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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我们该同房 ...

  •   太叔雨摘掉头冠,发中银丝染回墨黑,再卸去易容术法,已和白六合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床帐前,两人一站一坐,隔着一人距离,太叔雨悠悠道:“君兄事务繁忙,没时间来找笔者,笔者只好来找你了。”
      “……这样来找?”
      “不好吗?”
      君子宿沉默了。
      太叔雨笑道:“自君兄上次来信,我便感觉到你心中有事。没多久,岛主赐婚君白两家的消息就传了出来,想也知道,你是在为什么烦恼了。”
      “所以,你这是在为我解围?”
      太叔雨诧异:“难道君兄希望,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白六合?”
      君子宿:“……”
      太叔雨道:“安心,此事对白府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定会守口如瓶,只要白府那边不泄露风声,就不会出事。”
      君子宿看着太叔雨笑眯眯的眼,少顷,才道:“你这般坦白,就不怕我不同意,将你和白家一起揭发?届时岛主遭此愚弄,定然不会轻放白府和你。”
      太叔雨眨了眨眼,含笑道:“我与你是结为夫妻,要日日朝夕相对,自觉不能瞒天过海,不如直接坦白。若得了你的配合,这场戏就能更好地演下去。若你不肯……那笔者也好早点跑路,不惹这趟浑水啊。”
      “……你倒是思虑周全。”
      “这也是笔者相信君兄为人,即使没有谈妥,也不至于今夜就与旧友翻脸。当然,你若非要动武强留笔者,那笔者只能束手就擒了。”
      君子宿无言,半晌,才叹了一声,缓和了神色:“多谢你。”
      这便是同意的意思。

      盈盈新月半挂在窗棱之外,屋内灯火灼灼,映照着碧纱红被,被上还贴心地放了喜帕香膏,方便新人洞房花烛。只是落在此时,就有些不合时宜。
      君子宿看了眼床上的东西,顿了顿,道:“今夜我去偏房,你……”
      “诶诶,等一下,万万不可。”太叔雨打断了君子宿,神态自若地将圆房的东西拨到一边:“你今夜去了偏房,明天岛主就知道你我关系不和,到时候又找借口发难,君兄还好,但目前仍在神兵阁中的君子仪……”说到这里,声音一沉,拉长语调,意有所指道:“君兄也有一些时日没有见到弟弟了吧?”
      君子宿眉峰压下,神情冷了些许:“你怎么知道?”
      太叔雨道:“这就多亏白家主了,为了让笔者这戏做足,现在白六合能知道的事,笔者都知道了。”
      君子宿眼神晦涩,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无奈表情。
      太叔雨笑盈盈地说:“君兄可盘问完了?”
      “……抱歉。”
      “不必如此客气。说不定以后,该说这句话的人就是我了。”
      “至少现在,还是君子宿欠了你。”
      “夫妻之间,何须言欠。”
      君子宿:“……”
      太叔雨没忍住笑出了声,又眨了眨眼,促狭道:“夜已深,君兄,我们该同房了……”
      “太叔雨。”
      “嗯,夫君有何吩咐?”
      君子宿败下阵来,开始怀疑自己同意这样的事情,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至少对面坐的若是白六合,断然不可能跟他开这种玩笑。
      太叔雨已经脱下厚重霞衣,爬到床上侧卧躺下,正撑着头一脸揶揄地瞧着他。早知对方个性,君子宿摇了摇头,也着实疲累,不欲僵持下去,背过身解了发冠,褪去礼服,道了声:“僭越。”
      随即灭去烛火,躺在了另一侧。

      夤夜星火,春月悬峰。
      天都百里之外,玄冥庄中灯火通明。
      一个黑衫青年站在大厅之内,面上热汗涔涔,气喘吁吁,衣摆沾满泥泞,显然是一路奔波,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到了这里。
      正对着他的堂中主座上,坐着一个十分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披着一头月华似的雪发,五官宛若刀刻斧凿,半阖着眼时,长睫似羽,盖住大半幽深瞳孔,便无时无刻不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愈发显得眉眼凛冽,叫人不敢直视。
      此人便是当今绿林之中威名远播的“鹰尊”十雪天子,也是传言里白六合为之逃婚私奔的草寇情郎。
      “少年相识,亲友至交,天赐良缘……”十雪天子重复了一遍从属下汇报里提炼出来的重点字眼,笑了一声,慢慢道:“这是白六合亲口说的?没有错?”
      这一句问得平淡,口气里却带着令人心惊胆颤的可怖威压,好似敢说一个“是”字,脖颈上面的地方就会立马跟着那字一起落地。
      那属下脸上的热汗都吓成了一片冰凉,硬着头皮咽了口唾沫,不敢说是,也不敢撒谎,绞尽脑汁思索半天,急中生智道:“属下当时离得比较远,白公子面容被绸盖遮掩,只能分辨出是白公子的身形,其他的都不能确定。不过周围打听到的消息里,也有说白公子昨夜就逃走了的。属下无法进入白府,也不知真假……”
      十雪天子听腻了废话,手中茶杯“哐啷”一声砸在桌上,惊得满堂霎时无声。
      良久,十雪天子冷冷道:“继续查,查清楚进了君府的人究竟是谁。”

      一干人等领命告退,大堂里只剩下十雪天子一人。
      灯影憧憧,明灭的火光打在十雪天子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桌上还放着今早就拿到的那张市井流传的白六合留书,除了没有点名道姓那位心悦之人是谁,上面字字肺腑真情,不似作伪。若非这留书,他也不会派人去往天都。
      自从得知岛主赐婚君白两家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等六合来找他,等六合做出选择,只因白六合一句“相信我,我能处理好。”可等来的却是君白两家亲事已结,此时正在洞房花烛的“好消息”。
      若说没有愤怒,那才是自欺,自以为是亲友至交,甚至即将更进一步……却也不过如此。倒显得在这煎熬了数日的人,更像个笑话。
      十雪天子捏碎纸张,面无表情地挥袖拂去尘屑,转身往内室走去。
      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奔入禀报:“鹰尊,有人来访!”
      如此深夜,还能是谁会来?
      属下喘了口气,道:“那人说他姓白!”
      十雪天子停下了脚步。

      盏茶功夫,堂外走进一个斗篷遮脸的灰衣人,十雪天子盯着他片刻,谴退仆从,等到堂内只剩两人,才哂笑一声:“没想到竟是白老家主亲自来访,怠慢了。”
      说着怠慢,又没让人落坐奉茶,反落实了怠慢。
      十雪天子对七大家的人一贯没有好颜色,白云龙知他脾性,又有求于人,只能忍着气道:“我来此是为了什么,鹰尊应该心知肚明。”言罢开门见山:“六合在哪?”
      十雪天子不说话。
      白云龙当他这是不愿交人,皱眉道:“你若还看重我那孽子,当我是个长辈,就叫他出来。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自以为躲在这里,躲在你身后就能摆脱责任?”
      十雪天子又是一阵沉默。
      白云龙星夜兼程孤身前来,此时一身风尘,正憋着满肚子火,好言好语半晌,见十雪天子油盐不进,登时怒了:“十雪天子,老夫念在与你父亲旧交份上,才没有阻止六合与你往来。但你也莫要得寸进尺!”
      十雪天子眼神一冷,又露出讥讽:“既然提起父亲,白老家主怎么能忘了当年两家金石之盟?我与六合手上的圣珓都还完好,白老家主却答应与君家结亲,又把天子家当成什么?”
      这回轮到白云龙说不出话来,噎了半天,才冷笑道:“当年婚约前提也是你与六合一男一女,你们既然都为男子,自然要作废!”言罢加重语气,强调道:“何况你现在这样,又是以什么身份提起白家与天子家的约定?”
      大堂里寂静下来。
      虽然这些都不算是秘密,但被如此赤裸裸地说出来,总归还是难堪。
      白云龙泄了火,也觉得自己说得过了。十雪天子毕竟是个晚辈,自己这样揭人伤疤,到底失了风度,于是叹了口气,缓下声道:“旧事按下不表,你和六合多年交情,又是他的挚友,好歹也多为他考虑考虑。人能躲一时,岂能躲一世?只要他还姓白,有些事情,就必须要面对,这是他的责任。”末了,又补充一句:“你至今还冠以天子之姓,也该懂得。”
      十雪天子冷眼不语,七大家嘴里那套陈词滥调他早都听得耳朵生茧,自然不会因为白云龙几句话改变想法。只是眼前人毕竟是白六合亲父,终是看在挚友份上,给人留了几分颜面。
      “六合不在我这里。”十雪天子抿了抿唇,道:“他没有来找我。”
      白云龙一愣,“没找你?那他在哪?”
      十雪天子没说话,反问:“不是正在君府之中吗?”
      白云龙表情僵住。
      十雪天子挑眉:“白老家主如此能耐,都能找个人以假乱真了。却找不到本人在哪,还要来问我?”
      白云龙自觉此行露了太多底,眼下十雪天子说白六合不在玄冥庄,若对方没有撒谎,这一行便是白跑一趟,还平白多了把柄给人。
      白云龙吐出口气,没有回答十雪天子的话,只道:“他写了那样的留书,却没有来找你,又代表什么?”
      十雪天子沉下了脸。白云龙冷哼一声,告辞都没说,转身离开了玄冥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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