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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丹青画太子 魏游骂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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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建了这西八所,不仅方便了魏昭串门,也方便了马伯远串门。
“八殿下!”隔老远马伯远就喊道,“出去玩吗?”
魏游正在气头上,当下回道,“不去!”
马伯远走近才看见魏游身边还站着魏昭,当下明了。
“哟,这不是九公主吗?”马伯远一脸夸张,挤兑道,“不凑近看还真看不见啊!”
京城三大混世魔王再再再再度聚首。
魏昭闻言,冲马伯远恶狠狠扮鬼脸。
“呀!”马伯远故作惊讶,道,“你说临川知道你私下的样子吗?”
魏昭这小丫头,别看她年纪小,心思可多着呢,整日在临川面前乖巧懂事,一口一个哥哥的扮小白兔。临川见她乖巧粘人,根本说不出什么冷话,也摆不出什么黑脸。
“哼!就算临川哥哥知道也会宠着我的!”魏昭得意道,“我可从来没逼过临川哥哥!这都是临川哥哥自愿的!我可不像某人!”
这标榜自己也不忘拉踩别人,句句诛心。魏游冷着脸呵斥,“魏昭!你说够没有?”
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火,就连马伯远都被吓了一跳。偏这魏昭不怕,又接了一句,“我又没说错!”
言罢,魏昭得意洋洋的离开,马伯远见状,连忙上前安慰魏游,道,“她怎么胡说八道啊!又在趁机挑拨你跟临川的关系了!真有心机!你别往心里去,走,咱俩出去逛逛散散心,你也好几日没出门了,整天在宫里,闷都闷死了。”
入秋,泛黄的树叶落下来,铺在地上,魏游盯着看了半晌,才道,“好。”
宫外依旧热闹非凡,街头小贩吆喝着各式各样的玩意儿,吃的玩的,魏游的视线落在一个光秃的稻草棒,没入冬,街头还没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这稻草棒就光秃秃放在铺子门口,马伯远见魏游停下,顺着魏游的视线看去,问,“看什么呢?这还没到卖冰糖葫芦的时候呢?我也不记得你爱吃这玩意儿啊?”
魏游收回视线,道,“不是我喜欢。”
马伯远道,“不是你喜欢你看什么?难不成,临川喜欢?”
昭和十三年,临近九公主周岁,魏帝为九公主准备抓周一事,心情愉悦,痛痛快快给皇子们放了几天假。
难得不用去尚书房“服刑”,魏游一连几日都神清气爽的。突然有一日说什么也要拉着临川出宫,马伯远给他传信说是懒得理魏游这副舔狗样子,其实就是前日被马太傅知道他偷溜出京了,便被罚在家里不能出门。魏游心虚难得没挤兑马伯远,只拉着临川就往宫外去。
这毕竟是天子脚下,大魏首都,商户如云,车鞍如水。魏游是看什么都好玩,什么稀奇玩意都要瞧一瞧,左看看右看看,等回过神来,想起来还带着临川,回头一看,临川早不见身影,他心提到嗓子眼,怕这临川招呼不打找到回去的方法了,连慌忙找起来。
也许是临川从前没进宫之前真的很招摇了,魏游还没喊出临川的名字,就听见有人在身旁讨论。
“那是不是临二公子?”
“好像是啊!”
“好些日子没见过了。”
“是啊,听说是进宫跟了八皇子。”
“可惜啊可惜。”
魏游看过去,却见临川站在一个玩具摊前。
“临川,你在这做什么?”魏游上前,大略扫了那玩具摊一眼,都是一些小孩玩的玩意,什么竹蜻蜓,木雕,千千,也就是陀螺,魏游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你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还喜欢这种玩意吧?”
临川一愣,没说话。
魏游早习惯自己说十句临川回都不回的情况,也没在意,只拉着临川的胳膊,道,“人多,你跟紧点,不然一会咱俩就走散了。”
临川就这样被魏游拉着,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前进。
身旁走过一个吆喝卖冰糖葫芦的人,那人从魏游身边擦过,魏游就突然感觉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魏游疑惑地回头看去,就见临川眼勾勾盯着冰糖葫芦看。
“你怎么跟个小孩儿……”
魏游说了一半的话突然顿住。那一刻,好像是有一道雷劈了下来,打在了他天灵盖上。
记忆里的林安,性子傲,脾气怪,旅游团的人都说他高高在上,不合群,目中无人,一出生就在罗马,出门在外什么都用不惯,矫情,一副资本主义丑恶嘴脸。
这样的人,不会默默掉眼泪,不会停下看那些无聊的玩具,也不可能眼巴巴盯着冰糖葫芦。
那是魏游第一次在临川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割裂感,他心里突然多了一把称,临川和林安,在这把称的两端,他是审判者,要时时刻刻观察这把称。
他想,一个人或许可以演戏,但他不能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演戏。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走到哪儿都要带着临川。这样想来,魏昭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不想承认,他很恐惧,恐惧他可能再也回不去,恐惧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恐惧自己真的有可能毁了一个前途无量道孩子……所以他不得不时刻盯着临川,从他身上找林安的影子。
这把称在上下摇晃,魏游心中只道,这样也好,至少能有个念想。
魏游默默往前走了许久,马伯远在身后问道,“你跟临川,又吵架了?这次是因为什么?”
临川每日都会练一练丹青。
前几日,魏游心血来潮想看一看临川究竟在画些什么,才凑上去,就见临川一把捂住,也不管那画墨迹未干,就是不让魏游看。
这动作分明就是心中有鬼,魏游心中起疑,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好遮得,问道,“画的什么东西?连看都不能看?”
临川道,“没什么。”
魏游下意识看临川的左手,果然见临川的左手拇指极小幅度摩挲了摩挲小拇指。
这动作林安撒谎的时候常做,临川也是。
魏游心里的称动了动,神色微松。
临川见状,以为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放松了警惕,小心翼翼地挪动这副画了一半的丹青。
魏游眼疾手快,抬手就从临川手中夺来,道,“藏什么?给我看看!”
临川慌张去夺,那丹青却被魏游高举头顶,被临川抓住一角,纸张撕拉一声,这副画被撕下一角,带着画中人物的一只手,临川盯着手中的一角愣住。
那丹青半干,面容已被抹花,又才画了一半,没来得及填太多细节,只能依稀看出画的是个男子。
魏游盯着看了半晌,皱眉问道,“你这画的谁啊?”
“与你何干?”临川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这句话刚说完眼眶就红了,眼泪摇摇欲坠,却还是憋了回去。
魏游不悦,他是最看不得临川哭,从前林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位没有感情起伏的人,就算是那些极其煽情的场面都没见他掉过一滴泪,他们都说林安,冷血,没心,万恶的资本。
可偏偏临川情绪波动很严重,对母亲,对魏游,或者对……
魏游目光又重新落在那幅丹青上,只见画中的人长身玉立,玉冠轻裘,魏游醍醐灌顶,心凉了半截,压着怒意,问道,“你画的是不是太子?”
秋风吹起,临川抬头,一脸不屈,道,“是又如何?”
往事不能提,魏游讲完心里又莫名多了两分委屈,对马伯远道,“我好吃好喝供着他,他呢?有这么玩的吗?”
马伯远沉默片刻,道,“也许是气话呢?你怎么就能确定画的是太子?”
魏游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魏昭周岁前的那个小假?”
马伯远,“你非拉着临川出宫那次?”
魏游道,“不是,我最开始没非要拉临川去,就是那天放学,我们不是先碰见太子了吗?”
马伯远回忆道,“好像是吧……是不是说要临川一副字临摹?”
魏游道,“嗯。”
那年,魏其琛年十八,一国太子,朝气蓬勃,意气风发,问魏棠棣,“八弟,你的字可有精进?”
魏游眼神躲闪,回道,“有,有,多亏有临公子了!”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他知道以临川的性子,断不会配合他哄骗太子。
但临川却向太子行了礼,难得没去拆魏游的台。
太子羡慕道,“也是,早就听闻临公子的书法得天独厚,浑然天成。不知能否送我一张用于临摹?”
临川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若殿下真的想要,明日便送殿下一副。”
“真的吗?哈哈,那好!”魏其琛脸都快笑开花了,道,“那就多谢临公子了!”
魏游鄙夷,“有这么夸张吗?是王羲之转世吗?”
临川看他一眼并未说什么,倒是马伯远问,“王羲之是谁?”
魏游道,“很厉害的书法家,草书一绝,世界第一……”他看了眼马伯远又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马伯远道,“我怎么不懂?临川就是靠的一手草书名扬京城的,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魏游心虚,装道,“什么?听不到。”
马伯远大声重复,“临川就是靠一手草书名扬京城,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我必须要知道吗?”魏游道,“我又用不着这些东西,不用知道这些事。”
马伯远小声吐槽,“明明当时向陛下要人的时候就是用的这个借口。我看你,就是酸!”
“你说什么?”魏游不满,“说谁酸呢?”
马伯远道,“你这会耳朵怎么这么好使啊?”
他们俩才说几句又嘈嘈嚷嚷闹起来,魏其琛劝道,“八弟,你如今也要十三了,该沉稳一些了吧。”
他俩吵着吵着,魏游就一把揽住马伯远肩膀,向下压了压,马伯远会意,顺势蹲着地上,小声问道,“明天去哪玩?”
要不说狐朋狗友呢,和好比翻书快。
太子没在意,又道,“八弟,不如明日我去找你?我们一起练会字,也好让临公子指点一二。”
魏游只顾着跟马伯远商量,“ 出京去不去?”
“出京?你胆子真大啊!”
“怕什么,长这么大了,京城早就玩腻了,咱俩出去,钓钓鱼,摘摘野果子。”
“但是我爹那边……”
“怕什么!有我呢!”
这俩正嘀嘀咕咕商量的热火朝天,好半晌,乐呵呵笑着起身。
“八弟,那就这么说好了。”如愿蹭上一节临川的课,魏其琛心满意足得离开。
才刚起身的魏游一脸懵逼,“什么?”
临川一脸淡然,回道,“没什么。”
第二日一早,太子就来了,魏游正在床上昏睡,迷迷糊糊听见高久通告。直接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什么情况?”魏游惊慌,“大早上的别吓我啊!”
又听说太子先去了叶妃那里,要不然,这会喊魏游起床的就是魏其琛了。
魏游急忙把衣服往身上套,便套边说,“我的赶快走了,这一会儿要是留下来,指不定要被唠叨多久,我的天啊,没有懒觉的周末等于全勤,我好好的周末,毁于亲哥啊!”
他火速溜走,没给魏其琛唠叨的机会。
魏其琛不见魏棠棣人,问临川,“棠棣不在?”
临川捏了捏指尾,垂着眼睑,“回太子殿下,八殿下一早就出去了。”
“罢了。”魏其琛表示已经习惯,道,“我就知道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听话的。”
凉亭之下,纸墨笔砚摆的整齐,临川问道,“八殿下不在,太子殿下要走吗?”
魏其琛笑道,“临公子莫不是要让我白来一趟吧。”
“那,殿下,请吧。”
“临公子,请多指教了。”魏其琛笑的明朗,提起笔写了几个字。
“国泰民安”
这字如同镀了金边,明晃晃的照进临川的眼。
“如何?”魏其琛笑着问道。
临川没答话,只是抬手为太子斟了一杯茶,桂花的甜香逸满茶盏,腾腾的氲着热气。
“殿下。”他轻轻喊了声,将茶盏递了过去,见太子接了过去,才又开口,“早些年,殿下赐了桂花糕,今日不知这茶水……如何?”
他蓦地提了当年的事,倒是让太子愣住了神。
临川捏着指尾,面色却如常,看着太子的字道,“殿下的字,雄浑开阔,虽仍需练习,但字随心性,殿下心性上佳,故此字,上品。”
他又抬眼看了看太子,手中摩挲了摩挲垂挂于腰际的玉佩。
魏其琛闻言笑了起来,“临公子啊临公子!”素来听闻临家二公子性子傲,原以为是个目中无人的,谁料竟如此有趣。
临川默默将腰际的玉佩摘了下来,正欲呈上,便听见有丫鬟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将玉佩往身后藏,动作有些许慌乱,一抬眼见是云锦,松了一口气。
“参加太子殿下。”云锦拜道,“娘娘准备了糕点,让您去尝尝。”
阳光照在太子的身上,临川紧紧握了握手中的玉佩。
太子放下笔,回道,“好,我这就来。”
待魏其琛走远,临川看着那副字,抬手抚上。半晌,小心翼翼将它收了起来。
太子从叶空青那边离开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山,偏巧就遇到了在外面浪够了的魏游。
“唉,八弟!”太子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正哼着歌的魏游顿时僵住了身。
万万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太子还没回他的东宫。
“嘿嘿,皇兄……”
太子上前一把揽住魏游的肩膀,“八弟,你说说你,说好了今天一起练字,你怎么言而无信呢?”
他今早溜出宫的时候听高久说了,说他昨日答应要和太子今日一起练字,但魏游一点也不记得自己答应了。魏游看着他太子哥的揽住他肩膀的手,心中郁闷,得了,记不记得都跑不了了。
魏游只能笑道,“皇兄,这其实并非我本意。”
太子不动神色的看着魏游的表演。
“这个……其实……其实我原是着……想着让皇兄尝尝京城有名的糕点……”
太子看向魏游空空荡荡的手,扯出“相信”的笑,道,“哦,糕点呢?”
“额这……这不是排队的太多,没排上吗!”魏游脸不红耳不赤,一脸真诚,又道,“皇兄不会怪我吧!今日没有为皇兄买上糕点,肯定是我去的太晚了,明天一定早早去排。”他越说越起劲,“若皇兄还是气不过,那就责罚我吧,我肯定不会有半分怨言!”
看他那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魏其琛敲了敲魏棠棣的头,无奈,“你啊你!不求上进!”
魏游撇了撇嘴,道,“皇兄怎么也同父皇一般无趣了。”
太子无可奈何,道,“八弟,你多少也学一些,我知道父皇宠你,向来拿你没办法。可你要为自己的以后谋条路啊。总不能,一辈子都如此吧?”
魏游不以为然道,“哥哥!哥哥!我日后不过就是游山玩水,总不会连个盘缠你也不肯出吧?”
魏其琛也知道他这弟弟的脾性,不学无术,油嘴滑舌。
魏游又道,“皇兄时间也不早了,快些回去吧。”他这哥哥,上升处女座吧,怎么每每见他都要唠叨一通。
太子也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反正他这好弟弟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语重心长道,“临公子是块璞玉,若你真想他跟着你,总不能一直不学无术,那么骄傲的人,怎会甘心,又如何忠心?”
太子就是太子,临川的心思他怎么会不懂,可能他需要临川,但也不会因此坑害自己的弟弟。
他要将这局势摆出来,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真不愧是皇帝手把手教导出来的,无论是心性亦或是才干,都是一等一的好。
魏游愣住,这才想起临川昨日的话,冷哼一声,心下了然,好啊!好啊!原来心里在盘算着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