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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凤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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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人之常情啊!”马伯远突然道,“我要是临川我也想走。”
魏游心头一惊,不知道这马伯远突然抽什么风,道,“什么意思啊?你还是不是我好哥们了?”
“是啊!”马伯远道,“但临川可不是你好哥们。他肯定不会想跟着你啊,我老早之前就说过了,咱们跟他就不是一路人,是你一意孤行,我有什么办法?”
魏游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什么时候这么向着临川的?”
马伯远道,“那胳膊肘本来就是往外拐的。”
魏游被马伯远会帮临川说话给整懵了,“不是哥们,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马伯远沉默半晌,道,“临川跟了你六年了,你了解过他吗?”
魏游道,“我当然了解啊!你这话问得什么意思?我不了解你了解啊?”
马伯远拍了拍魏游的肩膀,道,“那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有段时间魏游去哪都带着临川,马伯远不乐意跟着临川,那段时间就一个人在外面晃悠。
魏游道,“去哪?”
马伯远道,“你从没去过的地方。”
要说魏游长这么大,除了没出过远门,这京城哪个犄角旮旯没去过,当下质疑,“我什么地方没去过?”
马伯远道, “新凤院。”
要说这新凤院,那可是大有名头。
野史记载,自开天辟地以来,天地分为神人两界,互不干扰,相安无事。然神女私自下凡,引发大乱,轩辕氏族率领一众人类与神女立下誓盟,从此神界归隐,轩辕氏族一统人界。
轩辕氏于东南建国,史称大夏。
大夏当政,君圣臣贤,朗朗乾坤,是为不讳之朝。可惜百年前一场天灾,火烧了三天三夜,大夏皇室只留尚不足五岁的幼子,一夜之前,大厦倾覆,天下大乱。
大夏当朝宰相被簇拥为王,暂代大夏,然欲壑难填,风清弊绝的大夏最终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大夏戍边将军不满宰相所为,自立为王,自此,大夏国疆一分为二。宰相居大夏国都,分东南为大齐,而戍边将军占西北为大魏。
而据说这新凤馆里面的是当年从齐国逃离出来的大夏皇室女眷,于是这新凤馆便成为文人墨客的打卡圣地,引领着京城的时尚潮流。所以大魏自建国以来,历代文人都要去新凤馆留几句佳句,听几首小曲。
魏游站在新凤院门前,看着那副金灿灿的匾额,这据说是开国皇帝亲手提的字道,他道,“不是,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来青楼?”
马伯远清咳,“这里面消息四通八达,我带是带你认识认识世界。”
魏游一脸不信任,“去茶馆不就行了吗?干嘛来这儿?”
魏游从来不信什么大夏皇室幸存女眷云云,这新凤院既然能自开朝以来安安稳稳到现在,那无非就是两个原因,第一,大魏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立国的借口,所以四处散播,以寻求百姓支持。第二就是那些所谓的文人墨客需要一个得体的地方发泄欲望,所以大力吹捧,来满足个人私欲。
当权者给开的保护伞,文人给做的免费宣传,魏游一直觉得常去这里面的人都是些虚伪至极的人,自然不会主动来这地方。
马伯远不赞同,道,“茶馆里都是些寻常百姓,你在怎么打听,而这新凤院里面来的可都是些名门贵族,文人政客。用你话说的,这就是圈子不同。那这圈子不同,自然消息也不相同。”
魏游虽然听懂了,但还是不太耐烦,道,“那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消息?”
马伯远一字一句,道,“临川的。”
魏游一愣,问道,“什么意思啊?临川在这里面?”
马伯远无语,忍不住白了魏游一眼,道,“想什么呢你?我真是服了。”
魏游道,“那是什么?”
马伯远道,“你进去就知道了。”
魏游一脸不敢相信,连连回头盯着马伯远的表情,见马伯远一脸认真,不像在捉弄他,道,“你最好没在骗我。”
自新凤院进门,一男童引路,清池小山,花木掩映于朱栏曲楹间。他看这九曲廊回,高柳新竹,乱花浅草的,不像北方的园林,倒像是江南的,魏游震惊这地方的风景,一个新风院里,布局精妙,暗藏天地,建筑怕也是不输皇宫。
他正沉浸在这山水意境中,马伯远却突然问道,“你可知临川生母的出身?”
魏游一时没反应过来,只道,“据说是青楼的,怎么了?”
马伯远闻言,深深看了魏游一眼,并没多说什么。
进中堂,那男童引魏游入座,四下皆立屏风,那男童并不离去,只是坐跪在魏游身旁,垂眸低顺。
马伯远看了一眼,道,“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那男童并不离去,只是抬眼看着魏游。
魏游不明所以,只道,“你别坐地上,起来吧。”
毕竟也是个小孩,魏游还真看不惯这么小的孩子搁地上低眉顺眼的样子。
马伯远却一把撞了下魏游,语气有些冲,道,“你又不需要,多说那么多干什么?”
魏游闻言,不明白马伯远怎么又生气了,只好对那男童道,“那你下去吧。”
那男童才走,魏游便道,“你急什么?”
马伯远语气无奈,道,“大哥,你方才还说这是青楼,你觉得,他是来伺候什么的?”
“不是,那还只是孩子啊……”魏游后知后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太荒缪了吧……”
歌舞升平,屏风隔断两旁,不知道哪几个桌子的人喝了几杯酒,言语愈发不着调。
有人声音已经带了些醉意,道,“听说临川那小子又惹八皇子生气了?”
另一道声音有些尖锐,像个哨子精,“他还真就是不知好歹。”
“想当初要不是八皇子,他能安稳的活到现在?他怎么就真么不知好歹?”醉鬼的声音突然提高,“真就是个野种!”
哨子精闻言,笑道,“对了,你们知道临川他娘吗?”
“你说的是哪个?”周围片戏谑,“卖艺的那个还是做妾的那个?”
“哈哈哈,自然是那个什么第一花魁的那个!”
“哈哈哈,那就是个万人骑的婊子!”
“不就是从这新凤院出的吗?”哨子音道,“说不定你爹也睡过呢哈哈哈哈!”
魏游手猛地一顿,倒酒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这才明白方才马伯远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了。
好像很久以前是听说临川的母亲是从新凤院出来的,只是魏游向来把新凤院当做青楼,一直以来都是按青楼记的。这京城那么多青楼,以至于魏游方才一时没听明白马伯远的那番话。
“哈哈哈,要不说临川是个野种呢!”醉鬼又道,“还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种子!哈哈哈哈!”
“来,你说我们说的对不对?”
“我,我不知道。”回话的人好似不与那帮人一起,听着声音有些怯懦。
“啧,这小脸还挺嫩……”
“唔~公子,别……”
那处似乎开始动手动脚,声音愈发奇怪。
“咳咳。”一个很熟悉的声音道,“喜欢你就回去搞,大庭广众,克制一下。”
“卧槽卧槽卧槽……”魏游心惊,道,“这这这都什么鬼???还,还有,刚刚是谁在说话?我们是不是认识啊?”
马伯远神色厌恶,道,“临宇正。”
魏游愣住,重复道,“临宇正……”
“好好好。”
“我说,这小孩连嫩还是临川脸嫩?”
不知道是谁突然提了一嘴,就好像有一把锤子敲到魏游的心口,他心头一颤,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你该问八皇子啊!”哨子音道,“就是不知道八皇子肯不肯同你说了!”
“要我说啊,临川还是不知足。”
“也不知道睡着怎么样,看那小腰细的,看着就软。要真就是八皇子厌恶了,哈哈哈,我不嫌弃,还请临公子同意!”
这话是对临宇正说的,魏游听见那人笑出声来,气的手抖,几欲起身,却被马伯远按住。
魏游道,“你听!你听他们胡说什么呢!!”
不等马伯远开口,隔壁那个被调戏的小孩便问,“这是真的吗?”
那小孩语气怯弱,道,“临二公子不是这样的人吧……”
“怎么?你不信?”哨子音道,“你知道他当初能名扬京城,靠的什么吗?”
那小孩小声道,“是一副草书……”
“哈哈哈,草书?”哨子音道,“是靠的他娘!”
“哈哈哈哈哈”
“可是,公子……”
“你想学吗?来,过来,我教你。”
“等……公子……嗯……等一下……”
几处屏风后已经开始传来萎靡之音。
哨子音压住笑意,问道,“你知道当年临川站在哪写的那副字吗?”
“哈……什么……在哪里……”
“就在你脚下的地方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魏游脸色发黑,再也听不下去,他猛地起身,对马伯远道,“你让我听这些是什么意思?”
“殿下,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马伯远放下酒杯,“那年,临川才三岁,临君臣被陛下谴去扬州,临川的母亲在家中病逝,临老妇人命人卷一张草席将她扔回新凤院。临川一路拦到新凤院。给他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下跪,求着他们给他母亲下葬。那副草书就是那时候写下的。”
马伯远道,“只是我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
隔壁的屏风后嘲笑不止,他们狂笑,他们大叫。“就凭他?当年还想跟在太子身边?最后还不是只做了个暖床的物件?你说说,他学了一身本领,费尽心思名扬京城,想尽办法过继,可最后呢?哈哈哈哈!这就是命!哈哈哈哈!”
马伯远也一字一句道,“我也没其他意思,我只是替他可惜,太可惜。”
皎皎孤月,街头的桂花飘散着香气,只是远远闻着就觉得香甜,魏游莫名想起来那年,临川在花朝节吃下太子赐的那块糕点。
马伯远早回去了,他独自一人停在店前,热卖的桂花糕点只剩了最后几份,魏游将剩下的全买下了。
他突然觉得,原来临川说糕点香甜可口是真的喜欢。原来那盘糕点是他挣脱命运的唯一希冀。
魏游又看着手里的糕点,自嘲一笑,其实好吃的不是桂花糕,有用的也从来不是桂花糕,是太子,是太子的身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荒唐至极,也许对于临川而言,这就是在日日夜夜羞辱他。
辱他难逃命运,生来卑贱,就该一辈子卑贱。
若自己是临川,定日日夜夜,想要将他他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一轮圆月,恰如玉盘,魏游情绪低迷。
“殿下怎么也这么晚回来?”高久急得直冒汗,“临公子不知道去哪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怎么办啊!”
魏游闻言,神色有些慌张,“都找过了吗?”
高久道,“宫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
魏游背后冒汗,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殿下,怎么办?”
魏游闻言,暗自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千万不能自乱阵脚。临川不可能独自出宫的,那就一定还在皇宫里。关键就是,临川在宫里能去哪?
魏游将手里买来的桂花糕递给高久,“你不用慌,我去找找,这糕点……给你买的,你吃完,不许留。”
留着也是勾人难受。
秋风吹得满树的树叶簌簌作响,魏游借着月光滑了下去。
地下似乎还掉了一个腐烂的梨子,看着不大,大约是还未成熟时掉下来的。
魏游向里走去,见那屋子依旧是黑漆漆的。他提到半空的心脏猛地坠下,砸在地上,摔得发疼。
正欲离开,魏游竟落脚踩到一个梨核。
心脏重新被一双无形的提起,他一步步向前,看到临川坐在暗处,手里握着一个啃了一半的梨,面无表情的看着魏游。
秋风吹落几片枯叶,他们在秋风中四目相对,那一刻,魏游只觉得的心脏被那双手握的发痛,就要报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