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子弟养成记》叮当叮当响叮当

18、又好又坏 临川骂过

　　魏游道，“临川？”
　　临川沉默不语，只是抬着头静静看着他。
　　魏游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道，“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
　　魏游结巴道，“你……我……你吃的什么？”
　　“……”
　　“你还吃不吃了？”魏游又道，“我再去帮你摘一下吧。”
　　临川指了指一旁，那处落了一地的梨核，魏游震惊，这是吃了多少，看着都快成山了。
　　“没事，没事，我再去摘一些，你多吃点。”他这次没指望临川回应，说完就去屋后搬梯子，吭哧吭哧爬上去摘梨。
　　“给。”魏游摘了一堆，抱着放到临川身旁。
　　临川这才开口，“殿下这又是何意？”
　　“我之前确实挺过分的。”魏游有些内疚，道，“就当是我给你道歉的吧。”
　　“也不是让你就现在原谅我，我就是觉得自己该跟你说一下。”
　　“你就别生气了。”魏游顿了顿，道，“好不好？”
　　临川愣住，他实在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个皇子，怎么说出这般恳求的话？他直直看着魏游，月光下，黝黑的瞳孔干净发亮，魏游被看得紧张，将梨递过去，道，“你别光这样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你还是吃梨吧。”
　　临川手里还有大半个没吃完，也就没有接过魏游递过来的梨，他收回视线，低头捧着自己手里的梨啃了一小口。他的发丝在空飘了一缕，称人柔顺乖巧，直教人心软。
　　魏游收回了梨放在一旁新摘的那座“梨山”上，又看见临川吃一口停一下，片刻，问道，“你是不是吃饱了？”
　　临川一愣，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魏游道，“吃不完就别吃了。”
　　临川道，“浪费。”
　　魏游道，“那你给我吧。”
　　他说罢就从临川手里拿走那颗啃了一半的梨，三下两除二就消灭完了。
　　临川愣住。
　　魏游道，“怎么了？你还想吃啊？”
　　临川摇摇头。
　　魏游抬手又拿了个梨，在袖子上擦了擦，坐在地上，吃了起来，“这梨好甜。”
　　其实这地方他们并不常来。这主要是魏游不常来，临川整日都在魏游眼皮子底下，魏游不来，临川自然也没办法来。
　　魏游自顾自吃了起来，猛然发现临川盯着他看了半晌神色有些怪异。
　　魏游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临川道，“我只是怀疑，你到底还是不是皇子。”
　　魏游道，“我当然……不是了！”
　　“皇子有什么好的，我不喜欢。有时候啊，这身份就是一种禁锢，你只能看到它的一面，看不到他的全面。”
　　临川闻言，抬头望月，道，“我娘也说过这样的话。”
　　魏游道，“什么？”
　　临川道，“身份就是一种禁锢。”
　　魏游道，“那我跟你娘是同道中人啊！”
　　他说完就觉得自己多嘴了，忙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看不起的意思。”
　　临川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道，“嗯，我知道了。”

　　两人又这么沉默着坐了半晌，魏游突然道，“今日是九月十五？”
　　临川道，“嗯。”
　　魏游恍然，道，“你今天生日？”
　　从前魏游过生辰的时候问过临川。
　　这些年，临川每到这天就要到这地方坐一坐，魏游也陪他在这里坐一坐，反正魏游也没什么正经事做，他生活的重心一直都是临川，从前也只是觉得好歹也算半个合作伙伴，关乎以后能不能顺利回家，怎么也不能苛待他。
　　“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要不，这个送你吧。”
　　他们前段时间吵架，魏游压根就没意识到临川要生日，这便扯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临川。
　　临川一惊，捧着这玉佩不知作何反应。
　　这玉佩原是从齐国进贡来的，前些年，齐国的皇帝驾崩，新帝乃是名女子，根基不稳，国力衰败，这才接连几年进贡，以求边境和平。
　　这齐国盛产美玉，这块魏游送给临川的礼物就是从齐国进贡给魏帝的，据说这玉价值连城，当时魏帝看了高兴的合不拢嘴，要不是大魏的祖制不允许，魏帝就把它制成玉玺了。不过最后做成了魏帝的私印，留下的一块，被魏游死缠烂打磨了很久，才送给他做了玉佩。
　　临川道，“你不是求了好久才求了的吗？”
　　魏游道，“我看你平常总是戴着那个玉佩，也换换样式吧，总不能跟了我六年，什么也没有吧！”
　　临川道，“这玉是我娘留给我的。”
　　魏游愣住，“对，对不起啊。”
　　临川道，“殿下还是收回去吧，从前生辰，殿下也送过我礼物，这枚玉佩我就不收了，太贵重了。”
　　魏游听临川这么一说 ，倒觉得自己的脸有些臊得发热，要真就说从前送的东西，那就是一些拿不上台面的东西。
　　比如第一年魏游随手薅了一把狗尾巴草，编了个兔子，就这么送给了临川。
　　第二年好像是自己太过无聊准备像那些穿越小说里那样做些美食捕获大家的时候，一不小心切到手后自暴自弃放飞自我，做的一点味也没有，干脆再也没做过，仅做的一份也是随手给了临川，说是送他的礼物。
　　第三年魏游在京城闲逛看到一个卖贝壳的摊子，想着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在这地方看海了，干脆全买了，打算串在一起四舍五入也是有了点大魏特产，可编完样子又丑又土，最后便随手扔给临川做生日礼物。
　　第四年是自己在觉得待着这里太无聊，找了个空地烤了只鸽子，顺便就这么当做了临川的生日礼物。
　　……
　　魏游想到这愈发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六年了，一个值钱的物件都没送过，正欲劝临川收下，又想到临川的玉佩原是他母亲送的，怕坚持再送会让临川误会，于是道，“那好吧，那你明日同我出去逛逛，从前我总是自作主张，根本就没问过你喜不喜欢。明日你便自己挑些喜欢的东西吧。”

　　京城的商贩市集大多都在城西，书坊画室大多都在城东。早些年城东有过一家斗鸡场，也没经营几日就倒闭了，大概是风水的缘故，城东已经变成出了名的“状元街”——只买书画，只来书生。
　　魏游想着临川这种走路都要拿书的人，应该会喜欢逛一逛城东，只可惜自己从来都只顾自己，每次出来，都只去城西玩，还从没带临川去过城东。
　　待马车停稳，魏游道，“我们下去吧。”
　　临川在马车上坐的昏昏沉沉还不知道这到了什么地方，才一下车，入目就是一副破败的匾额，上面写着几个斗大的字，“斗鸡场”，这店铺看着荒废了很久，临川道，“你这又是何意？”
　　“咦，好几年了，这么还租出去？”魏游心震惊，这风水这么不好吗？他又对临川解释道，“不是这里，是那里。”
　　马车被人牵停在一旁，露出了被遮挡的店铺。
　　魏游道，“看，书坊！”
　　临川的视线跟着看过去，却猛然愣住，脸色有些难看。
　　魏游没注意，一脸开心，推着临川往前去，“是这里！”
　　进了书坊，魏游看了一大圈，只觉得这里面的书都见临川都看过，实在没什么好买的，他看向临川，见临川在出神，还以为是没看到喜欢的书没兴致待下去，便喊店小二过来，他道，“这里面有没有孤本什么的，我记得以前好像听说你们进了孤本？”
　　临川闻言神色一动。
　　那店家仔细回想一下，道，“那公子应该是记错了，有孤本的是隔壁的当铺，我们只是碰巧在那时候开业，这才传错了消息。”
　　魏游道，“啊？当铺？”
　　那店家又道，“不过公子若是想要，再等段时间便好，虽说那几本孤本是活当，不过眼看这日期便到了，这年复一年的，估计也是当年的好几倍了，前些日子还听那当铺掌管说，那书怕是赎不回去了。”
　　临川神色一僵，看着很紧张。
　　那店家接着道，“公子可以去看看，前天还听说有个公子哥儿去店铺看那些孤本，决定等活期一到，便来买书。公子您现在去看的话还不算太晚。”
　　魏游看了眼临川，道，“那我们就看看吧。”
　　临川咬了咬嘴唇，闷声应道，“嗯。”

　　进门厅，当铺的伙计的视线飞速的扫过魏游停在临川身上。
　　“哟！这不是临二公子吗？”那当铺的伙计眼神一亮，满脸热情走来，道，“好几年没见过了，临二公子这是越发俊朗了！您这次是来赎典的吗？”
　　魏游闻言，有些懵逼。
　　临川咬了咬下嘴唇，问道，“要多少？”
　　那伙计道，“我去看看。”
　　临川道，“好。”
　　魏游悄声道，“你什么时候当的？”
　　临川低着头，并不看他。
　　那伙计道打着手里的算盘，道，“临二公子当初当了不少东西，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也得有……三百两黄金了。”
　　“多少？”魏游震惊，“三，三百两……黄金？”
　　临川依旧低着头。
　　伙计道，“临二公子，这些书的赎期就只能到今年年底了，前些日子还有人还问呢，说愿意出三倍的价钱。”
　　魏游震惊道，“不是啊，这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伙计道，“一些古书啊，而且还都是孤本。”
　　魏游对临川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是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书当了？”
　　临川依旧不回话，那伙计便接道，“我记得大概六年前吧，好些年了，还以为临二公子不赎了呢。”
　　那伙计无心一说，魏游听了却觉得有些刺耳，他怎么也是一个皇子，怎么能让临川去当东西，他道，“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怎么赎不了？” 说罢就拿起腰间的玉佩，“把这个当了，你看看，够不够？”
　　临川一愣，眼尾开始泛红。
　　伙计看这玉佩实在是上品上品，比得上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玉佩，只是如此大的事他也做不了主，便道，“我去喊来掌管。”
　　那掌柜从堂后走来，接过魏游手中的玉佩，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只见那玉佩侧而视之色碧，正而视之色白，触之温润。如婴儿手掌般大小，雕花精益，宛若天工。
　　那掌柜惊呼，“好玉！好玉！”
　　魏游道，“够不够？”
　　掌管颇为惊喜，连道，“够！够！快去给临二公子取书！”
　　此时的掌柜已经爱不释手了。
　　那伙计又喊了几个人，从铺楼取出好些本书。
　　临川咬下唇的动作又中了几分。
　　魏游道，“你们派人送我府上。”
　　说罢，便写下一个地址。
　　像他这般年纪的皇子，早都已经开始在京城安置了几处房产，只不过魏游所有房产，但却都没有住过，原因无他，皇帝太宠他，魏昭太宠他。
　　两个不一样的他，套住已经成年的他。
　　罢了罢了，如今能放放书也算没白买，好歹也是花了六十两白银的。
　　魏游正在同掌柜签字画押时，临川却突然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魏游连忙按了指印，道，“那些书一本不能少啊！” 说罢，匆匆跟了过去。
　　只见临川一路疾行，又转身进了一个胡同，魏游快步跟过去，却见临川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胳膊里，肩膀发抖，泣不成声。
　　魏游脚步顿住，他早该知道的，临川从来都是如此，不肯露出半点脆弱。

　　身后三三两两路过两个人，正在讨论新摘的山楂，说今年收成很好，孩子在家吵着要吃，就先摘一些给孩子们解解馋。
　　魏游神色微动，看了过去。
　　秋风吹着街头的桂花，落了几朵掉在地上，星星点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临川才起身，他回过头，却见魏游就站在不远处。
　　他见那人迎桂香走来，秋风猛然吹了一阵风，满天桂花雨落下，一根糖葫芦朝他递了过来。
　　临川一愣，刚止住的眼泪顿时留下，无声无息。
　　他哑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又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