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嫌命长》c竹新

2、你谁？

　　…………
　　医院病房内

　　游新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真的死了，就在那个花坛的角落里，没想到他体力不支倒下的地方成为了他最终死去的归根地。

　　可他在死前听到了一个奋力呼喊他名字的声音，是一个坚定清脆的声音，他不记得谁有这样的声音，这个人不是任何人...............。

　　“病人是由于激烈运动导致的伤口崩裂出血，已经重新缝合了，接下来一定要看住他，绝对不能再让他那样冒失地跑出去，这简直是一种不要命的行为。”
　　“是是，欸现在的孩子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天到晚各种乱七八糟。”
　　老吴站起身接过护士手里的病例单。
　　“额，但你不知道啊，这个孩子是个孤儿，心里比较敏感............”。
　　老吴扶了扶眼镜，诚恳地说。
　　护士没接他的话茬，又给游新量了一次体温。
　　“注意病人的体温变化，过半个小时我再来换一次纱布，如果他醒了就按铃。”
　　护士甩了甩温度计说。
　　“嗯？还有一个男孩子呢？”
　　她左顾右盼了一下没看到另一个从救护车上下来的男孩。
　　“哦，那个是我学生，这么晚了应该先回去了，怎么了，难道他也摔出什么事来了？”。老吴有些紧张地扶了扶眼镜。
　　“他的脚踝骨折了，我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没跟他说。”护士有些犹豫地说。
　　“不过回家了就算了。”
　　“嗯，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吴重重叹了一口气。

　　…………
　　隔天清晨。
　　闻朊家。
　　咚咚咚～～
　　“谁啊？”李一桐正做着早餐，听到门外传来的敲门声赶忙开了猫眼。
　　“闻朊妈妈！是我，闻朊的教导主任。”
　　李一桐透过猫眼看到了老吴有些秃的头顶。
　　老吴满脸是笑，手里拎着水果搁置在了茶几上。
　　“欸，闻朊妈妈，闻朊人呢？。”老吴左转右看连闻朊影子都没有看到。
　　“哦，你瞧我，一看到老师你连他都忘了叫起来了，闻朊！闻朊起来了，老师来家访啦！”，李一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闻朊的卧室吼了一声。
　　“哦，不是不是，我今天不是来家访的，那个闻朊妈妈，我今天是以一个学生家长的身份来感谢你们的，闻朊昨天协助警察救了我侄子，我是真的十分感谢闻朊，你看这水果都是我替游新特意感谢他的。”
　　“他救了游新的一条命啊！”老吴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抹起了泪，正好在这时闻朊也从房间里打着哈欠一瘸一拐的从房间拐了出来。
　　“他怎么样了？”闻朊软骨一般扑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望着老泪纵横的老吴。

　　…………
　　医院重症室
　　滴滴…滴滴…滴滴…
　　“游新，请你一定活下去，好吗？”
　　“活下去吗？我要活下去吗？”
　　一个骄傲放纵的身影从游新身边跑过，在很远的地方那个身影回头了，光照在那人身上太刺眼，游新看不清他的脸。
　　“一定要活下去啊！”。
　　一声笑响彻他的世界。

　　滴滴滴…滴滴…滴滴…
　　心率从急促变为平稳。
　　窗外的光从窗缝漏进房间，房间漏进了一缕阳光，也就有了一丝灿烂，丝丝缕缕的光缠绕在病床前，少年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绯红。
　　消毒水味刺穿了他的整个口腔，眼前有迷雾的光圈、吊灯，以及一张靠的很近陌生的脸..................。
　　“他还没醒啊？他什么时候才能醒？”闻朊凑近看了看游新漫上一丝绯红的脸，严肃地提问。
　　“不知道，休克了，谁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永远无法抵达的明天。”
　　许昌摇了摇头，随后盖紧了他的保温杯，紧闭了闭双眼，随即张开。
　　“许昌，你跟这个一心寻死的小子熟吗？”闻朊低头拨弄了一下床头的小玩意儿问。
　　“不熟啊，但这个班上也只有我跟他最熟了，他是老吴的侄子，嘘你可别跟别人说。”，许昌虚张声势地左顾右盼，随后又小声地说。
　　“切，我早就知道了，这小子我救下来的，他的命都是我救的。”闻朊的语气有些得意，啪的一声，他手里的一根支撑架断成了两节。
　　闻朊翻了个白眼转头。
　　许昌:“…………哥，大哥，我什么也没看到”。
　　“老吴让我返校了，等游新能回校了我就回去。”闻朊突然闷闷地说。
　　“.........不是，凭什么？你回不回校跟游新醒不醒有什么关系？”
　　许昌突然不乐意了，颇为气愤地看了一眼还在床上躺着的游新。
　　“难道就因为你救了老吴的侄子，这对你不公平，哪有这样滥用职权的，而且上次你的事............”。
　　闻朊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要求的，我可不想当什么英雄，我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闻朊叹了口气。
　　他这次可是受了他妈的要求前来“看望”游新的，李一桐目标明确，照顾好游新，老吴就算欠他一个人情，再加上上头有人保着，也就必须在学校担着他点儿了，那些闻朊的破事也许就能盖过去...............。
　　许昌没再说话了，手里的保温杯篡紧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闻朊捏了捏拳头，感到有一股气堵在心里，难以发泄。

　　…………
　　一个礼拜以后，医院。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跑腿的小行家，刮风下雨也不怕，啦啦啦，啦啦啦..................”。
　　闻朊哼着歌，一路拐到医院病房走廊的一个拐弯处。
　　粉白的墙面上一串串的字迹吸引了他的目光。

　　“希望我的小百合平平安安”
　　“xw早日康复”
　　“手术成功”
　　“呼呼痛痛飞呀！dh。”
　　…………

　　闻朊盯着这些字看了将近十分钟，直到他抹去了一个不相干的字才回过神来。
　　“小子，快点儿从床上死起来”
　　闻朊在这句话旁边按了个手印，又拄着拐杖“飞奔”到病房。
　　“额，你这是............”。
　　闻朊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双手合拢举过头顶作跪拜状的游汝。
　　“请保佑我哥哥吧！让他能够快点睁开眼睛醒来。”
　　医院的床头墙壁上被画上了一个简笔神，虽然闻朊看不懂，但他却也只是默默地在门口守候着等待，没过一会儿游汝就抓着橡皮把墙上的简笔画擦掉了。
　　或许这对她来说就只是能唤醒哥哥的一种方法吧。
　　“游汝，你放学了？”闻朊一瘸一拐地走进病房，拐杖敲击地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叔叔？！叔叔我一会儿还得回家的，谢谢叔叔照顾哥哥，叔叔再见”游汝有些惊异，但她还是咧了咧嘴角背着书包朝闻朊深鞠一躬，随后看了一眼病床上带着呼吸机的游新，缓慢地走出了病房。
　　“好了小子，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欸，羡慕你啊，躺床上什么都不用干，可我还得抓紧时间复习期中考试以前的所有内容。”
　　闻朊叹了口气，默默搬了个小凳子，咬着笔开始啃试题。
　　一沓试卷被压在凳子上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闻朊时而皱着眉时而舒展开来，似乎一切都显得比较顺利，病房里也被翻页的哗啦声填满，显得平和安静。
　　终于，等闻朊哼着歌盖上笔帽，他今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而身后这个病秧子的看守任务闻朊也算是完成了，正当闻朊开心地转头的时候，身后的人却不知何时拔掉了呼吸机安稳地坐在病床上默看他。
　　“额，hay............你什么时候醒的，你.........醒多久了？”闻朊讪笑一声，笑的非常不自然，嘴角弯的十分僵硬。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游新转过头看向窗外，一缕午后的暖照在他脸上。
　　“没关系呃，需要我帮你叫护士吗？护士姐姐很温柔的............”。闻朊尴尬地指了指门外，声音越来越低。
　　“谢谢，不用了。”游新低着头，面前的陌生人似乎和他差不多大，难道是舅舅的学生吗？
　　“你.........感觉怎么样？你渴吗？”闻朊看到他脸色似乎不太好，心里涌上一丝关切，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
　　“谢谢。”游新此时的喉咙确实干哑无比，他没有拒绝闻朊的这杯水。
　　“谢谢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我们认识吗？”游新喝了一点水感到好了些，但仍然不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我？你不知道我是谁？。”闻朊压下心里的不可思议，上次他打架把人打进ICU那件惊动全校的事竟然还会有同校不知道他闻朊是谁。
　　“不好意思，我似乎没有见过你，你............也是舅舅的学生吗，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游新盯着一旁的拐杖下意识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腿上。
　　“哦，你可能不怎么关注学校里的事，我额，高二a班的闻朊，主动请缨负责照看你一段时间。”闻朊想了想说，他不太想说自己救了他一命的事，有点.........小学生还是怎么的。
　　“游新，你不用上学的吗？”游新面无表情地问他。
　　“我不用，嗯...............准确的来说我其实是个暂时处在休学期的你的同学。”闻朊有点尴尬，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一个人畜无害的好学生相处（闻朊心里批判学生的好坏通常是按照“光荣榜”上名字出现的频率来判断的。）
　　“嗯，所以你主动来照顾我，因为什么？”游新面上毫无波澜，也可能是因为本来气色就不好的原因，他的语气冷冷的，有种拿冰砸人家身上的感觉。
　　闻朊砸了砸嘴，一瞬间他盯着游新发呆，想不出来理由。
　　…………
　　“因为现在我是你的监护人。”
　　闻朊觉得脑子抽条了，他觉得游新也是这么想的。
　　果不其然，游新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闻朊内心已经急得跳街舞了，但他表面还是保持着沉默镇定 。
　　“我已经知道你是那个了，从现在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在我监视之下，也不是”闻朊突然觉得这么说有点变态。
　　“就，我现在必须看着你，你能懂吗？”。
　　“行，我懂了。”
　　游新看着闻朊难耐的样子，一下子生出了自己是在和朋友聊天的错觉。
　　两人又面对面地僵持了一会儿。
　　“你还不走吗？”游新抓了抓被角问。
　　“什么，你希望我现在得走吗？可要是我走了的话，你不会又............。”闻朊眼睛微微上翻，目光从头到脚刷了一下游新。
　　游新被他盯得有些难堪。
　　“你走吧，我不会了...............。”
　　游新闭上眼睛敲了敲病床边的桌子示意。
　　“不行。”闻朊一瘸一拐地靠近病床，模样乖巧地跪坐在他旁边。
　　“我决定了，我今天守你，哪也不去............。”闻朊说的很坚决，语气带了一丝丝的中二意。
　　“随便你............。”游新微微斜了他一眼，然后就撑着手下了床。
　　“你想干嘛？”闻朊已经做好要拦他的准备。
　　“上厕所，如果你想.........你可以和我一起。”游新冷冷地说。
　　“行，厕所在那边，我陪你去。”闻朊心里咽了口气，手指了门外的方向。
　　游新站起来还有些困难，闻朊毫不犹豫地把他的手绕住自己的肩。
　　“走啊，愣着干吗？”闻朊身子微微下压，抬头对他说。
　　经过医院走廊的时候。
　　“呵，爸爸你看，那个瘸子在扶人。”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指着闻朊说。
　　“干什么，嘘。”一个中年男人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
　　“不好意思啊，两个小伙子，小孩子不懂事。”
　　那个中年男人朝着翻白眼的闻朊小心地鞠了一个躬，看起来非常的有素养，只是那个孩子看起来十分地不情愿。
　　“小屁孩，信不信我单手就能把你拎起来。”闻朊内心默默地说。
　　“哈哈，没事小孩子呗，不懂事，谁小时候还没调皮捣蛋过，是不是啊小鬼。”
　　闻朊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然后面无表情地扶着游新走向走廊厕所处。
　　“为什么，闻朊你不把他单手拎起来揍一顿，干嘛啊，应该揍那个臭小子一顿的。”闻朊对着洗手台的镜子狠狠地自言自语一番。
　　游新上完厕所后一言不发地洗着手，丝毫没有理会旁边这个自言自语的中二病。
　　“我好了，能走了吗？”游新默默等他洗手等了将近五分钟，但对于他们来说五分钟的时间已经算是十分漫长的了，闻却还在对水泼水花。
　　“行，走吧。”闻朊上下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别处。
　　闻朊重新压下身子。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游新抱着双臂，摇了摇头。
　　“快点儿，大男人磨叽什么。”闻朊甚至用力在地面上点了点拐杖。
　　游新用力捏了捏腕骨，然后把手搭上了他的肩。
　　两个身影挨着一瘸一拐地走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