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子弟养成记》叮当叮当响叮当

25、丙字号舱（一） 毋己“督军

　　船舱里满是货物，秦纪和徐飞斌对视一眼，心下了然，他拿了绳子把那个辨不出面貌的人绑了，又将人藏在角落，徐飞斌这才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个缝隙，魏游就探着头往里看，里面只点了一盏蜡烛，他恍惚看见一个人影，掀起的衣角漏着金线一晃而过，魏游心下疑惑，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就被徐飞斌挡住视线，徐飞斌道，“八殿……”
　　魏游打断纠正道，“林公子。”
　　徐飞斌连忙道，“林，林公子。”
　　魏游探着头往里看，问道，“里面出什么事了吗？”
　　徐飞斌神色闪烁，拦道，“没事，都处理好了。”
　　魏游心中不信，他道，“还有谁在里面吗？”
　　徐飞斌正欲开口，门又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形魁梧的人，他腰间配刀，黑衣外衫下的金线勾图，若隐若现，他抬手将衣角整好，魏游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那人道，“在下秦纪，是商队的护卫总领。”
　　魏游看他脸上有微微的胡渣，下颌方正，线条刚毅，问道，“秦总领，里面出什么事了吗？”
　　秦纪道，“无事，一切正常。”
　　魏游回头看了眼临川和毋己，看他们也神色疑惑，便追问道，“刚才有伙计说，有人一直藏在船上？这是什么情况？”
　　秦纪面不改心不跳，道，“船停在京都装货时，有人溜上来了，一直不曾发现，偷了两盏玉壶，幸好发现的早，这才没让他偷走。”
　　魏游若有所思，问，“那人呢？放走了吗？不是离启航还有一个时辰吗？怎么没交给京兆府？”
　　秦纪回道，“那人溜走了。”
　　徐飞斌也在一旁道，“对，我赶过去的时候那人就溜走了，再加上也没少什么东西，便没再追。这以防万一，还是早些出发比较好。对了，林公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魏游见两人对偷窃的事一避再避，不肯再提，也不便再去追问，便回道，“是想借一下徐主管的那张地图。”
　　徐飞斌闻言，松了口气，道，“那地图本就是给公子准备的。公子不必问我，留着便是。”

　　货舱和客舱并不相通，魏游从货舱出来，他上来甲板处，见河面宽阔，水流平缓而深沉，阳光落在水面上，如飞镜，照着两岸的金黄与枯红。
　　一个伙计从他身边经过，嘴里抱怨着，“海哥的平安福落下船去找了，主管也知道，还说了来得及，怎么能说出发就出发呢？”
　　另一个人道，“唉你说会不会是主管早就不想让他干了，故意把他落下去的？”
　　魏游喊住那两个伙计，问道，“你们说什么？还有人没上来？”
　　伙计道，“对啊，明明海哥也没犯什么错事啊？而且以前就算要解雇也会提前告知的，我觉得，肯定不是想解雇海哥才提前走的。”
　　另一个伙计又问，“那是因为什么？”
　　魏游一脸期待，却见那伙计沉思一番，最后却道，“不知道。”
　　魏游叹了口气，秋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气，他并没有注意到临川嘴唇泛白，回头揽了一把临川，将胳膊整个搭在临川肩膀，毋己见状一愣，就听见魏游道，“算了算了，也别整天瞎操心了，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进去待着吧。”

　　德州距京都并不太远，官路九日，水路五日。
　　中午船上的伙计送来午饭，魏游就招呼着毋己过来一起吃饭，临川已经坐在一旁。魏游不喜欢一个人吃饭还让别人在旁边看着，他从来都是和高久临川一起吃饭。可这毋己不是，他刚从魏帝身边派来，主尊仆卑的观念根深蒂固，魏游喊他也不过去，只端端正正站在一旁。
　　魏游劝道，“毋己，我命令你坐过来也不行吗？”
　　毋己义正言辞，“殿下，尊卑有别，您心善，但有些规矩，不能废。”
　　他这话一出，魏游整个尬住，他去看临川，果真见临川面色有些难看，他还不及开口，临川就站了起来。
　　魏游道，“临川……”
　　临川道，“是我逾矩了。”
　　他见临川起身站到一旁，这宽大饭桌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他抬头看了一眼毋己，试探道，“我不习惯一个人吃饭，我们，真的不能一起吗？”
　　毋己摇摇头。
　　魏游看向临川，见临川脸色发白，有些心疼。毋己感觉到魏游的视线，又道，“殿下想让临公子一起，不必扯上属下。”
　　他说完这话，临川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魏游不免有些生气，他知道毋己这番话落到临川耳中定然不好受，这就几乎就在明晃晃的说临川不懂尊卑没规没矩。他有一瞬间真想把这个毋己给扔下船去，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他将筷子一放，道，“那我不吃了。”
　　谁知毋己不接招，道，“殿下不吃，属下也没资格吃。”
　　魏游心中忍不住骂娘，这毋己是魏帝故意派到他身边整他的吧！他愤愤道，“好好，我吃，我吃！”

　　德州，县衙。
　　桌上仅有的几道清淡小菜与衣着雍容的男子格格不入，酒杯里装的不是清酒而是早已放凉的水，县令刘甫邦摇头叹气，道，“六皇子，我们真的放任不管吗？”
　　魏显允道，“不管。”
　　刘甫邦道，“可是殿下，您也看到了，我们德州并不富裕，若是任由那些人……”
　　魏显允打断道，“我自有打算，县令，你应该也知道，受冲击最大的不是我们德州，而是济州。”
　　刘甫邦犹豫道，“可是，可是……我们真的不用上报陛下吗？”
　　魏显允冷瞥了刘甫邦一眼，他摩挲着酒杯，问道，“你说呢？”

　　这顿饭是吃的是若然无味，魏游心中叫苦连天，他从前在沙漠啃压缩饼干都比这有味，他草草吃完，以最快的速度起身让座，“来来来，我吃完了，毋己？赶紧过来，吃你的饭。”
　　他又去拉临川，“临川，你也坐。”
　　毋己的视线落在临川身上，眸色沉沉，临川也回看去，毋己道，“殿下。”
　　魏游已经准备给临川乘饭了，他手一顿，意识到临川握住他拿碗的手，临川道，“不用。”
　　魏游见毋己又紧盯着临川，心中忍不住冒火，但又顾及临川不好发作，只能愤愤放下碗，道，“得，我出去透透气，你们吃，你们吃。”

　　递给魏帝的中秋问安奏折已经送回来了，这种节日问安的奏折来回至少要一个月，刘县令接过奏折，见上面是魏帝朱笔批阅，有一道小字：“朕一切安好，八皇子十月末将下扬州，不日抵达德州。”
　　刘甫邦将奏折递给魏显允，“八殿下要来。”
　　魏显允面上一喜，道，“何日？”
　　刘甫邦道，“十月末出发，算算应该就这几日了。”

　　魏游才出去透气，就看见徐飞斌面色沉重匆匆走开，他想起丙字号舱的事，又想着临川向来斯文，吃饭慢条斯理的，便自己悄悄溜去丙字号舱。
　　舱外有轮班的侍卫，魏游躲在暗处，看到秦纪提饭进去。
　　他心中起疑，徐飞斌没在这里，这秦纪提着饭盒进去做什么？
　　秦纪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饭盒像是被打开了，只是秦纪脸色有些不好看。
　　秦纪在门口吩咐道，“除了我和徐主管，谁能不能进，看好了！要是有人来了，马上派人告诉我。”
　　魏游见此，也知道没希望进去了，他只能折返回去，想着跟那个毋己商量一下，等找个机会再溜进去。
　　等他回去，就看饭桌已经收拾好了，桌上放这倒好的茶水，魏游拿过茶杯，一饮而尽，毋己在一旁倚着墙闭目养神，魏游心道，这就是高手吗？他又环视一圈，却不见临川，便问，“临川呢？”
　　毋己回道，“刷碗。”
　　魏游大惊，他想都不敢想，一脸震惊，“刷……刷碗？刷谁的碗？”
　　毋己道，“殿下的。”
　　魏游吓得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扔掉，他不敢相信，“谁让他刷的？”
　　毋己抬眼，道，“他自己。”
　　我靠，怎么回事？怎么一顿饭的功夫临川就去刷碗了？魏游心里莫名焦急，他慌忙要去找临川，临川却已经回来了。
　　魏游试探问，“临川？你怎么去刷碗了？”
　　临川一言不发，看了眼魏游后就走到桌前，桌上茶杯里的水已经空了，临川将茶杯扣住，放在茶壶旁。
　　魏游鬼使神差问道，“茶壶的水，也是你准备的？”
　　临川看了魏游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
　　从前临川对他极其厌恶，从不正眼看他，再后来应该是认命了，虽然会给他两个眼神但也多是爱搭不理，最近虽然关系缓和了许多，能给他说两句话了，但也没好到给他刷碗倒水的地步。这转变让魏游有些害怕，他小心翼翼问，“为什么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临川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毋己开了口，道，“服侍殿下本就天经地义，殿下有何疑问？”
　　又是这个毋己，魏游恼火，道，“怎么哪都有你？刚刚是不是你在胡说什么了？”
　　毋己神色不变，“属下只是问了一下临公子来做什么而已，并未胡说什么。”
　　魏游看临川，临川并不搭腔，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那毋己又道，“我只是告诉临公子我是陛下派来保护殿下安危的，又问了问临公子是来做什么的？至于临公子会如何想，属下并不知晓。”
　　魏游有些愤慨，“毋己，你是我父皇派来的，我管不着你，也不想管你，但你记住，临川从来不是我的什么仆从！此次同行也是我请他来的，是我的座上宾！”
　　毋己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完全没想到八殿下会这样说。他见魏游去拉临川的手，临川却是身形不稳，不知怎得，一头栽向地面。
　　毋己神色有一瞬间慌乱，他下意识抬手去拉临川，却被魏游抢先一步揽进怀里。
　　魏游声音有些发抖，半跪在地上，“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