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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梅花印 起航了起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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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府,临宇正跪在地上,他道,“爹!”
临景行盯着桌案的书看了半晌,他道,“陛下既然如此说了,你便照做吧。”
临宇正被揍得满脸发肿,口齿不清,却依旧不服,“可是临川那小子……”
临景行打断,“你今天失态了。”
临宇正哑言,有些紧张道,“父亲我……”
临景行道,“临川再如何也是个庶子,难登大堂,但你不一样。”
他走到临宇正面前,责问道“临家历代为相,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宇正,你日后要坐到我这个位置,怎么能让人落下口实呢?为父的教导你都忘了吗?”
临宇正目光躲闪,道,“孩儿记得。谨言慎行,立身之道;忍事耐性,成事之道。”
临景行抬手扶起临宇正,道,“既然你没有忘记为父的教导,那便自觉去领家法吧。”
临宇正道,“是,父亲。”
院里飞来一只信鸽,停在木架上,一个扫地的仆从捉住这只信鸽,他从脚环取出一个纸条。那纸条上印着一个若隐若现的梅花,仆从脸色一变,脚步匆匆,将纸条递给临景行,沉声道,“宫里的。”
临景行将纸条打开,他面色沉重,良久,对身旁的人问道,“任丘,这次,我们临家能还选对吗?”
那人虽是一身仆从打扮,却可以看出地位并不低下,他道,“事在人为。”
码头上,伙计们正忙着装载货物,安放船具,整理缆绳,商队主管徐飞斌对魏游拜道,“八殿下。”
魏游道,“出门在外,喊我一声公子就行。”
徐飞斌道,“公子……”
魏游补充道,“林公子……树林的林。”
临川神色一愣,徐飞斌笑道,“林公子?哈哈哈,这位是临公子!”
魏游也笑道,“对!”
这商队是淮安徐家的,徐家是魏帝的母族,历代经商,根基在淮安。先帝在世,徐家商队已然衰败,某年去淮安遇见了徐家长女,这便有了魏燕綏,只是魏燕綏自幼被养在淮安,十五岁才被接回的京城。也是自那以后,徐家商队重振旗鼓,一直到今天,成了大魏最庞大的商队。
临川都跟在魏游身后,只是这次出行没带高久。这次去扬州,一来魏帝只许他带临川,二来这京都府院也确实该留个人了,于是高久便不能跟着他们公费旅游了。但魏帝不放心派了一个侍从,那人紧衣塑身,名叫“毋己”,魏游从前没见过,他看了眼那位一身黑的大哥,脑子里瞬间就脑补出一场刺激无比的追杀大戏。
徐飞斌正在前方领路,并没有意识到咱们的八殿下在神游,他在前方引路,并没有意识到魏游心不在焉,他道,“林公子,这边。”
魏游脑子里的追杀大戏已经上演到相爱相杀相互误会的戏码,全然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他一脚绊倒,心惊肉跳,差点给大地拜个早年,两只手从身后扯住自己。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力大无比,稳如泰山。
另一只手在他腰间,拽着他的衣衫。
他站稳回头,临川和毋己同时松手。魏游有些不好意思,被自己的脑补蠢到,他道,“多谢啊!”
临川张嘴刚说了一个“不”字,就那毋己道,“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临川脸色一变,这个“不”字在心里转了一圈,将后面几个字吞了回去。
在前面领路的徐飞斌回过头不见八殿下跟来,连忙折回来,问,“林公子?可是落了东西?我们的商船还要一个时辰才启程,现在去取应该还来得及。”
魏游道,“没有没有,走吧。”
魏帝在尚书房听暗卫汇报八殿下已经登船,道,“好,下去吧。”
他沉思片刻,又从桌上拿起一枚梅花印章,将最被压在手下的密信拿出,那枚梅花小印被方方正正印在那信封上,朱丹落印,栩栩如生。他抬头看了眼一旁的鲁公公,道,“让户部尚书进宫。”
徐飞斌将魏游带去船舱,这里面有遮帘为隔,分成里外两间,外面一般都是仆从船夫睡的地方,三张床拼在一起,可以睡五个人。里间是主子睡的,锦绸软床,桌椅案台,空间虽不算大,却胜在五脏俱全。
他们将行李都放下来,听徐飞斌道,“那殿下便在这里休息吧,我们的船马上就启航。”
魏游问,“那我们何时能到扬州啊?”
徐飞斌道,“要到年底了。”
魏游道,“这么久?”
徐飞斌回道,“其实按理说走水路至多一个月便能到,只是我们跟着商队走,这一路走走停停,卸货上货的,免不了耽搁些时日。”
魏游问,“那我们这要停几站?每次停几日呢?”
徐飞斌从怀里摸出地图来,放到一旁的桌上,指给魏游道,“从京都出发,要过德州,济州,徐州,然后就是淮安,扬州。德州虽然离京都近,但德州盛产棉花,徐州以南的被褥衣物,不少都是从德州来的,算一算,我们至少要停五日装货清算。济州盛产栗子,再加上从禹州来的钧瓷,我们这一卸一装,怕是要等上七日。然后是徐州,这便只用卸货了,三日足够。那最后就是淮安,等到了淮安,便不用走水路了。”
魏游又问,“为什么?不能直达扬州吗?”
船上的伙计大老远喊徐飞斌过去,好像是那边的货物出了纰漏,徐飞斌也没听见魏游的问题,只慌忙道了句,“殿下,您先看,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我去看看。”
他匆匆离开,魏游只能作罢,他看向地图,半晌,又问临川,“为什么我们不是直达?”
临川道,“水路只能从京都到淮安。”
魏游指着图上的一条河,问,“那这是什么?这不是有河吗?为什么不能直达?”
临川顺着着地图指,解释道,“水路从京都可以直达淮安,但去扬州,必须要在淮安的清波渡口下,转走官路,才能到扬州。”
魏游不可置信,指着这图上的清波渡口和那条无名河,问道,“这渡口离扬州的河并不算远,为什么不挖掘河渠让两河相连,这样不就能直通扬州了吗?”
临川有些意外,“挖掘河渠?”
魏游道,“对啊。这京都到淮安的水路也不是从古就有的,那为什么水路能通到淮安,自然也能通到扬州。”他指着地图上的两个渡口,道,“这清波渡口和扬州的河并不远,挖掘河渠也不废力,况且,一旦扬州也能通商,那自然也不会如此贫瘠了。”
临川以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看了魏游一眼,他道,“殿下,扬州自开朝便是贬庶之地,那里是罪臣流犯之地,没有人想和扬州通路。我们去扬州,只能走官路。”
魏游愣住,“可是……”
商船的船主在甲板高声发号施令,船员应声高喊,魏游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他心中疑惑,徐飞斌不是说商船一个时辰后才出发吗?怎么这么快就要启程了?他看了临川和毋己,便钻出船舱,冒出头看甲板上的动静。
甲板上伙计们拉缆绳,抛船锚,魏游看到船后依旧是船,连绵一排,他想起这徐家商船,足有十余艘,像是运河上连绵不绝的昆仑山脉,自南向北来,又自北向南去。
船帆扬起,号角吹响,大魏以南,又会是什么样的风貌呢?
马府。马伯远偷溜回家,他小心翼翼,好假装自己不曾出门。
谁料这马太傅就坐在马伯远屋里,只等马伯远进门好来个当面对质。
马太傅看着马伯远蹑手蹑脚开门进门关门,呵斥道,“马伯远!”
马伯远一哆嗦,顿时跪在地上,“爹?”
马太傅斥责,“一大早又溜去哪了?我交代给你的课业做完了?”
马伯远道,“做完了做完了!我哪也没去,就去了趟茅房,刚回来。”
马太傅呵斥,“胡说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送八殿下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胸怀……”
马伯远接道,“要胸怀报国志,笔写春秋心。爹,我知道,我记得!”
马太傅冷哼一声,“只会耍些嘴上功夫,如今八皇子已经不在京城了,你今后就在府里,哪也不许去!一直到明年春闱!”
马伯远惊,“爹!”
马太傅拂袖离去,只留下一句,“届时若你落榜?这辈子都别想出马府了!”
马伯远顿时石化,他知道,从前能溜出府全是因为魏棠棣,他爹尚且要忍着睁一只闭一只眼,可现在魏棠棣不在京城了,就算是水漫马府,没有他爹的命令,他也迈不出自己的房门半步。
商船已经陆续出发,魏游不见有疑,他站到甲板上,想着找一下徐飞斌,他想把那幅地图留下来,但左右不见徐飞斌,魏游问船上的伙计,“你们徐主管呢?”
船上的伙计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徐主管的远方亲戚,便道,“公子,听说是丙字号船舱抓到一个窃贼,一直藏在船上,说是来回少了好些货物,主管这会正在对货呢。”
魏游想起商莫名早一个时辰出发,他看了临川一眼,疑惑,“一直……藏在船上?”
户部尚书何必平正跪在御书房。
魏帝将御书房一众人谴去,只留了何必平一人,他在案前看书,全然不理案下跪着的何必平。
御书房静寂无声,何必平额头布满汗水,一柱香过去,他摇摇欲坠,终于坚持不住,跪趴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臣有罪!陛下!臣有罪!”
魏帝眉梢轻佻,终于抬起头来,他饶有兴趣道,“哦?爱卿何罪之有?”
何必平浑身颤抖,哽咽道,“济州之事,臣知情不报,臣有罪!臣当诛!臣有罪啊陛下……”
魏帝故作思考,“嗯……济州?济州……济州是四皇子的封地。”
魏帝突然一笑,冲何必平摆手示意,他道,“爱卿,来,来朕这里。”
何必平哆哆嗦嗦起身,老泪纵横,“陛下……”
魏帝极有耐心,“来,朕有件事要你来做。”
待何必平哆哆嗦嗦挪到魏帝身旁,魏帝将案上的密信拿出,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跃然纸上,落在何必平眼中,他噗通跪在地上,脸色苍白,“陛,陛下……”
魏帝将密信塞到何必平手中,道,“爱卿可不要辜负朕的期许啊。”
前往德州的徐家商船在运河上行驶,丙字号船舱内,徐飞斌对着一个黑乎乎看不清面貌的人问,“你是从哪儿上的船?”
徐飞斌身旁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人,那人道,“没有,问不出来,我试过了。”
徐飞斌问,“秦纪,你确定,他是从那个地方上的船吗?”
秦纪肯定道,“老徐,我确定。”
徐飞斌倒吸一口气,他看向地上那人,见他正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盯着他们。
突然,船舱有人敲门,外面守门的伙计道,“徐主管,有人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