那里玩几天。
　　红姨一早起来给他们做了早饭。
　　早上六点多，天气雾蒙蒙的，苏姨开车送他俩。
　　任飞的记忆里，离家的时候多是这种多雾的早晨。
　　苏姨送他俩上了大巴后，又跑下车买了一兜子零食和水果塞任飞怀里。自他离家出去打拼那年开始，年年如此。
　　任飞乖乖抱着。
　　“那我就回去了，回去好好吃饭。”苏姨说。
　　“好，小心开车。”
　　走到门口，她回头，欲言又止。
　　苏姨下车后，车子启动。
　　任飞把东西塞给窗边的应该，站起来朝苏姨挥手，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车子拐弯后视线彻底被挡住。
　　他脱力般坐下，感觉身体和心里都很沉。
　　过了会苏姨来了条消息。
　　“要开开心心的，一切以你自己的意愿为上。”
　　昨晚聊到提前退休后要去哪定居，他和她们聊了半天没点眉头。
　　他以前想的是办完手续就立马回来，现在有了应该，一时拿不定主意。
　　回程的司机一样剽悍，应该吓得闭上眼靠在任飞怀里。
　　火车准点到达，两人畅通无阻，三点左右到了自家小区。
　　家里前天就没菜了，他俩又到超市里买了菜才回家。
　　除小钟外万年不来客的家里，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常服的高个男人。
　　见他和应该走过来，男人喜笑颜开，忙迎过来。
　　“是任先生吧？”男人面相温和，看着和任飞差不多大。
　　任飞看他脸生，出于礼貌，伸手和他握了握。
　　“你好，你是？”
　　“突然来访，十分冒昧。”男人抱有歉意地笑笑，“我是3079原来的主人。”
　　“3079？”任飞疑惑出声。
　　他不太记得这个编号，但心中似乎已经有了合理的猜想，此刻惴惴不安。
　　就在男人要指着应该确认时，他开口打断：“进来说吧。”
　　他打开门让应该进房间待着，自己引着男人到客厅坐下。
　　他与男人相对而坐，伸手打开了旁边的烧水壶。
　　“刚回来没热水，您介意喝凉水吗？”
　　“不劳烦了，我只是来和您商量点事情。”
　　他更奇怪，都没见过，有什么事好商量。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我叫袁培，是3079，也就是那个机器人的原主人。”他自报家门的同时，往应该进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过来是想请问您，能不能把它卖还给我？”
　　“啊？”任飞满脸不解。
　　“是这样的，”男人慢条斯理解释，“它是我送给我女儿的礼物，但前不久坏了，本来是要拿去修的，结果我老婆让人家回收了。”
　　男人搓了搓手，继续说：“我老婆买了个新的，结果我女儿一直不满意，吵着闹着要这个。”他脸上出现一丝为难。
　　任飞瞬间明了，说：“你想要回去？”
　　看他那么直接，男人兴奋起来。
　　“对！您看您要是同意，我可以按照您付的原价买回来。”
　　“不好意思。”任飞笑笑。
　　男人脸色一僵，讨好着笑道：“那要不我多加点钱，您看着开个价？”
　　“袁先生，我很理解您关心女儿的心情，但我不太能接受把他卖出去。”
　　“我开两倍！”
　　任飞笑而不语。
　　“三倍！”
　　看任飞面色不改，他着急起来。
　　“那五倍！”
　　竟然能开到这个价，任飞心想，那对方是真想要了。
　　“袁先生，就算您开十倍，我也不会卖的。”他倒了杯水放在男人面前，不紧不慢地说：“我有朋友是做机器人的，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介绍。以现在的技术，您刚刚出的两倍价钱就已经能定制一个一模一样的了。”
　　“这......”男人犹豫着。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男人不知在思考什么。
　　“那就麻烦任先生帮我介绍一下吧。”
　　“哪里，稍等一下。”
　　任飞从茶几下面掏出纸笔，写下了朋友的电话号码。
　　“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打这个电话就行。尽量不要超出这个时间范围。”
　　男人接过纸条，看了几眼，急匆匆地站起来。
　　“那麻烦你了，我就先走了。”
　　“不麻烦。”
　　任飞站起来，同男人握握手，把他送出门。
　　男人走后，任飞走到沙发上直接躺倒下来。
　　这两天来去匆匆，浑身的疲惫在这一刻把他压倒。
　　都不用他叫，应该听到关门声后自己出来了。
　　他蹲在任飞旁边握着他的手，问：“先生要先去泡澡吗？”
　　任飞手搭在额头上，点了点头。
　　应该倾身把他抱起来，朝浴室走去。
　　浴缸中的热水早已准备好，任飞沉沉的躺在里面，全部神经放松下来。
　　应该蹲在一旁，把剩下不多的玫瑰花瓣撒进水里。
　　“那是你以前的主人？”他闭着眼，任凭热气熏蒸。
　　“是的。”应该左手撩拨着水中的花瓣，看它们被热水掀翻后压下去，然后又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们没怀疑你吗？”
　　“我在袁先生家那段时间，一直处于封闭状态，他们不可能看出来。”
　　“封闭状态？”他睁开眼睛，满脸不解。
　　“是的。我可以控制系统。在来先生家之前，我一直关闭着自己的隐藏系统，所以之前一直是机体本身的基本系统在为他们服务。”
　　任飞眯着眼，一头雾水，“不懂。”
　　“也就是说，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睡觉。”
　　“懂了。”
　　“你知道他来干什么吗？”任飞伸手玩应该的头发。
　　“我在房间里听到了。”应该凑上前，让他能轻易够到自己的头发。
　　“看他全身都是名牌，手上那只瑞士手表更是价格不菲，再买一个机器人不过抬抬手的事。看来他女儿是真的很喜欢你。”任飞说这话完全是客观评价，不带一点其他意思。
　　“袁先生家经商，家境似乎确实比较殷实。”他拨弄着纯白的泡泡，故意把脑袋往前凑了凑，就快贴到任飞脸上。
　　“不过袁先生的女儿喜欢的是光苒的DT系列机器人，不是我。”他把任飞的手从水里捞出来握在手里，脸贴在上面，软软说道：“世界上只有先生喜欢我，我也只喜欢先生。”
　　“撒娇鬼。”
　　任飞轻笑着骂了句，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任飞泡完澡出来，被应该抱到沙发上。
　　上面早就铺好了软软的毯子，任飞整个人陷在里面。
　　外面阴冷潮湿，家里却暖烘烘的。
　　应该给他盖上小毯子，把刚切好的桃子端过来给他。
　　早上苏姨把桃塞过来时，他才想起来忘记去街上看有没有三月桃卖了。
　　“晚上想吃什么？”应该坐在他身侧，插起一块果肉往任飞嘴里送。
　　“不想吃，想睡觉。”任飞说着又往毯子里缩了缩。
　　“不可以，这两天来回奔波本来三餐就不规律，晚上一定要按时吃饭 。”
　　他话严厉，但语气却严厉不起来。
　　任飞干脆把头埋进毯子里，装听不见。
　　应该见他耍赖，放下盘子去摇晃他。
　　“先生，人类是脆弱的生物，要为身体着想。”
　　任飞仍不动弹。
　　“先生。”
　　任飞装睡。
　　应该见他不理自己，也不再摇晃，站起来自己朝厨房去了。
　　不过两分钟，捂在毯子里的任飞听到了厨房传来的切菜声......
　　他刚想说话，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只用张张嘴吃饭而已，就放弃了。
　　任飞从毯子里爬出来，伸手拿过那盘桃子，边发呆边吃。
　　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他缓缓回过神来，看见是小钟发来的消息。
　　任飞伸手拿过来，刚想打开，上面立即显示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任飞发了句“？怎么了。”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半天，任飞见他还不开口，拨通了语音电话。
　　电话几乎立刻被挂掉，门铃却响了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应该已经从沙发旁边走过去了。
　　应该在门口站着，没有立刻开门。
　　“谁啊？”任飞忙把盘子放桌上，坐了起来。
　　“是钟先生。”应该脸色犹豫，站着没动。
　　“小钟？让他进来吧。”他穿上拖鞋站起来。
　　门一开，小钟直接越过应该走进来。
　　他耷拉着脑袋，头发湿哒哒的趴在脑袋上，身上也没一处干的，没有了以往的活力。
　　任飞心头一紧，这八成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连忙走过去把他领进来。
　　“应该，快去拿毛巾来。”
　　应该听话朝浴室走去。
　　“怎么回事？怎么浑身都湿透了？”任飞有点着急。
　　“快把湿衣服脱下来。”他伸手帮他脱外套，却半天扯不动。
　　小钟双手紧紧扯着外套，太过用力以致骨节都开始发白。
　　他像死气沉沉的水泥塑像，只有盯着任飞的那双眼眶通红的眼睛是活的。
　　“一会感冒了，快放开。”任飞声音严厉起来。
　　好不容易那边有些松动，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凉意便席卷而来。
　　任飞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晕了一下。
　　较之眼前的光亮，嘴上的痛觉来得更快一些。
　　山呼海啸似的掠夺，唇齿间生涩却粗暴的碰撞如狂风暴雨袭来。
　　待任飞反应过来推开他时，嘴角已经被碰出了血。
　　他急促呼吸着，心中震惊又疑惑。
　　“小钟，你干什么？”
　　那颗沉沉低下的脑袋缓缓抬起来，他嘴上也破了皮，眼更加红了。
　　小钟死死扯住衣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忽然，他转身就要走。
　　任飞再震惊，也知道不能让他出去。他状态很不对，外面天快黑了又下着雨，特别危险。
　　他忙把他拽回来，把门反锁上。
　　应该站在浴室门口一动不动，手里拿着块干净的蓝色毛巾。
　　任飞看见他委屈的眼神，心头一乱，一脚把旁边新买的郁金香盆栽踢翻。
　　看见满地滚落的泥土和郁金香球，他更烦了。
　　他也不再温柔，直接把小钟往浴室里推。
　　“去卧室找身大点的衣服来。”他接过应该拿着的毛巾，摸了摸他的脸。
　　“嗯。”应该应声去了，声音弱弱的。
　　小钟全程像块木头一样，被他推进去后就背对着他们，呆呆站在浴缸前面。
　　任飞把木头拨开，给他放了热水。
　　“泡个澡，有什么事弄完再说。”他把毛巾递到他手里，木头伸手接了。
　　“门反锁了你打不开的，老实点，我去给你找衣服。听到了吗？”
　　小钟终于动了，点了点头。
　　任飞关上门，去厨房洗了脸漱了口。
　　回到卧室时，应该抱着衣服在床上呆坐着。看到他进来，他抬起头，笑得很勉强。
　　“不想笑就不要笑。”
　　任飞进来反手锁上门。
　　应该木木地把衣服举到面前，依旧强颜欢笑着说：“先生，衣服找到了。”
　　他试图通过放大声音来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弱了下去。
　　任飞看他这幅样子，既内疚又心疼。
　　他把衣服扔到一边，把人揽到自己怀里，说：“对不起，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
　　应该的脑袋埋在他怀里，没有伸手抱他，也没有说话。
　　任飞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在安慰受伤的小狗。
　　“你在屋里休息吧，我会处理好，饭等会我做。”
　　应该还是没有反应。
　　任飞低头捧着他的脸，说：“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你能原谅我吗？”
　　应该轻轻点了点头。
　　任飞低头想亲亲他的额头，但刚刚才发生那种事情，自己都没弄干净，又觉得不太好，只好换做摸摸他的脸。
　　他又把人搂进怀里，估摸着小钟弄好了才放开。
　　“那我出去了，不要乱想好吗？”
　　应该点点头，他很少在任飞面前那么安静。
　　任飞出去了，关门前，还回头看了眼，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来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
　　“好了吗？”
　　“好了。”里面的声音拘谨起来。
　　“我给你递个衣服。”
　　“嗯。”
　　他给门开了个缝儿，手伸进去把衣服放在洗手台边的架子上，然后关上门。
　　之前烧的热水已经滚了两三遍，他拿了个新杯子，给小钟把热水倒上。
　　约莫两分钟之后，小钟出来了。
　　他骨架比任飞大，还好是睡衣，换做普通衣服早已紧紧贴在身上。
　　任飞坐到对面光秃秃的真皮沙发上，把应该给他搭的温暖小窝让给了小钟。
　　“坐吧。”
　　小钟听话坐下来。
　　手里不断用毛巾搓弄着没干透的头发，不敢正视任飞。
　　其实，任飞把从前的事七七八八一捋，心里已经有了个答案。只是他不确定，就算确定，这种事也不能挑破。否则到时候两边都不好看。
　　“小钟，你是不是喝酒了？”
　　小钟没说话。
　　“年轻人做事不要冲动。心情不好喝点也可以，但不要喝太多。”他知道这话编的又硬又瞎，但也没办法。
　　“外面又黑天又下雨的，车不长眼睛的，多危险。”
　　“不是。”
　　小钟抬起头来，慢慢对上他的眼睛。
　　“我没有喝酒。”
　　任飞心慌起来。他不是什么情场高手，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小钟把毛巾放在一边，端坐起来，眼神诚挚地看着他，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任总，我喜欢你。”
　　任飞呼吸一窒，他猜到了，但亲耳听到的冲击力还是一样让人承受不住。
　　“小钟，”他调整好呼吸，“我有恋人。”
　　“你指的是那个机器人吗？”
　　他这句话说的稀松平常，就好像在说“我今天早上吃了个鸡蛋”一样。
　　任飞心里大惊，“你怎么知道？”
　　也许是脸上的表情太过精彩，小钟笑了笑说道：“不用惊讶任总，昨天我去大坝了，在出寨子拐弯那，看见他给你戴戒指。”
　　任飞脸上更精彩了，一个雷接一个雷，他快接不住了。
　　“你去大坝了？”他问。
　　“嗯。”他脸上笑意更深，“昨天你在墓地看见的老人是我老祖。”
　　？？？？！！
　　任飞跟他一起工作那么久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他此刻觉得眼前的小钟好陌生。
　　“前年清明的时候，我陪老祖去那边扫墓见到过你。你在那个叫妙妙的女孩子家里喝茶。”
　　他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双手因为紧张而发抖。
　　“那天的韭兰开得和昨天一样好，只是那天有太阳，你坐在外面的竹椅上摸一只上了年纪的小狗。”
　　“你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我在那停留了一会儿，想着你会不会往我这边看一眼，但是始终没有。”
　　“小坝里有个男生是我的朋友，我让他帮忙打听了你的事情。”
　　“我还没毕业就到启盛实习，现在终于走到你身边了。”
　　他满含期望看着他，手上的颤抖传到声带上。
　　“任总，不，任哥，我喜欢你。我想每天和你一起吃早饭，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他说着就要上前靠近，被任飞伸出手拦住。
　　“小钟，我说了，我有恋人。”
　　小钟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凝滞。
　　“你对那个机器人是认真的？”在他眼里，爱上一个机器人这种事情，与职场上雷厉风行的任飞根本一点不沾边。
　　任飞没做声，神色淡定。
　　“可是，”小钟很不解，“他只是一个机器人。”
　　任飞不想和别人讨论自己的私事，立即做出答复：“小钟，谢谢你的喜欢，但恕我不能接受。你还那么年轻，以后会有更加丰富多彩的生活。”
　　他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钥匙，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我在你心里，连一个机器人都比不上是吗？”他双拳紧握，语气不甘。
　　“小钟，爱不是用来比较的。”
　　“走吧。”
　　他看了眼面前的这个男孩子，高高瘦瘦，品貌端正。任飞平时对他不严，就当普通朋友对待。谁能想到他会对自己生出这种感情。
　　也是，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
　　任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走吧。”
　　小钟眼中水光一转，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默默跟着任飞出了门。
　　任飞在玄关把自己外套递给他。
　　“披着点。”
　　小钟接过来，乖乖披上。
　　自去年七月那场车祸以来，送小钟回家这条路任飞走了无数遍。只要两人一块出差，他都会把人送到家。
　　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车外的风景。
　　车里只能听到雨滴砸窗的声音。
　　任飞一心看路，不经意间余光瞥见副驾驶上不停颤动的肩膀。
　　他不着痕迹地加速，只希望能快点结束这段路程。
　　车到了地方，小钟立刻打开车门。
　　“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他没敢转头，不想让任飞看见他的眼睛。
　　“下雨，拿着伞。”他赶紧从后面抽出一把黑伞递给他。
　　“不用了。”小钟立刻打开门跑了出去。
　　任飞赶忙跑出来撵上他，把伞打开给他撑上。
　　雨水啪嗒啪嗒打在伞布上，世界缩小在这伞下。
　　“对不起啊，小钟。”
　　说完，他走进了大雨。
　　任飞见过别人相爱的场景，但没人教过他，他再怎么看也学不会。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在感情里笨拙，生涩，不会委婉，不会安慰人。
　　唯独在应该那里，好像无师自通。
　　雨好大，好想见应该。
　　“靠，这破车就不能快点！”
　　他难得说了句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