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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林安 再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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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高久一嗓子惊醒了魏游,“殿下快更衣,不然花朝宴要去晚了。”
魏棠棣一股子火气,他这几天断断续续做梦,也差不多记起来自己到这儿之前的事了。本来还想着看清面前那人的样貌,未曾想被高久一嗓子嚎没了。
魏游冷着脸,“去去去,哪凉快待哪儿!别在这碍眼,我还用不着你伺候,我自己有手。”
高久一脸委屈,自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起床脾气大,还不喜欢别人伺候。
要说这花朝宴,自是热闹非凡。王宗贵族借此相互攀比较劲,有才之人借此献才献计,不过都是些拉帮结派的人,魏游对这一向不感兴趣。
他一起床就找机会溜出来了,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躺在树上,将手中的草叶丢向半空,嘴里念叨着,“志不在此啊。”
早春的风夹杂着凉意,魏游抖了抖肩嘀咕,“有点冷啊。”正欲翻身下树,才偏了头,就透过叶缝瞥见不远处捧着书的孩子。
“啧,是个好孩子,不过,怎么总感觉有点眼熟啊。”他翻了个身却没下树,只是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看。
那孩子生的眉清目秀,只是年岁小了些,脸上的轮廓柔和。他正思索着究竟在哪见过时,不远处就传来了呼喊声“殿下,八殿下!”
魏游看那孩子头也不抬,心想,少年老成。又扬声回道:“唉!高久!我在这!”说完,他便从树上跳下来。
小太监慌忙跑过来道“您小心些。”
魏游拍拍身上的土,又拍了拍手,大步向那孩子走去。
魏游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小孩抬头,面庞虽尽显稚嫩,却也能看出日后定会长成风儒俊郎的少年。
那孩子没开口,倒是一旁的小太监俯下身拜道“临公子。”
魏游愣了愣,就见那孩子起身向他拜道“参见八殿下,回殿下,前些日子在国寺见过一面。”
“临……临……”
小太监在一旁小声接道“临川,临家二公子。”
魏游道“哦!临川啊!你记性倒是不错!”
临川并未说话,倒是一旁的小太监咳了起来,道“殿下,该去赴宴了。”
“哦!是是,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临公子告辞!”魏游跟着高久走远些,便问道“你刚才咳什么?”
小太监颇有些无奈道“殿下,临公子自幼便有过目不忘之能,京城人尽皆知,我前些日子同您讲过的。”
魏游这才想起来回宫的路上高久这小子确实给自己念叨了一路,就是自己完全没心思听。
魏游尴尬道“啊?是吗?哈哈,我忘了。”
小太监叹了口气,道,“殿下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在意。”
魏游摆摆手,道,“不重要,不重要。”
小太监闻言低着头道,“就是临公子可能会以为您是故意的。”
那声音有些小,魏游也没在意,只自顾自的嘀咕着“不对啊,分明国寺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了,按理说,我之前一定是在哪见过他的啊,唉!服了我这记性!”
小太监看着自己主子依旧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也不说话了,若不是他自幼跟着魏游,怕也会以为魏游是故意如此的,只不过,他虽然懂八殿下并无恶意,却不知道临公子会不会介意,小太监想着,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临川。
三月的风吹着新抽的柳叶,临川的指尖泛红,拿着书一脸专注。
如今的京城几乎家家户户的孩子都是听着临川的故事入睡的,就算在皇宫里的也一样,上至皇子下至奴才,都听说过临川。
高久也经常听宫里的大太监讲,临家二公子啊,才华横溢,学富五车,三岁作诗,五岁通晓古今,八岁书法自成一体,真真神童也。
高久身份低,半分嫉妒没生,倒是装了满心的崇拜。
不过,皇宫里面,奴才之间对权臣贵族们的消息最为灵通,他早就听说,临二公子身份卑微难上台面,若不是名满京城过继给了临相,怕早就在临家饿死了。
但如今,就算今天的临川名满京城,也总会被那些贵族子弟明里暗里的嘲讽戏弄。
高久低着头抿紧嘴,心里低叹,临公子怕是早就习惯,才如此风轻云淡。如此想来,心中又添了几分心疼。
待抵达宴会,马伯远走过来,一本正经行礼拜道,“参见八殿下。”
这该行的礼行完,他便贴了过来,道“你方才去了何处?我在这都快闷死了。”
魏游道,“不想看那些阿谀奉承,找了个地方躲了躲。你爹肯放你出来了?”
马伯远道,“他说了不算,陛下都大赦天下了,我这算什么?”
魏游道,“看你得瑟样儿,不是前些天躺床上起不来的时候了。”
马伯远撞了撞魏游的肩膀,道,“别提了,都是泪啊!”
大魏喜种柳树,街头岸边清一色的杨柳,抽出新叶的枝条在空中轻荡。
魏游又道,“对了,你知不知道临府二公子?”
马伯远道,“知道啊,我爹授课时没少提他。”
魏游一脸疑惑,“提过吗?我怎么不知道?”
马伯远白了魏游一眼,“你成日不是睡觉便是逃课,好不容易来听一次,我爹敢提其他人吗?”
魏游心下了然,默默叹了口气。
马伯远很自然的将胳膊搭在魏棠棣身上,“不过啊,过了今日,那个临川恐怕就会入宫。”
“入宫?”
马伯远继续道,“也不知道会跟了你的哪个皇兄,不过你放心,跟谁也不可能跟你的!”
“为什么?”
马伯远认真道,“他那一身才华,跟了你……不是白糟蹋吗?”
魏游一脸黑线,这兄弟还能在直白点吗?
马伯远又继续道,“若他真跟了你,我估计再也不会找你了。那小古板,我看一眼都觉得心烦,更何况,不过才八岁,成日里自视清高,目中无人,这还不过是个庶子,便如此张扬,哼,要不说他是临家的呢!”
“你不就对人家小孩那么小就有如此才学羡慕嫉妒恨吗?”魏游一针见血的评价。
马伯远不满,“那换你日日被你爹比来比去的试试?”
魏游一脸不在意,“你就知足吧,那你爹至少还激励着你,你看看我,早被放弃。”
“……”
马伯远无语,这魏棠棣今天怎么一脸欠样儿呢?他移开视线,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又看到不远处被众人相围的临相,更烦了。
魏游也跟着看过去,问,“看什么呢?这么气愤?”
马伯远冷哼一声,“我真看不惯他。”
魏游赞同道,“那种人,别说你看不惯,你爹也看不惯。”他顿了顿,又在马伯远耳边悄声道,“我爹也看不惯。”
马伯远一愣,旋即笑出声来。
他俩又开始扯些别的,正聊的起兴,便听见一声“皇上驾到!”
“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魏帝难得一脸和气,“众爱卿平身,今日乃花朝节,因朕有幼女降生,故应祥瑞之昭,以求百姓安居……”
他爹在那叭叭说了一堆,魏游完全没心思听那些场面话,目光瞥到不远处的临川。
巴掌大的脸,有些婴儿肥,但很消瘦。他一脸专注,神情严肃。这让魏游觉得他是在哪见过临川,可一时又想不起来。他看了半天,心里嘀咕:这也是被封建毒害早早失去童年的小屁孩,看着就是无趣。但旋即又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能如此专注学业,也是能令人钦佩的。
这就是在书海里的童年?
那这小孩玩不玩游戏?
他脑子里蹦出临川一脸严肃的爬树的样子,顿时觉得好笑。
那还挺有趣的,他自己又想道。
他在这儿脑补着,他爹在那发言着,终于是将场面话说完了,害,有了女儿就是不一样,他那皇帝爹,非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高兴。
终于开了宴,看着那些相互敬来敬去的人,魏游突然开口对马伯远道,“你说,他会跟谁?”
马伯远顺着魏游的视线,看到了坐得端端正正的临川。
马伯远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道,“方才陛下没来时,你我聊的正起兴,你没注意,临相可是领着他拜了各个皇子,却独独没来拜你。”
魏游看向马伯远,见马伯远正盯着新呈上的菜,道,“也就是说,八位皇子,他唯独不想跟我?”
“是。”马伯远夹了一筷子,“人之常情嘛!”他放到嘴里,神色满足,“呀!这菜不错啊!尝尝?”
魏游尝了尝,装模作样点了点头,道,“你这话说的是不错,谁人不知我八皇子,不学无术,纨绔成性,但凡啊,是个人,都不会想同我扯在一起。”
马伯远正沉浸在美食中,完全没听出这大哥正拐着弯骂自己。好在魏游也不在意马伯远听没听明白,只顾盯着临川。
他见不远处正有人特意端着菜品向临川走去。
可惜,他有些脸盲,认不出人。
他侧目,看了眼吃得开心的马伯远,装作不经意,道,“欸,那是什么菜?看着还挺好吃。”
马伯远猛得抬头,“什么?”他远远看着呈给临川的菜,下一秒,他握筷子的手一抖。
魏游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马伯远,心道:还不算太傻。
马伯远喃喃道,“为什么我没有?”
“……”
“对啊,为什么你没有?”魏游笑道,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等看清临川身旁的人时,马伯远才回过神来,他皱着眉头盯着临川看了好一会儿,看那送菜的人走了又来,不一样的人,陆陆续续。
他感叹道,“好多……菜”
“……”
旋即,魏游又听见马伯远轻叹,“这么多熟人……”
魏游,“熟人?”
“四殿下身边的小顺子,二殿下身边的刘公公,还有……”马伯远顿了顿,似在回忆,“惠妃身边的玉珠……
魏游暗暗一惊,他跟马伯远总是在宫里乱窜,见过几次惠妃身边的宫女,他记不住,可马伯远记得住,那小子记人极有天赋,绝不会认错。那若真是如此,还当真让人有些意外,他那从未谋面的大哥一早就去了塞外,这惠妃到现在也不忘在朝中帮他拉胧人脉。
马伯远也察觉奇怪,“可临川才八岁,又是个庶子,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拉胧?”
魏游低着头吃了几口菜,神色自然道,“也亏是个庶子,他这身份,拉拢过来,即不会显得在拉帮结派,也为着日后,能更方便搭上临家的线。”
一个庶子,重要也不重要。
况且,这孩子八岁便如此有才,日后若好好养在身边,那定会忠心耿耿的出谋划策。
“咦?太子的人竟也去了。”马伯远惊讶道,“欸!那可是京中最有名的露华糕,香甜可口,至上市来,我都只排到过一次!”
魏游正夹了一筷子往嘴里递,听着马伯远的话,下意识就觉得临川不喜欢吃甜的,他正疑惑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个如此想法,抬头看着临川,见临川起身向张公公行礼。嗯……张公公他还是认识的。毕竟,三天两头的来替他那太子哥检查作业……再不记住,他还怎么躲?他可不想巴巴的送上门。
那张公公同临川讲了些话,但说了什么,魏棠棣也听不清,不过,他坐的位子刚好能看到临川的动作。
他看临川先是小幅度的抬了抬左手,却又立马换成了右手,见临川从食盘里取下一块糕点,垂放在身侧的左手拇指下意识的摸了摸小指。
摸了摸……小指?
他心头猛地一颤,临川稚嫩的脸便和梦中模糊的人脸重合在了一起。他手中的筷子连着刚夹起的菜掉了下去,撞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魏游的手微颤,他突然就想起来梦里的人总看不清面孔的是谁了。
“林……林安……”魏游喃喃道,猛地起身,抬高音量,“林安!”
四周嘈嘈杂杂,除了身边的马伯远和高久,没人注意到八皇子的失态。
马伯远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拦魏游,只可惜起得急了些,险些摔倒,被一旁的高久扶住。这没拦住魏游还险些摔着,马伯远骂骂咧咧道,“高久,你家主子又发什么疯?”
待魏游冲到临川身边,刚好听见临川稚嫩的嗓音回道,“劳公公转告太子殿下,糕点香甜,正和口味,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临川一手去摘玉佩,正准备交与张公公,便被赶来的魏棠棣一把握住手腕。
张公公微惊,“八殿下!您这是……”
临川皱着眉,一脸不解看着魏游。
魏游故作冷静,道,“我与临川有旧事处理,还望张公公见谅,替我向皇兄陪个不是。”
匆匆赶来的马伯远一脸惊慌,“殿下!您这,您先松手!”
魏游一动不动,他感觉到临川挣扎,心里烦闷,皱起眉头,他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想知道林安为什么不服从管理乱跑,想知道这么些年林安为什么不找他,也想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张公公看他神色不善,也不久待,辞行离开。
临川见张公公离开,神色有些慌乱,厉声道,“八殿下!放手!”
马伯远正欲开口,就见魏游扯着临川的手腕边走边道,“谁都别跟过来!”
这说到底,马伯远同魏棠棣再怎么交好,魏棠棣也都是皇子。他看着魏游的背影,没敢再跟过去。
待四下无人,魏游才松了手,开口道,“林安,好久不见啊!”
临川揉了揉泛红的手腕,轻蹙眉头,道,“殿下,您认错人了。”
魏游冷笑一声,“你不认识我?”
临川道,“殿下是八皇子,我自然认识,可我与殿下也就见过两次面而已,并不知殿下口中所说的林安。”
魏游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看着比他低了一头的临川,想道:小了三岁啊,唉,不对,怎么会小三岁呢?按理说该是同岁呀!也不对,这个魂穿嘛,早一点晚一点没关系,但他怎么会认不出我呢?难道是因为我才十二岁?和我成年的样子不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