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嫌命长》c竹新

1、你谁？ 吱

　　吱吱吱，盛夏的蝉鸣让人烦躁的想死。
　　耀眼的光穿透过无数的瞳孔直达脑干。
　　“想死”。
　　游新趴在桌上发着愣，手指划过草稿纸上的两个字。
　　班里的吊扇上积满了昏沉的灰，正如游新的视线一般昏昏沉沉。
　　停放在桌上的手越来越无力，双眼一闭，游新最后听到了同桌的一声惊呼。
　　盛夏光年一下一下在他眼里变得灰暗。

　　…………
　　滴滴滴，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滴滴滴，遗留在床头的白色绷带。
　　佶来佶往的焦虑、痛苦。
　　“渐渐死掉吧”
　　有人在游新耳边悄悄说，那人的声音似有若无离他好近好近。
　　他猛然睁开眼睛胸口不断起伏着，发丝里也全是虚汗。
　　喉咙干涩哑痛，全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拆了以后又重新组装的不太完美。
　　门口一道瘦小的身影慢慢走进。
　　“哥哥？哥哥！.........”一个瘦弱的女生提着一个笨重的袋子快步跑到游新病床边。
　　“护士快来呀护士，我哥哥醒了！”
　　小女孩拼命朝着外面喊叫，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游新摇了摇惨白的脸，张了张干裂的嘴唇。
　　“汝汝，水，哥哥想喝水.........”。
　　游汝急乱地抹了抹眼角，两只手端起了到她胸前的水壶。
　　“哥哥，水”。
　　游新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被热气焦灼着的病房压的人喘不过气。
　　病房内又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士走到病床前调了调药液下滴的速度，她又转过头看了看游新惨白的脸。
　　“没事吧，好点了吗？”
　　“嗯……谢谢”游新抬起沉重的脑袋。
　　“嗯，.........你还没成年呢吧？.........你差点没命了”。
　　护士无奈地说道。
　　“我哥哥没事的”。
　　游汝哭腔里带了点倔强。
　　“啊小妹妹，你哥哥没事，你出去玩会儿好吗？他有点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好吗？”。
　　护士似乎才注意到瘦小的游汝，想把她带出去让游新好好休息。
　　“我不，我要哥哥！”
　　游汝的声音颤抖又尖锐，她抖着身体抱住游新的一条胳膊。
　　游新用力抬起另一条胳膊轻轻放在游汝的头上，覆盖在她能看得见的恐惧上。
　　他挤出一个无力的笑。
　　“她想陪我，没事的”。
　　护士什么也没说出去了

　　…………
　　游新只待在医院休息了一会儿，他必须在天黑之前回到家。
　　游新拔了针头偷偷走出了医院，按照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医院和送他来医院的老师都不会答应。
　　可缴完费了解完状况的老吴（教导主任）回病房以后却只看到了一张空荡荡的床。
　　医务室。
　　“幸亏送医及时，洗了胃，不然啊，人就没了。”
　　“吞这么大剂量的头孢，还有酒，能救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医生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叹息。
　　老吴只呆呆地望着医生桌上的一个小盆栽，神情恍惚。

　　…………
　　游新牵着游汝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家赶，昏黑的天色让他们眼前一片模糊。
　　游新强忍着腹部的疼痛，他悄悄伸手按住疼痛的部位。
　　“汝汝，你害怕吗？”。
　　“不怕，哥哥在这里我就不怕”。
　　他蹲下来，跌坐在地，明明都快看到灯火了，可他还是被迫无奈。
　　游新借着路灯摸到了一片粘稠，鲜红色染上了他的整只手。
　　“哥哥......”
　　游汝怯生生地看着他，她知道流血是不好的事情。
　　有一条极深的刀疤永远留在了他的身上。
　　游新想死很久了，他很想找个和他一样想死的人一起赴黄泉。
　　走的时候不会太孤独。
　　“汝汝，哥哥渴了，去给哥哥带瓶水好吗？”。
　　游新温柔地摸了摸游汝的头，他眼眶有些温热。
　　“好，哥哥你不要走开了，汝汝去买水。”
　　“嗯，乖汝汝”。
　　游新给了她十块，然后看着她离开。
　　“我是不是很不负责任，如果我死了，你要去哪呢？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还能再回去吗”
　　他呆坐在路灯下，然后缓缓站起身。
　　“抱歉了............”。
　　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里。

　　…………
　　便利店。
　　闻朊坐在收银台后，看着面前瘦瘦弱弱的小姑娘递来的一瓶水。
　　游汝胆怯地看着他。
　　“叔叔，我想要这瓶水.........”
　　“好，一共是一块钱小朋友，你身上有钱吗？你的家长呢？”
　　闻朊把水给她，注意到店里并没有其他大人。
　　“我一个人来的，叔叔，我哥哥流了好多血，他渴了，想喝水，。”
　　游汝看着眼前的“叔叔”，觉得他并不是坏人，于是把身上仅有的十元都给了他。
　　闻朊立马察觉出了话里的怪异。
　　“小朋友，可以告诉哥......叔叔，你哥哥怎么了吗？”。
　　“我哥哥病了，但是他不肯待在医院里，他带我偷偷出来了，我假装不知道哥哥是偷偷跑出来的。”
　　游汝天真地以为她的哥哥只是生病了而已。
　　“你能带我去找你哥哥吗？你哥哥现在应该很危险，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好”。
　　闻朊偏执的性子让他不得不多管闲事，他提前关掉了店门打烊。
　　游汝循着原来的路径来到了路灯下.........空荡荡的路灯上不知何时留下了一摊血迹。
　　“小朋友，你哥哥？他在哪儿？”
　　闻朊看着空荡荡的地方和血迹，心里越发急躁。
　　“哥哥，我哥哥去哪里了？，我叫他不要走动的。”
　　游汝眼里重新蓄满了温热的液体，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哥哥......我哥哥呢？”
　　这里没有游新，只有闻朊。
　　闻朊没办法，只能尝试再次跟她交流
　　“你哥哥叫什么，大概多大了，有多高。”
　　游汝抬眼
　　“游新，我哥哥高二了，跟叔叔一样高，叔叔求求你找到我哥哥。”
　　“高二？”
　　闻朊没想到她哥哥会跟他一个年纪
　　“小朋友你别担心，你哥哥应该没走多远。”
　　闻朊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下手机
　　“还行，没多晚，那什么小朋友，你有你父母的联系方式吗？你哥哥是从医院逃出来的，你父母............知道吗？”
　　闻朊想到了离家出走或者是逃学打架之类的，觉得还是得通知一下父母。
　　“嗯没有，............我们是孤儿”，游汝缩了缩身体，拼命低下头。
　　闻朊沉默了会儿，把这个小女孩带到了派出所。

　　…………
　　派出所。
　　“所以说一个叫游新的高二男生带伤失踪了吗？”
　　一个警察扯了扯一角严肃地问。
　　“大概是的，他是从医院偷跑出来的，这是他的妹妹，我想......或许游新失踪了，也许会有人来报案。”
　　闻朊指了指还在啜泣的游汝。
　　另一个警察走出来
　　“今天旁晚时分的确有人来报过案，的确是有一名高中生自残未遂从医院里逃走，我们调过监控了，最后在朝阳街4号路不见了两个人的踪影”。
　　“必须要尽快找到，这个孩子自残，又刚做过手术，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危险。”
　　“对了，他们经过了XX小区，那边有一片商业区，我家店开在那里的，他妹妹去我店里买水被我发现的，说不准人还在那边没走。”闻朊想了想，一个身体那么虚弱的人能走去哪？游新绝对走不出那里。
　　那个严肃的警官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见义勇为是好的，多出点人手去那边找。”
　　“好”

　　…………
　　XX小区。
　　闻朊在这里碰到了自己的年级教导主任__老吴。
　　“闻朊，a班闻朊啊？你怎么在这里？”老吴吃惊地看着走在警察身后的闻朊。
　　“是我提供的可靠消息，我碰巧遇到了那个游......新的妹妹，带她来报的案。”
　　闻朊一遇到老吴眼里的不羁又漫上眼角，外套摔在身后，显得无比混球，就差嘴里叼根烟了。
　　俨然一副不良少年的样子。
　　事实上闻朊已经被学校休学快两个月了，上次的事情让他对学校还有些耿耿于怀。
　　“行，行，赶紧找到那孩子就行。”老吴小声地说，他的脸色似乎很憔悴。
　　闻朊看着他边跑边卖力地喊着游新的名字，一瞬间内心不知所措。
　　“明明嗓子都哑成这样了............”。
　　“叔叔，我们去找哥哥好吗？”游汝抬头扯扯他的衣角。
　　她不肯待在警厅，好说歹说都要跟着闻朊，闻朊只能把她一起带过来了。
　　闻朊默默套上外套，蹲下来摸了摸游汝的脑袋
　　“好，虽然我们非亲非故的，我也不认识你哥哥，但看在你对你哥哥很重的亲情上，我带你去找哥哥。”

　　…………
　　“游新！高二三班的游新你在哪？！你妹妹在找你！你千万别想不开啊！！！高二三班游新..................”。
　　闻朊喊累了，深吸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把大喇叭扔给了游汝，猛地往前一倒趴在一个很大的花坛上，装着累的不省人事。
　　“那什么，小朋友你自己喊一会儿吧，哥哥......不叔叔有点累了，叔叔先休息一会儿。”
　　游汝手忙脚乱地抓住了这个喇叭。
　　他伸展了下手，突然触到一个凉冰冰的东西，凉冰冰的摸起来很舒服。
　　他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但脑子比他更快一步。
　　“爽，凉快.........”。
　　他不经意间抬头瞥了一眼，立马吓得他猛蹿两米高摔在地上，连带着一个苍白的人影从黑暗里被扯出倒在闻朊身上，压的他一声闷哼。
　　闻朊的手还抓着一只毫无血色敛白的手，另一只手上全是鲜血。
　　“哥哥！”随着游汝的一声惊呼，很快大部分人都聚集了过来，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来人扶起了游新，紧接着就是差点被砸晕过去的闻朊。
　　目前还活着的游新被救护车紧急送往了医院，闻朊则被稀里糊涂也架了过去。

　　…………
　　医院。
　　等闻朊稍微缓过来一点儿以后已经是深夜了。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走廊处的等候室里发懵，他甚至都没看清自己救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本来他还想当面佩服一下游新这个素未谋面兄弟的胆量，但他看到了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和令人绝望的体温以后就不想了。
　　自残往往很痛苦，想自残的话精神会比□□更痛苦。
　　闻朊生出了那么一点怜悯心，他突然觉得游新和游汝有点可怜，不只是因为自残，是游汝的那句“我们是孤儿”。
　　闻朊不是孤儿，但这个世界上有人是，游新就是。
　　闻朊不喜欢医院这股消毒水的味道，活动了一下手臂，觉得自己没什么事。
　　可他一站起身左腿就疼的厉害，他掀起左裤腿一看脚踝处已经被扎起了绷带。
　　“我去............。”
　　闻朊瞬间头大炸毛。
　　os“什么时候扎的绷带？”
　　没办法的闻朊只能去骨科室领了根拐杖，谁知道他这么帅气的少年未来六个月都得带着这么个丑不拉几的拐杖。
　　“但是为什么轻轻摔一下就脚踝骨折了喂？”
　　闻朊硬着头皮一瘸一拐拐出医院，而且这么晚了他还得顶着夏天凉飕飕的风在路边打车。

　　…………
　　折腾了大半夜的闻朊靠着车窗上下眼皮直打架，好不容易拐回家闻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披着外套拿着晾衣架气势汹汹等在小区门口的李一桐（闻朊妈妈）。
　　“臭小子！等会儿，你腿怎么了？”
　　李一桐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根拐杖。
　　“你腿怎么瘸了？”
　　李一桐眼底闪过心疼与愤怒。
　　“你又出去打架了？这回还把腿弄折了！”
　　李一桐扔掉衣架，快步走上前来，她弯下腰掀起了闻朊的左裤脚，脚踝处缠了厚厚的一圈绷带。
　　“大热天的穿什么长裤............到底怎么了？”。
　　闻朊有些做贼心虚，比较他今天提前关店的事没跟李一桐说。
　　“妈回去说，我累一天了。”
　　“行快回去，我今天做了你爸爸爱吃的鸡肉”。
　　“爸爸不是出差了吗？而且爸爸爱吃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朊一边拄着拐杖，李一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