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烛的日记》清酒辞星

4、第 4 章 死者出现

　　约莫午夜时分，他被一声沉闷的枪响惊醒，骇得差点拖着被子滚到地上。
　　电力仍未恢复，但枪声在寂静的黑夜中足够清晰。左烛从床上咕噜下来就跑，扑到对面客房用力砸门——没撞开。不过不打紧。几分钟后，除了于世所有人都赶到现场，旅店老板也端着煤气灯跑来。
　　等待开锁过程中左烛困得连连哈欠暴躁无比，萌生出如果没死人就给他一刀的恶毒想法。
　　林悦婷和沈南曲都不像睡着的模样，只有温特兴味盎然。于世直到所有人检查完尸体才姗姗来迟，一脸晦气像。
　　他抱怨着怎么吵得和送葬队一样，在人墙后骂骂咧咧：“一惊一乍地玩过家家呢？！就一虚拟侦探游戏，死个人还大惊小怪的……”
　　“傻逼，游戏开始了。”左烛起床气很厉害，于世这下算是撞在枪口上。他猛回头面对他，不客气地打断道。
　　作家到底死了。
　　他的死相非常诡异：脸朝上躺在床上，衣服碎成一条条，身体扭曲，血肉模糊，一只手令人惊愕地半悬在空中。房间里立着四根摆成筝形的蜡烛，较长的那个尖角指向作家的尸体。地上用融化的蜡油画着几道诡异的线条。从残存的蜡油来看，至少有两根蜡烛是点燃不久就被吹灭的。
　　沈南曲逃到房门外干呕，她晚上没有进食，现在只是呕出些胃酸和胆汁。
　　“我是医生。”久病成医，也不算撒谎，左烛推开人群上前，“能让我看看尸体吗？”
　　由于光源亮度不足，左烛对尸体的检查缓慢而困难。他艰难地判断出爱德华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因内脏碎裂引发的大出血而亡。地板上残留着发白的昆虫外皮，而作家一只手被烫得发红，指腹上的指纹已经尽数烧去，指尖还沾着一点蜡油。
　　手枪落在地板上，看不出型号。左烛用衣服包住手触碰，发现枪口还微微发烫。
　　他皱起眉——尸体没有被搬动过的痕迹，但短短几分钟已经出现尸僵。这是死了多时的表现。晚上他还和作家谈天，拿到卡地亚时是十点半，枪声更是加深“谋杀案就在几分钟前”的第一印象。
　　即使作家一关房门就被杀死，死亡时间也对不上。
　　爱德华的房间没有窗户，可以排除凶手跳窗而逃的可能。被褥凌乱，看起来是在睡梦中被突然惊醒。在他的床头放着一本半合的书，显然他一直没睡，彻夜阅读。左烛拿起来翻了两页，发现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民间发生的诡异事件和古怪的民间神话。
　　他趁人不注意，把书塞进夹克口袋。
　　看过尸体诡异的死状之后没人有心情继续回房间睡觉，大家如临大敌地坐进大厅。此时燃着的炉火配上恶诡的浮雕，把恐慌氛围拉了个十成十。
　　对尸体接受程度还算良好的猎人和马夫离场试图把遗骸搬走，其他人则三三两两地分成小团体，惊恐讨论着这起突发事故。趁此机会，左烛凑到温特旁边轻声说：“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哎呀，我猜到会发生什么。”杀人案没有对温特造成任何影响，他不知何时还去厨房溜达了一圈，回来时叼着一个面包。
　　“告诉我答案。你承诺过。”
　　“不着急，还有其他人也会说。”他冲从刚才起就脸色灰白，老了十几岁一样的沈南曲朗声问，“小姐，你还准备藏到什么时候？藏了一手你的命？”
　　沈南曲嚎啕大哭。

　　于世听得烦，大怒：“你这娘们，他妈的一点用也没有！还不快点告诉我们这狗屁事？”眼看温特又把手往后放，他瞬间收声。
　　“我说，我说。”沈南曲终于缓过来些。她哭哑了嗓子，抽抽噎噎地讲述道，“之前、之前有个心想事成团队找上我。他们说、只要我把脑机接口联进来，然后通关这个游戏，就能让我心想事成……我想反正试一试，当时我失恋了了，我想变漂亮一点，这样就能打败那个狐狸精……”
　　她哇的一声又哭了：“我就签了合同，我不知道会死人，我还以为是五子棋这样的小游戏呢。对不起大家……”
　　“好了好了，没事的没事的。NPC死了不代表我们也要死啊。”左烛笨拙地拍拍她，他不会安慰人。
　　这样看来，她是自愿进入游戏的？
　　那怎么我不一样？
　　难道他临死前的愿望就是活下来？——倒有可能。左烛唯一的亲人还在外面，他很想很想活。这么想他就感觉可以理解了一些。
　　“我的理由很简单：我想见我姐姐。于先生，到你了。”
　　于世啐了一口：“凭什么那娘们说了我也要说？她长得确实不咋地，委屈一下我倒是能接盘。”
　　“我可提醒你，在这里杀人不犯法。”左烛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时冷了下去，猩红眼瞳像刀刃上闪亮的血。
　　温特笑眯眯地拍拍包。
　　于世当即蔫了，他不情愿地支支吾吾：“我……他妈的，我嫌那婊子烦，把我老婆砍了几刀，谁想得到她这么就死了……女的就是不行。她天天叨叨我不找工作没个人样，要离婚，我就偏不乐意遂这婊子的愿。结果她那天说要上诉……我就急了点……就一点！你们信我！要是她不卯着劲走我根本不会动手——他妈的！都怪那死娘们！
　　“蹲了监狱，也有人找我签合同！他也说通关了就放我出去……我命不该绝啊哈哈哈哈哈哈！这是狗屁老天给我送来的！”他大笑，声音干巴巴的。
　　温特从善如流地递给左烛一把刀。
　　“妈的，有本事杀了我！出去了我还还打游戏，再玩！我迟早能活！你们这群自以为正义的娘炮！”
　　“不会活。”一直沉默的小林突然开口，声音冷冷地，“合同上明明白白，在这里死了本体就会死亡。你们这群蠢货。”
　　“少他妈瞎说！”于世大叫，沈南曲的脸更白了。
　　“是不是瞎说，等你死一次就知道了。”小林自从看到尸体就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我就说怎么平白给我送钱，世上没有这么大的便宜。你想送死别拉着我。不信就问问温特先生吧。”
　　所有人都看向温特，他先前一直笑眯眯地看现场版小时代，被猝不及防地拉进话题。“嗯对！讲得都对！大家都很棒！”温特竖起大拇指。“想死就试一下嘛，我从来不干涉别人的选择的！”
　　他这话基本是肯定了小林的说法。左烛突然问：“你为什么来？”
　　他是纯粹的好奇——这人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

　　温特弯弯眼睛，毫不介意地冲他明媚一笑：“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