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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今日生辰 魏昭骂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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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魏游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临川还和当年一样,未过魏游胸口。
星星点点的桂花落在临川发顶,魏游心中闷痛,抬手轻拭临川的泪,“对不起。”
临川的泪落得无声无息,拂不下,落不完。他将临川小心拥进怀里,又道,“对不起。”
一字一句的,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对不起。”
临川被他拥在怀里,抬手紧紧握住魏游身侧的衣角,半晌,宣泄,抽泣,呜咽。
好像落得不是泪,是刀子,落在他的胸口,扎在他的心头,他恍然想起那年临川刚进皇宫,满身新旧交加的伤口。
明明那时,临川也才八岁。
魏游啊魏游,你怎么狠的下心?
怀里的哭声渐小,没过多久就从怀里离开。
魏游将手里捏着的糖葫芦再次递过去。临川这才接过,他们默契的不提方才的事,只当秋风吹过,落了一地花,仅此而已。
魏游去牵临川的手,“走吧,去吃饭。”
京城的小吃摊随处可见,魏游转来转去,不知道绕到哪里,找了一家牛肉面馆。
魏游扬声道,“来两碗牛肉面!”
临川打量一圈,见这地方没什么特别,前来吃饭的也大多都是一些平常百姓,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没什么讲究。
魏游道,“你昨天过生日,今天就算补一下昨天没吃的长寿面。这京城里也没什么好吃的面馆子,就这家还不错,好吃分量大,我以前常来。”
店家端着热腾腾的面上来,放在桌子上几瓣蒜,道,“咦,马公子今日怎么没以前来?这位公子是看着好生眼生。如何称呼?”
临川道,“在下临川。”
那伙计小声嘀咕道,“临川……好生耳熟。”
魏游闻言,一楞,想当初临川在京城可谓家喻户晓。众人知他前路光明,知他前途无量。却没想到,一个天之骄子最后却是跟了自己。好像从前一切的付出,统统白费,当年的神童一夜之间消失在众人视线,留下的只有那些所谓的名门贵族不堪入耳的污蔑诽谤。
像是有个铁疙瘩,在六年前被魏游拽在手心,日日磨年年磨,变薄变刃,一点一点,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原来是割心剜肉的刀,让他好生难受。
他抬头去看临川,却见临川正盯着那碗面,并没在意店小二的话,只是颇为震惊盯着那碗面看。
这面属实分量大,满满一大碗,比临川的头都大,魏游见状轻笑,道,“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临川拿起筷子,挑起一小缕面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尝了一口。这面入口筋道滑溜,味道鲜美。
魏游期待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临川点点头。
魏游满意一笑,挑了一大筷子,呼呼吹了几口,又从桌子上拿了一瓣蒜塞嘴里,就这么大口吃了起来。
临川见状,愣住。
魏游呼呼啦啦得猛吃了一大口,抬头看临川,却见临川还在看他,他以为也想要一瓣蒜,便问道,“怎么了?你要吃吗?”
临川见魏游将蒜递了过来,摇摇头,只问道,“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魏游道,“好吃啊,你要说这面啊,我敢打包票,整个京城就属这家最好吃。”
临川“……”
魏游又道,“而且这里也没有那么多阿谀奉承。”
小摊贩来了几个江湖游士,又走了几个寻常百姓,大家或三两结伴,或孤身一人。
魏游道,“你看,人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过,可能如意,可能失意。来往的人可能是江湖游士,也可能是赶路商人,没人在意你是哪个皇子公子,他们每天只用关心今天的柴米油盐够不够了,今后的前路又在哪里呢?他们没什么框框架架,也从不讲究什么规矩,管你是谁,来了就只是吃饭,不会给你弯弯绕绕,你也不用每天担惊受怕,小心翼翼。”
临川闻言,愣愣看着魏游,似乎没听明白这番话。
魏游见他出神,笑道,“你想什么呢?”
临川回过神来,道,“没什么。”
这面份量太大,临川吃了一半就有些吃不下去了,魏游道,“这长寿面可要吃完!”
临川道,“好。”
他本就长得端正,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奶膘,如今这副眉眼乖顺还小口小口吃面的样子,倒像是一只毫无攻击性的白兔。魏游欣慰一笑,也怪不得魏桑杞喜欢临川。他一想到当初还朝他吐唾沫的小孩一转眼长这么大了,好像昨日还是瘦骨嶙峋,到今天养出些肉,竟让他莫名生出了做老父亲的感觉,可算明白那些养成系为什么备受喜爱了,原来看着孩子长这么大如此有成就感。
给自己荣升为老父亲的魏游吃完饭就马上去牵临川的手。这上了马车,在回宫的路上魏游还是紧紧握着临川的手不松。
临川耳尖泛红,道,“殿下……”
魏游道,“怎么了?”
临川看了眼两人握住的手,魏游领会,道,“换个手?来。”
魏游很自然的去握临川的另一只手,只道,“才刚吃完饭,你的这只手怎么这么凉。来,我给你暖一暖。”
魏游神色自然,临川张了张嘴也没说什么,半晌,才闷闷道,“谢谢。”
商贩吆喝,来往行人嬉笑,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车轮前进的声音,都没盖住临川这细若蚊蝇的声音,魏游心头一跳,就见临川飞速移开视线,故作镇静的看向一旁。
魏游道,“不用谢的。”
他又将临川的两只手都握在手心,轻声道,“临川,我并没有做什么。”
临川看着魏游。
“对我而言,这里的任何人或物都与我无关。我不属于这里,也不喜欢这里。临川,但你跟他们不一样。在我心里,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不用说谢谢。”
临川呆呆听着,他想,一定是马车太晃,直晃得人脑袋发晕,心口发涨。
进了皇宫,魏游才松开临川的手,道,“总有人闲言碎语,但清者自清,你不必理会他们。”
临川神色平淡,“嗯。”
魏游又将临川的衣袖重新整了整,他心念着自己好不容易给临川暖热的手,可不能被风吹凉了。
魏游道,“走吧。”
才进了皇子居所,魏昭那小丫头大老远就跑过来,委屈巴巴的抱住临川的腿,“临川哥哥,阿昭好久没见你,你是不是讨厌阿昭了?”
魏游看向高久,他今早出宫的时候就吩咐过高久,要拦着魏昭,随便找个借口给她支走,别让她一天到晚在这蹲点。
高久无奈,表示自己真的拦不住。
临川道,“没有,不讨厌阿昭的。”
魏昭闻言就要让临川去抱,魏游当下拦到,“你这么胖,临川这么瘦,怎么抱的动你啊?”
临川:“……”
说罢,将魏昭一把拉到一旁,“去去,一边去,熊孩子,懂点事吧。”
魏昭难得没继续同魏游争论,一脸紧张,“那临川哥哥吃饭没?临川哥哥以后要多吃些,阿昭乖,阿昭不让临川哥哥累!”
魏游又道,“你就会放些马后炮,你临川哥哥跟我出去,我还能饿到他吗?”
一旁的高久见状,知道此处必有一场乱战,不易久留,道,“我去沏茶。”
临川默默道,“其实我能抱动的。”
说罢就要去抱,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魏游一把拦住,道,“不!你不能!”
临川:“……”
魏昭气地直跳脚,“你整天缠着临川哥哥干什么?像你这样你整天不学无术的只会耽误临川哥哥的!”
魏游得意道,“你懂什么?我是给临川过生日去了,你……”
言罢,魏游就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果然,魏昭一听气得想跳到魏游的头上,“你知道临川哥哥的生辰!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当初魏游嫌魏昭太烦,便骗魏昭说,这临川娘死得早,爹又不管他,没人告诉他生辰几何,只是大概知道个年份。他还嘱咐说万万不能在临川面前提这事,免得会引起临川伤心,所以魏昭一直都不敢问临川生辰,如今知道是魏棠棣当初在骗他,龇牙咧嘴作势咬他。
魏游忙道,“你别发疯啊!临川还在,注意点形象,注意点形象!”
魏昭闻言,便转过身深呼一口气,待转过身来又是一副单纯的小百花,“临川哥哥,今日是你的生辰吗?”
魏游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学道,“临川哥哥,今天是你的生辰吗?”
高久也适时的沏茶回来,就听见临川回道,“嗯。”
魏游顿时愣住。
魏昭又道,“我还没给你准备生辰礼物,临川哥哥可有什么想要的吗?”
高久也幽怨地看了魏游一眼,又对临川道,“今日是您的生辰?”
其实魏游不仅忽悠了魏昭,也忽悠了高久。他从前只觉得没必要告诉别人,自己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来问也都只是模棱两可的搪塞过去,最后说一句,“要不是在不行你去问临川吧,反正我不敢问。”
别人听魏游这么一忽悠,也不敢去问,况且临川也不是那种见人就说的性子,这么些年,除了魏游还真就没人知道临川的生辰。
而如今,魏游听到临川就这么顺着魏昭的话骗他们,说今日就是自己的生辰,魏游才猛然意识到,临川的生日,竟成了他们之间的秘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魏游觉得,就该有一些事情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最好这个世界的人都不知道,只有他们知道。
但魏游不知道,这种隐秘的,独特的秘密,一旦拥有,就会生根发芽,势无可挡。
魏昭在一旁道,“临川哥哥,临川哥哥,你可有想要的东西?”
临川思索片刻,道,“不如公主就送我一副字吧。”
魏昭道,“啊?不能换成其他的什么吗?我的字……有点丑。”
临川道,“无碍,公主若肯送我,何时都不晚。”
这话明摆了就是让魏昭练字,魏昭试探道,“可还有其他想要的?”
临川道,“那送我一首诗?又或者完成夫子交代的功课?”
魏昭惊恐,“就没有其它什么了吗?”
不愧是临川,收礼物都这么别具特色。
临川笑道,“若公主觉得为难便算了。”
魏昭闻言,侧目看见魏游竟在偷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一刻,她无比想成为魏棠棣。当初就不该标榜自己,说什么绝不会强迫临川哥哥任何事情。到如今,连个生辰礼物都拿不出手。
魏昭丧着一张脸道,“那我还是送一副字吧。”
好歹这字还能练一练,这诗嘛,肚子里没点墨水还真就崩不出字,这完成夫子的课业虽说看上去要简单些,但这根本就算不上礼物,你让咱大魏最受宠的公主送这东西,根本就是狼群里跑回来羊羔子,不可能的事啊!
魏昭愤愤道,“你们怎么又和好了……什么时候临川哥哥才能看清你的真面目?”
魏游道,“要你管啊!”
魏昭哼了一声,怼道,“我回去练字了。我才不要想你一样,能把字写得像狗爬一样。”
“……”
魏游一阵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