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烛的日记》清酒辞星

3、第 3 章 熄灯睡觉/

　　在左烛把剩下的钥匙送到前台时，厨师肯特已经将一大锅炖菜端上桌，依序分到个人碗里。大家分批入座，小林左顾右盼，谨慎地不敢下叉子，左烛安抚道：“这些菜应该可以放心吃……”
　　既然这是一场游戏，那这里就是导入动画。
　　在最初的最初下毫无预兆的绊子，这是新手作家太注重制造反转却让自己变得劣质的惯常失误。史上没有无解的谜题，线索永远是第一也是唯一能够依据的东西。——况且还不知道要待几天，如果饭菜真有问题那干脆让他们饿死算了。
　　“我还是小心点为好。”她迟疑地笑了笑。
　　受她的影响，沈南曲也心惊胆战地没动桌上的菜一口。
　　左烛也没坚持。他安安静静地把自己那盘炖菜吃完，咬着玉米饼去二楼乱转。眼镜NPC很热情，看他无头苍蝇一般转悠，主动邀请他下国际象棋。
　　二楼的回廊布置很舒适，放着几张桌椅和一张扑克桌。眼镜自我介绍是个作家——“为杂志写点小文章赚钱的穷酸作者”，名爱德华。左烛则撒谎说自己是和朋友前来旅游的背包客——“为俄亥俄州出了门的美丽雪景而来”。
　　他们手肘支在扑克桌上懒懒地边移动棋子边聊天。左烛的国际象棋水平并不高明，他的了解仅限于王车易位和小兵到底边可以变成皇后。爱德华干净利落地吞下他的一个又一个棋子。
　　“其实严格来说，我也算是来旅行的。来调查我的写作素材：俄亥俄州肆虐的红恶魔！”在他设限干掉左烛的皇后之后，爱德华兴致很高地提到。
　　左烛脑子里的线索警报滴滴滴响。他镇定回问：
　　“我的老天，你是从哪看到这消息的？听起来像喝得没命的人在路上被流浪狗吓昏了头写出来的东西。”
　　爱德华神秘一笑，自豪地向左烛展示了他一直塞在包里的杂志。他熟练地翻到周刊最后一页，指着侧边栏道：“读读这个！这听起来还不够真实吗？”
　　左烛将信将疑地开始阅读。故事讲述了圣诞节前夜被恶魔袭击的一户人家与其斗智斗勇的故事。结尾是家中的孩子用滚烫的热水泼在恶魔头上。伴随着尖叫、求饶、诅咒、哭喊，恶魔痛苦地烟消云散。故事的作者声称他最后找到了恶魔召唤者并绳之以法，同时他也在文末警告读者，仍然有很多不轨之人逍遥法外，在夜晚务必不要给陌生访客开门。
　　在唯物主义的左烛看来，它绝对不真实。
　　他又随手翻了几页，上面用同样夸大其词的口味描述了一位热爱把人切片的在逃通缉犯科尔斯和蛆虫组成的食人邪恶生物蠕行者。这些文章添加在活灵活现的描写中的惊悚恰到好处，让人身临其境——但是纯属胡扯。
　　他礼貌地把杂志还给爱德华，低头交换了自己的国王和战车。当然，他想，想到自己被刀砍成几段还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儿，相信红色恶魔真的存在也不是一件难事。
　　况且根据他多年玩恐怖游戏的经验，传说一般都会成真。
　　十几分钟后，左烛这边仅仅剩下一个主教、一架战车和两位士兵，而爱德华只损失了一位骑士和两个主教。他的战车和王后即将第三次把左烛的国王逼入死路，就在左烛准备放弃抵抗，自己把国王挪到对方嘴上时，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整条走廊，甚至整间旅馆上的光都灭了。
　　作家愤怒地嘟哝了几句方言，随后扫兴地说：“我们把棋盘留在这里怎么样？明天早上，让我赢完你这一把。你是个有趣的对手。”
　　左烛没什么意见，看来这是游戏的防御机制之一。第一晚上就把什么都弄明白了也不好玩。他适应了黑暗后就小心翼翼地摸着走下楼想回自己房间，刚到楼梯口就听见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左烛清了清嗓子。
　　“是你啊？”对方愣了一下，“小蜡烛？没记错吧？”

　　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左烛还是下意识因为这亲昵的称呼皱眉瞪了他一眼：“左烛。”
　　温特装没听见：“小蜡烛。——好不好奇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家都在一个旅馆里。——看来您晚上过得还算愉快？店里的炖菜挺不错的，房间也宽敞，简直像度假一样。”他试探道。
　　“别，度假可不用睁着眼睛睡觉。”温特分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地说，“我猜，以这个气氛，明早起来保准会多一具尸体！拜托不要是小蜡烛，我很喜欢你呢。”
　　他是真知道些什么还是在装逼啊？根据左烛的第一印象，后者可能性比较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都……”死了。
　　“哎呀，普通的旅馆而已！”
　　“你不信任我，我可以理解。这个游戏有什么意义？或者说，输掉的代价是什么？”
　　“不知道呢！”温特煞有其事地回应，“晚上好，为了以防我明天见不到你：早上好和中午好。”
　　左烛确信他在装逼，懒得废话。他绕过去就走。
　　在他快摸索着下到底层时，温特在身后懒洋洋地拖长音：“小蜡烛，再告诉你个秘密——脑机接口是不能违规接入大型网络的——”
　　这不算秘密，这是法律。脑机接口几十年前就开始盛行：将胼胝体一分为二，再用仅有几个微米厚度的导电片将两部分隔开，既不影响信号传递，又成功令大脑与外界电磁波可以链接。随着手术的逐渐成熟，越来越多人开始自愿安装脑机接口，到现在几乎人人普及——左烛头上也有一个。
　　然而因为数起类网络毒品病毒大规模传播的恶性事件，政府已经全面禁用非自主的大型接入计划，自愿加入则需要递交请愿书进行严格的审查。
　　那三个人显然不像能过审查的样子，而且左烛清楚自己压根不需要这个许可，根本没有想过取得证书。
　　“你到底想说什么？”左烛不喜欢猜谜，他直接问。
　　很遗憾，温特显然喜欢：“你猜！小蜡烛！直接说答案多没乐趣！”
　　“……”
　　左烛迈步就走，这次更坚决。
　　“别急呀小蜡烛。”黑暗中有一只手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温特在昏暗的地方显然比他看得更清晰。左烛下意识想拍开他，接着就感觉手心里被塞进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是他的表。
　　“在茶杯里捡到的，这是你的吧？看你一进来就在找什么东西。因为你长得很好看就还回去咯！而且为你破例一次——等死人了我就告诉你答案！小蜡烛要记住我们的甜蜜约定喔！”
　　“谢谢你夸我，但是——左烛。我叫左烛。”
　　温特不回话，噔噔噔上楼了。
　　左烛满脸晦气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现代人离了手机简直不能再无聊，他把失而复得的卡地亚带上，珍惜地端详了一会确认它安然无恙，又倒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最终还是悻悻地拖来椅子抵住门把，一蒙头睡觉。

作者有话说

　　表找回来了好！！！！！恭喜小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