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子弟养成记》叮当叮当响叮当

8、桂花糕 真不爱吃甜

　　夜里来了场雨，淅淅淋淋下个不停，临川一早就要入宫。魏游难得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撑了一把伞立在雨中。
　　高久也撑了把伞跑了过去，道，“殿下在这做什么？”
　　魏游道，“听雨。”
　　“啊？听雨？”高久道，“为什么听雨？”
　　魏游笑道，“春雨贵如油啊，听听雨，提前庆祝丰收。”
　　高久半信半疑。
　　淅淅沥沥的雨打在槐树上，打落了几瓣槐花落在伞上，魏游隐隐听见有人喊了声，“临二公子到了。”
　　砸落在地上的水滴荡起一圈波纹，魏游一手掀起下裳，大步流星。
　　轿子落了地，魏游站在到门前，举着伞隔着淅淅沥沥的雨，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从轿子里出来。那人直接无视了一旁递伞的太监，就站在雨里正对着魏游的目光。
　　那太监见临川不管不顾站在雨里，连忙上前撑伞，谁料这临川抬脚就走，完全没给这太监机会。
　　魏游眯了眯眼，心道，看着人不大，脾气倒挺大。魏游对临川身后慌乱的太监道，“不必撑了，下去吧。”
　　跟过来的高久看着临川在雨中，于心不忍，正欲上前打伞却被魏游一把拽住，魏游微微一笑，道，“都说了，春雨贵如油，还是让临公子好好淋个痛快吧。”
　　雨水顺着临川的额角一滴滴往下流，他的头发被打湿，碎发打落在眼角，映着漆黑执拗的瞳孔，从里面生出了利刃，宁折不弯。
　　可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宁折不弯自命清高的人，这皇宫是炼狱，你要么化成液体重新铸形，要么化成气，就此消失。
　　命运，不在自己手里，在这座皇宫主人的手里。

　　叶空青不喜雨天，从不肯在雨天出门，也不喜欢淋了雨的人进自己的房。所以只要到了雨天，叶空青身边伺候贴候的侍女向来不外出。而魏庚又喜静，这样一来，玉絮宫里里外外都是要听魏游一个人的吩咐。
　　等临川走到偏房，全身已经湿的七七八八。早上寒气重，雨水一浇，冷风一吹，钢铁的人也要打个哆嗦。临川被冻的控制不住的发抖，魏游目光落在临川泛白的嘴，看着这个将及自己胸口的身高，哪怕知道这副躯壳里住了个二十几岁的灵魂，也让他生出了自己在虐待儿童谴责感。他叹了口气，从自己房里拿了一套衣服，认命般扔了过去，道，“换上，别感冒。算便宜你了，我可不虐待儿童。”
　　临川一个眼神也没给魏游，从怀里拿出一本古籍，坐在桌前，自顾自看了起来。
　　魏游心中冒火，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为什还要在这里良心不安做些吃力不讨好的活？他越看那套衣服越来气，准备拿走再也不管时，高久进来了。
　　高久一见临川就冲上来，“临公子！您怎么不换件干净的衣裳？淋了雨得了风寒可怎么好啊！”
　　高久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魏游吓了一跳，这林安是给高久下迷魂药了吗？
　　魏游无奈道，“高久，你哭什么？”
　　高久一心在临川身上，慌不择言，道了句，“殿下！您就别为难临公子了。”
　　魏游脸黑了一度，“我为难他？雨是他自己要淋得，衣服是他自己不换的，高久，我为难他什么了？”
　　高久被噎住，“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游心寒，“高久，只是在别人口中了解他，你就如此坚信不疑，认为他值得你的崇拜，转而认为我，就是个不明黑白欺负弱小的人？”
　　高久愣住，直直跪在地上，“殿下……我……我不是……”
　　“行了，你先起来。”魏游真是不想搞这些跪来跪去压人一等，他余光去看临川，这个始作俑者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饶是高久被他训责，也丝毫不关注，一门心思在自己手里的书上。
　　魏游也不管高久在地上跪着不起，上前拽住临川的手腕，道，“你倒是不动声色，你粉丝为了你都跪下去了，你连个眼神都不给？”
　　临川的手腕在魏游握上去的瞬间一抖，眉头一皱，他抬起头，冷着脸看着魏游。
　　临川的手腕冰凉，魏游握上去有一瞬间后悔，见临川并没给自己好脸色，讥讽道，“怪不得呢，原来是冷血之人。”
　　临川将手腕抽回来，道，“是又怎样？”
　　魏游道，“不怎么样。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你不换就不换。高久，走，你临公子看不上你的求情。”
　　临川额前碎发的雨水从脸上滑落，他睫毛轻颤，捏着书角，待房中只余他一人后，轻轻喘气。

　　高久垂着头站在魏游门口，怎么也是才十几岁的小孩，看错过人很正常，魏游也不忍心，道，“进来呗，站门口干嘛？”
　　高久慢悠悠挪到屋里，魏游道，“你倒是说说，怎么就觉得他好了？”
　　高久沉默片刻，道，“在尚书房读书的世家子弟都不喜欢临公子，他们厌恶临公子身份低贱，又嫉妒临公子才华横溢，想要临公子为他们做牛做马，但临公子从来没有向他们屈服，他一路靠自己走到现在不容易。殿下，临公子不像我，他不该留在这里。”
　　魏游不作声，高久不知道，所谓的靠自己其实是开了金手指，他也没办法告诉高久，临川是个二十几岁就已经是一个人人羡慕的成功人士。
　　魏游只道，“高久，他不该留在这里你就该吗？”
　　高久道，“我爹养不起我，把我卖进宫来，能留住这里遇到殿下，是一件幸事，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魏游只听着，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颠覆封建王朝的能力，一个人比不上一众人。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也不想改变这个时代，万物都有它运转的方式，他是外来者，不该搅乱这个时代的运作模式。华夏几千年的底蕴才孕育出一个伟大的国度，他一个人，抵不上三千年。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叶空青担心临川会饿让云锦送来一盘糕点。
　　魏游接过糕点，对高久道，“我吧，别魂不守舍了，去看看你偶像。”
　　临川就住在他的偏房，魏游过去时，临川已经换上了自己干净的衣服。
　　魏游将那盘糕点给临川放桌上，道，“你要是没吃饭就吃点。”
　　临川低着头看书并不理他，魏游将盘子向临川推近些，“吃点？”
　　临川看着那盘糕点微愣，冷笑道，“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魏游已经不想吵了，道，“没下毒，不贿赂，做好事留个名，想要往事放一放。”
　　他见临川不吃，便伸手拿了一块尝了尝，一瞬间桂花的清甜涌入口腔，桂花糕？这个季节也有桂花糕？魏游心中微惊，也不忘总结， “还好，甜而不腻，挺好吃的。”
　　临川却冷哼一声，将糕点盘推开，盯着魏游，神色愈发冷冽，“那殿下还是自己留着吧。”
　　魏游心中无奈，得了，人家就是不爱吃甜的。

　　校场，太子魏其琛和四皇子魏穆清正在练箭。
　　魏其琛看了眼一脸怒气的魏穆清，道，“四弟，你也不必如此生气吧。”
　　魏穆清皱着眉，开弓射箭，正中靶心。
　　魏其琛见状，摇摇头叹气，天才放晴，这魏穆清就拉着他出来练箭，可见心里有多介意临川做了魏棠棣的伴读。
　　魏穆清又射了几箭，百发百中，这才开了口，“三哥，八弟这次太过分了！”
　　魏其琛无奈笑道，“他孩子心性，想一出是一出。你怎么跟个孩子置气？”
　　魏穆清一脸不可思议，“三哥，他这次可是抢了你的人，你怎么还偏袒他？”
　　昨日宴会几乎明眼人都看出来，临川有意跟太子，谁料被八皇子扯去后，一道圣旨下来，临川做了八皇子的伴读。
　　魏其琛拍了拍魏穆清的肩，“说不定是八弟开了窍，真的想要认真读书了。”
　　魏穆清冷哼，道，“可能吗？”
　　魏其琛笑了笑，“怎么不可能？”
　　魏穆清依旧不满，道，“那他也不能这样，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魏其琛见魏穆清依旧不解气，提议道，“那不如现在去看一看八弟，我也有些话同他讲。”
　　魏穆清道，“那这只是你说的！可不是我没事找事了，省得他到时候不带我出去。”
　　由于魏游掌握着偷溜出宫的“绝技”，迫使魏穆清不得不低头，不敢主动挑魏游的麻烦。要不然他也不会自己闷生气，拉着太子练箭。
　　魏其琛笑道，“好好好，这是我的主意。”
　　而此时魏游正惬意的躺在床上计划着如何从临川嘴角撬出点有用的情报。
　　直到俩哥找上来的时候才想起来魏穆清的脾气。
　　魏游看着魏穆清一脸怒气，尬笑道，“四哥，你气什么？三哥都没说我呢。”
　　魏穆清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魏其琛笑道，“怎么八弟，你这是开窍了？”
　　魏游道，“什么开窍？”
　　魏穆清没好气道，“你说什么？你让临川做你的伴读是几个意思？你一个天天逃课的人身边跟个手不离书的人？”
　　听魏穆清这么一说，突然魏游想起来前些日子魏穆清跟突然跟自己说的话，道，“四哥，说到这，我上次被父皇抓到是你告的状吧！”
　　魏穆清一愣，没想到魏棠棣还记得。自从魏棠棣差点淹冰湖里后，魏帝从国寺回来知道后就三令五申不许魏游出宫，偏魏游不听，还和马伯远偷溜出宫，魏穆清立马大义灭亲告了状，不到半天就让魏游关了禁闭，他还以为魏棠棣忘了，没想到还记得，眼下只能装傻道，“什么啊？”
　　魏游道，“你不是还问我怎么没挨揍吗？四哥，你如此不厚道，以后想出去可别找我帮你了。”
　　魏穆清闻言，连忙道，“不行！”
　　宫里的皇子几乎没机会出宫，除了避暑狩猎这种跟着皇帝出去的时候，大多时间都是在宫里学习，而跟着皇帝出去又不自在。都是些十来岁的孩子，好奇心重，对宫外的什么都好奇。
　　这些年，魏帝一向对魏棠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爬树出宫的，魏棠棣没少干，也没少帮各位哥偷溜出去，只不过一次一两白银。
　　魏游略加思索，道，“除非你日后出三两。”
　　魏穆清一脸肉疼，道，“黑心啊！”
　　魏其琛无奈道，“好了，好了，等日后你们私下讨论。我今天是想问一下，八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魏游这才正色，道，“三哥，我该怎么跟你说呢，简单来讲就是他欠了我一个东西，但他昨日却跟我说完全不记得，就想要摆脱了我。我不得已这才出此下策。”
　　魏穆清不信，道，“欠你什么？”
　　青春啊！我的大好青春！魏游咬牙切齿，“一个高人给的，很珍贵的东西。”
　　魏其琛道，“那他为何不还？”
　　魏游立马委屈道，“不知道。昨天问他也不说，不然现在他也不会在这儿。”
　　魏其琛闻言又嘱咐道，“八弟，虽说你最不着调，但三哥知道你是有分寸的。临川是才华横溢，但年龄太小，心性难免不全，若日后好好教导定会有所成，大魏需要这样的人。”
　　魏游也点点头，道，“他若早日交代了，我自然连夜把他送走。”
　　几个回合下去，俩哥对魏游的这一举动才算放下心。看着魏穆清脸上渐显得笑容魏游心道，终于给糊弄过去了。
　　临走时，魏穆清一巴掌拍到魏游背上，笑道，“八弟，你六哥昨天还同我说要揍你呢，我今早也没敢让他来，你知道他的脾气，我是劝不动的，等他来了，你自己想办法吧。谁让你瞎捣乱呢？”
　　魏游嘴角微抽，这魏穆清如今也不过十七岁的孩子，怎么这么欠呢？自己不敢来特意大早上撺掇着太子过来。魏游敢保证昨天魏穆清肯定也在他六哥那煽风点火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心眼怎么多正常吗？
　　魏游认真想了想，自己十七岁的时候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哪有这么多心眼？
　　魏穆清又道，“八弟，有临川在，你日后可不好逃课了。”
　　魏游长叹一口气，心道，还套临川什么话！现在还是先想想怎么去应对那个老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