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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已苟活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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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十二年,二月初,皇后诞下一女,天降祥云,百鸟争鸣,魏帝龙颜大悦,大赦天下,取自年号“昭”字,赐公主名,意为光明显著之意。
尚书局,魏游才迈进门就摔了个狗吃屎,魏穆清在一旁说风凉话,“八弟,你也低头看看那门槛,它也不算高,怎么就迈不过去呢?”
魏游没理他,径直往后面走。
魏穆清又道,“今天怎么不见你的狐朋狗友?”
魏穆清说的那个狐朋狗友就是马太傅的儿子马伯远,之前被魏游骗了一次,从那以后铁了心地缠着魏游,久而久之,他俩还真玩一起去了。
魏游没好气道,“前几天被马太傅揍了一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魏穆清道,“你不也偷溜出去了?你怎么不挨揍?”
魏游没心情和魏穆清斗嘴,他这两天倒霉的很,前些日子去溜冰,冰面裂了,半条腿陷进去,差点就命丧冰湖了;又是逃课出宫被抓了关了禁闭今天才出来,这今天刚出来就在尚书局摔了个狗吃屎,他心里琢磨不对劲,全然没注意魏穆清的话,只道,“我每天倒霉死了!”
魏显允扭过头,道,“八弟,你要不要去国寺拜拜?前段时间父皇说要抽功课,我这不是怕被父皇骂,就去国寺拜了拜,第二天一早九妹就出生了,然后父皇就把那事给忘了。”
魏游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魏显允道,“当然是真的了!”
说罢,魏显允又凑过来低声道,“还有一件事,皇后娘娘有身孕时,父皇也去国寺了,说求个公主,这不,就有了九妹。”
这也行?
魏游怎么说也是个新时代青年,虽然之前没少求神拜佛的,但骨子里是个实打实的无神论,只是想图个吉利,根本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是现如今不明不白来到这里,科学没办法解释了,心里自然也会产生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神佛之类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算是鬼魂附身还是什么。
他细细想了一圈,之前也没这么倒霉啊,现在喝口水都差点给呛死,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归期到了?可以回家了?总不能是被什么给缠上了吧……
突然,他想起来自己的倒霉是从那个自带特效的妹妹出生才开始,这样算了,难道是她克自己?是天命之人发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然后想法设法的弄死他……那最后是魂飞魄散还是魂归故里啊?
魏游越想越邪乎,当即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拍桌子就往外走。
魏显允问,“八弟,你去哪啊?”
魏游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去国寺!”
狂风好似从遥远的天际而来,席卷着黄沙。
“林安!”扩音器的声音被狂风淹没,黄沙拍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刺啦啦得疼。
魏游在这黄沙中艰难的挪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沙好像慢慢小了,魏游看见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棵巨大杨柳,想着这就是那条古河道了。
既然找到了,那林安也必然在这里了。
果然,他抬头就见对面模糊站了个人。
那人也回过身来,看不清面庞,狂风再一次席卷而来,魏游用胳膊挡了挡脸,错身看见身边石碑上的字迹愈发清晰。
“殿下,殿下!”高久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魏游悠悠醒来,看见坐在对面的高久。
方长好像做梦了……
高久见魏棠棣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道,“殿下,国寺到了。”
魏游这才清醒过来,准备下马车,又回过头对高久道,“要不,你在这里等我?”
高久一脸委屈,“为什么啊殿下?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不能和殿下一起去?”
魏游解释道,“没做错什么呀,我就是想一个人去拜拜。”顺便旁敲侧击打听一下有没有自己这种案例。
高久垂下头,低声道,“我也想去拜拜。”
也是,谁都有所求的,高久一个小太监,没机会出宫,只能跟着他,魏游沉默片刻,道,“那你跟我一起吧。”
难得这三月初的天儿不冷,暖和和的,魏游被这太阳照得浑身舒服,直觉告诉他,这趟国寺是来对了。
他下了马车,抬头便看见巍峨的寺庙。
周边三三两两的百姓一脸虔诚,魏游整了整衣服,也迈了进去。
这天蔚蓝清澈,飘着几朵闲云,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视野开阔,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寺庙庄严,竟令人觉得天地之间,唯有佛法。
魏游深呼一口气,走了一段又见前方有三阁,观音阁为中,弥陀阁居左,三乘阁居右。
高久见状,远远就鞠了一躬,嘴里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魏游不解,“你念叨什么?”
高久嘿嘿一笑,“没什么啊,就拜了拜,他们都说观世音菩萨什么都能求,我就想着那得拜拜。”
魏游听后不禁一乐,“你这傻子。”
旋即看着高久一脸向往,魏游又觉得这孩子可怜,心道,封建思想真是害死人。
“那走呗,进去拜拜。”说完就信步而去。
魏游是干导游的,这什么风俗民俗都懂个七七八八,虽说不信那些神啊怪啊,但也因这职业所需,平时会学一下这些东西,反正出门在外的,图个吉利准没错。
不过到如今稀里糊涂来到这儿,魏游心里也多少有些发怵,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
他不低着头,念着男左女右,一脚迈了过去。
好巧不巧,余光里,一只靴子也迈了过去。
一瞬间好似有佛铃在耳边轻响,荡起的衣角掀过一阵禅香。
魏游回首,那人也回过头来。
他这才发现那人不过一个孩童,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却有几分面熟。
魏游冲那孩童笑了笑,那小孩却还是一张严肃脸,只是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魏游低喃,“好眼熟,是在哪见过?”
一旁的高久一脸激动,“临,临二公子!”
魏游疑惑,“啊?你认识啊?”
高久激动点点头,“临府二公子,名满京城……”
高久还欲再讲些,魏游就拉走他,道,“行了,行了,佛门圣地,不可喧哗。”
高久闻言,连忙闭上了嘴,一脸害怕。
果然,小孩子都好骗。
魏游才不想听什么临府二公子,谁不知道这几年姓临的那家是当朝宰相,这但凡跟政治有关的事,他一向秉持着不听、不管、不问三大原则。
这拜了观音,魏游还打算在转转。想着会不会遇到什么高人,给他指点一番。他才走出去几步,就听见一位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施主,请留步。”
心想事成?魏游回头,见是一位拿着扫帚的小和尚。
那小和尚把扫把夹在臂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兄嘱咐我说今日有缘人来访,想必定是施主了。”
魏游微惊,面上却不显,“小师父您是?”
小和尚念道,“阿弥陀佛,小僧法号‘无名’,在此等候有缘人。”
魏游闻言,道,“我确有一困惑,还请无名师父指点。”
无名道,“施主请讲。”
魏游看了眼一脸好奇的高久,示意他走远点,高久一脸失落,却还是乖乖走到了一旁。
魏游斟酌道,“无名师父可曾听过前世今生之说?”
“阿弥陀佛。”无名垂眸,“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界,今生作者是。”
言罢又道,“阿弥陀佛。”
魏游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小和尚提着扫帚走开,速度极快。
这,我也不会吃人,用不着就这么快吧。魏游摇摇头,看着凑过来的高久,叹了口气,道,“回去吧。”末了,又回头看了眼这寺庙。
光影刚巧打在瓦砾上,又映了半面红墙,同他曾看过的斑驳不同,没了历史的冲刷,那颜色艳丽又庄重,叫人好生敬畏。
这一路上,高久又开始絮絮叨叨讲个不停,方长在国寺没讲出来,这会儿一个劲地讲,张口闭口的临川,魏游没功夫搭理他,闭着眼神游。等回了宫,又听说魏帝张罗着要给他九妹办个庆生宴。
日子就定在花朝节。
这下好了,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忙来忙去,之前他那太子哥闲时总爱揪着他念书,这下也忙得顾不上他了,终于让魏游过了几天快活日子。
他从国寺魏游还真不倒霉了,只是开始断断续续的做梦。他有时候能记得梦见了什么,有什么记不得,但大致就是自己上辈子最后的那些事。
可真让他坐下来好好想一想,他也串不起来,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太虚幻了,不真实。
他又想起那小师父说的句话,也是玄乎得摸不着头脑,魏游心念,管他的,能活一天是一天。
沙漠。午饭。当地的人好甜口,几乎样样甜的齁人,魏游叹了叹气吃了几口,一抬头看见对面的人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魏游道,“你不喜欢吃甜的?”
那人伸手推了推眼镜,拇指按压在小指尾摩挲了几下,什么也没说。
魏游见状,又看了看那人衣服上贴的号码,觉得这人真是奇怪。
夜里篝火升腾,魏游坐在暗处看着远处欢跳的人群,又看了看身旁的人。
那人衣服上贴着标签:一号。
魏游想起来了,一号是他的游客,叫林安,刺儿头一个,跑来跑去,不服从管理。
偏这人隐在暗处,魏游总看不清他的脸。
魏游凑过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人太多紧张吗?”
林安拿着手机翻看,左手的拇指下意识摩挲了几下小拇指尾,没回答魏游的问题,反而问他,“你为什么不接单人?”
魏游嘴角一抽,不是吧,这就是那个一天出五万的大金主?
魏游僵硬的笑了笑,“个人习惯,个人习惯。”
说完,又心虚的看了眼号码牌。
要知道他一个导游,总是记不住游客的脸,白天才见了面,睡一觉就能给忘了。这说出去还不得把饭碗给砸了,他带个旅游团尚且还能说人多记不住,可带一个人,他这不是自己砸自己饭碗嘛!
魏游又看了眼林安,这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看着疏离又冷漠。
“你干嘛非来跟着我?花钱找别人不行吗?”魏游忍不住问道。
林安抬眸看了一眼,依旧没回答他的问题,只低着头看手机。
魏游转念一想,觉得林安这人有钱有颜的,怎么那么多旅游团不去非跟着他?这么锲而不舍该不会……想到这儿,魏游冒了一身冷汗道,“你,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我跟你说,我是个直男!”
林安递过去一个看白痴的眼神,把手机壁纸露出来。魏游这才看到那人的壁纸,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照片,一条不知道多少年的古河道,河道旁还立着一块看不清字迹的石碑。
魏棠棣一惊,“这,这不是我拍的吗?你,你该不会真的……?”
林安一脸嫌弃,道,“想什么呢?我是想去看看这条河。全世界所有的旅游公司我都咨询过了,他们都没见过这地方,但你知道,并且会带队经过这条古河道。可是这条古河道并不在旅游规划内。”
魏游眨眨眼,“所以呢?”
林安,“所以就是除非是你带队,不然没人能到这地方。”
魏游问道,“可是你去这地方干什么呢?啥也没有,我这是属于个人特色给自己拉客户呢,你去干啥?”
林安垂眸道,“去应约。”
魏游震惊, “不是,穷乡僻壤应啥约?兄弟,你该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
见林安也不说话,魏游一个劲劝,什么感情这事强求不来,谁离了谁都能活,当恋爱脑破财……这劝的口干舌燥了,才听见林安没好气的回道,“不是跟别人的约,是梦里的,来来回回梦了好几年。”
这句话刚说完,狂风骤起,黄沙漫天。魏游看见一棵杨柳树立在石碑旁。
但,沙漠怎么会有杨柳树呢?魏游还算清醒,胳膊挡在脸上,眯着眼看向远处,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对面模糊站了个人影,转身的那刻,狂风渐平,顷刻间黄沙变成随风的柳絮,天是蓝的,地上盈盈生出了水,正漫过脚踝,魏游见那人从远方走来,停在他的面前,看不清面孔,只觉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