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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蒋为霜很快 ...

  •   蒋为霜很快洗完澡出来了,拿着毛巾在头上胡乱两下擦干,从次卧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谢燃在书房的玻璃书柜前面,捧着书发愣。

      她瞅一眼谢燃呆怔的样子,腹诽自己好像没有在这书房里面留下过什么发人深省的书,不知道她手上拿着那本究竟是什么书,居然能看得这么入迷。

      谢燃余光里见她出来了,立刻将思绪从十万八千里外收回来,把书好好放回书柜里,拔脚从书房里出来。

      “你在分局里面蹲一晚上应该没吃什么东西吧。”蒋为霜看她神情萎靡的样,顺手拉开旁边冰箱门,她一时忘了这房子好久没人住过了,打开冰箱也是空空如也,甚至连制冷都没开。

      谢燃“……”

      蒋为霜甩甩手立马“哐”的把冰箱门合上,给自己找台子下, “楼下有间粥店,早餐时间应该也营业,你吃粥吗”她扫一眼墙上的钟,发现这钟也好久没校准过了,时针正正好好停在凌晨1点。

      “……”看也是白看,她一边在心里骂这破房子真次,一边心想,要是以后谢燃在这房子里常住,得尽早把这房子里的设施添置齐全,要不自己真给这小孩造孽啊。

      谢燃看着她捣鼓完冰箱又四处环顾不知在看什么,只觉得她磨磨唧唧,催她说“走吧,下楼随便吃点。”

      楼下那家粥店的装潢只能用一个“贵”字来形容,大清早的不到六点钟竟然真的开着,几乎24小时营业抵得上KFC了。这也不愧是开在高档小区楼下的粥店,一个小小的店里面内装像酒店大堂,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开的是五星酒楼。蒋为霜也不明白这破粥店怎么成本那么高,客那么少还不倒闭,大概是逮着这高档小区的住户使劲薅吧。

      两人在店里面随便找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蒋为霜顺手抽起压在桌面透明桌垫下面的菜单,修长的指尖点着菜单,对服务员招手: “两盅这个花胶鹌鹑粥、馄饨、蟹粉狮子头、孜然肉、……先就这样吧,你还有啥想吃的吗?”她又抬起头看一眼谢燃,顺手把菜单180度转到对面去。

      “……”谢燃瞥一眼那菜单,除了白粥之外,其他菜可以说是和这家店看起来一样只能用”贵“来形容,很多菜名她简直闻所未闻, “我没什么想吃的。”

      “我请客。”

      “我看这个刀鱼粉丝煲好像挺不错。”

      “……”蒋为霜招手让服务生加上。

      谢燃本来真的只是想着随便吃点什么垫一下肚子,毕竟她也一晚上什么都没吃了,唯一的感觉就是饿。但是菜上桌以后,她就把这“随便”给忘了。

      这家粥店的菜贵是贵,但是菜是真的称得上佳肴。狮子头不像一般的都是红油,反而别出心裁做成了白汤的,猪肉肥瘦适中,在油里滚过,慢火煮透,捞出,下面摆着白菜衬着,松而不散、入口即化,虽说是淮安菜,但是吃着却有些南方的口味,馄饨也个个个小皮薄,汤包饱满润泽,摆在蒸笼里看着就很有食欲。

      谢燃本来就不挑食,何况正是饿的时候。她挑着刀鱼里面的刺仔仔细细地吃,仿佛光是从鱼肉里面挑出刺来是一个做工艺品的过程。蒋为霜看着她认真吃饭,自己倒没有怎么动筷子,只是随便往嘴里塞两口菜、喝口酒把饭菜咽下去便抬头瞥一眼她,仿佛看她吃就能吃饱一样。

      谢燃直到快吃完也没把注意力放在蒋为霜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对面那个人几乎没吃几口菜。

      好半天,等谢燃真准备放下筷子的时候才发现蒋为霜连碗里的粥都没有怎么动过,端上桌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也就差不多什么样。 “你胃口不好?吃这么少。”

      “没有,这几天胃病犯了……”她似乎并不想深聊自己胃病的事情, “你吃完了吧,正好趁今天大家都有空,民政科也上班,咱们去把谢队的社保和身份注销办了吧。”

      谢燃的神色有一秒凝滞了,似乎如鲠在喉。蒋为霜有胃病她是一直都知道的,前些年蒋为霜还没有工作调动到京州的时候,她的胃就不好。在外勤工作吃饭没有固定的点,虽然那时候是小警员,但是为了跑案子推不掉的应酬也不少,好几次喝多了进医院洗胃也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她记不清了,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好像是很远很远、仿佛上辈子的事情。谢燃不明白,这段记忆就好像本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一样。蒋为霜“胃病”这两个字突然提起来,好像破损的硬盘硬插进她的脑子一样,突如其来地往她的脑子里面加入了这些莫名其妙、断断续续的记忆,她好像应该知道这人有胃病,但好像又不应该知道有这回事。

      今天如果蒋为霜没有突然提起这一嘴,她也根本就想不起来,这个人是得过胃病的,她肠胃不好。

      谢燃没有继续纠结自己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空洞感,也没有如蒋为霜所愿让她转移话题,说“有胃病就更不应该挑食不吃饭了,总是这样你的病也不会好。”她没有催促她再多吃两口,或者提醒她说现在可以走了,总之就这么坐着,仿佛在等她自己吃一样,只蹦出这句话。

      蒋为霜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谢燃的错觉,她觉得她抿起的唇线像是含着细微又不经意的笑意。

      蒋为霜低头,从善如流地舀粥放进嘴里,在谢燃安静的目光下把一碗粥喝到见了底。

      从那家金碧辉煌的粥店里面出来,蒋为霜带着谢燃开车从环城高速下去很快就到了郴州市局,没半天两人就在民政科把谢临州的死亡注销手续全部办好了。

      按理说谢临州虽然还是在职的警务人员,但是因为截肢以后早有几年都不在警队任正式职位了,而且非自然死亡最终被公安认定为自杀成立,所以死后在警的手续处理并不复杂,蒋为霜早就将能处理的大部分手续都托人完成了,剩下的部分需要谢燃过去处理。

      谢临州和谢燃虽然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毕竟在法律上谢燃作为养子女是唯一有资格签字的人。

      剩下的手续蒋为霜无法代办。

      鲜红的公章按在死亡证明书上面,薄薄一张纸轻得好像没有任何重量,好像没有承载着任何的生命一样,好像从来没有一个这样功勋赫赫的人曾经站在相同的地方为无数沉默在背光处的普通人奔忙过、鞠躬尽瘁过,好像谢临州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空气紧绷而冰冷,蒋为霜静默地看着谢燃在一张张证明材料上面签字,签完一张就干脆地翻开下一张,在每个标记着家属的签名栏上落笔,如同什么机械的签字机器一样。

      生命的分量有时候就是这么轻。

      明明是这样安静的环境,谢燃却觉得周围比任何时候都喧闹,民政科办公室门外格外喧闹的人声鼎沸像热浪一波一波翻滚撞击她的耳膜。前台照常办公的内勤警察们喧闹的电话接警声,在市局门口进进出出的外勤刑警们喧闹的谈话声,总之到处都吵,异常却又平常的喧闹。

      一张张翻过各不相同却又大同小异的死亡证明和销户材料,她的心底忽然难以自已的钝疼。

      她深知这样的疼由来无处。

      可她骨髓深处的每一处在经年流淌的岁月中却被这样的疼浸得麻木。

      她的父亲陈锐和母亲林瑜清都是缉毒警,六岁以前她和父母一起在通山一带生活。

      通山是云滇省边境距缅北最近的地方,那里的村落堪称是边境毒村。她六七岁的时候父母在云滇执行卧底任务,双双牺牲了。父母死后,掸邦的军队很快就包围了他们一家原本所在的村落。她在一个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翻出即将包围得密不透风的围墙,钻出狗洞,在村落被重重包围之前逃了出去。

      很难想象,六七岁的小孩,不认路,究竟是怎样在连月光都没有的夜晚,在林木横生的崎岖山路上,沿着山路上行车的荧黄色反光板线发出来的微弱光线,拼命地跑了三十多公里。

      谢燃现在回想起来,已经完全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什么经过了,甚至都不能相信这是当时的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在她记事最初留在她脑海里面的,只有逃命的时候跑一程走一程的无助,只有体力将近衰竭的时候可以听见自己肺泡里面的氧气几乎一点点耗尽的绝望,只有在一片漆黑里的山路上反着微光的反光板线。

      后来她逃出了通山一带,一边乞讨一边逃命辗转到了缅北的难民营。当时缅北战乱。难民营里面虽然乱的很,但好歹是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是个能捡食一些残羹剩饭的地方。难民营里援缅的护士人很好,营里的小孩很多年纪还很小,都没见过枪和炮弹,护士会骗小孩子们那些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是“放烟花”,让大家在“放烟花”的时候一起大笑。

      后来,在难民营里面谢燃遇到了当时在缅边境随队出警执行任务的谢临州,谢临州当时是第一次出境执行警务。

      那时的谢燃还不叫谢燃,她没有名字,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面,爸爸妈妈根本没想过能养活她,都叫她芽儿,是小孩子的意思。难民营里面大家也不会互称名字,毕竟这一秒还能见到的人下一秒就不一定还活着了,没人会浪费时间去区分别人的名字。

      当时负责带队出境执行警务的还是四十出头,头上还有头发的许岁。谢临州也还只是队里面小有资历的特警。

      许岁知道这个小孩是通山牺牲的缉毒警察的孩子,根据上级的命令本来就是要把她带回去的。但是她身份特殊,许岁担心让她随队会节外生枝,当时便和组织打了报告,按照原本计划安排谢临州带着她从海关直接回国,入境横穿西南将烈士遗孤送回郴州。

      那时她是真正举目无亲的孤儿。跟着谢临州回了郴州,当地公安队伍里面知道她的身世的,很多人都同情她,给她捐款筹钱让她在当地上学读书。但是微薄的善意,对当时的谢燃来说就是杯水车薪。

      同情她的人无数,但是愿意领养她的人却没有。毕竟领养一个小孩不是随随便便付出一点善意的、轻而易举就可以拍板决定的事情。组织上符合条件的领养人本来就并不多,相较于收养一个来自边境毒村甚至还是黑户的小孩,人家夫妻何不自己生一个乖巧的天真的,没有接触过枪炮、毒品和人口贸易的小孩呢?

      鉴于她父母的情况特殊,组织上不打算为她安排社会领养。

      正在郴州市局一筹莫展,准备将她送到郴州市福利院的时候,谢临州提出领养她。

      谢临州三十出头,单身女性,事业蒸蒸日上,具备经济条件,符合所有法律规定的领养人的条件。

      但是领养一个小孩?她身边所有的同事和朋友都是劝阻的,领养这样一个半大小孩,要担负起她的生活、教育各种费用不说,投入的心血更是不可计数,何况谢临州还年轻,没有自己的婚姻和伴侣,要是以后想要组建家庭,带着这个小孩不就和带着一个拖油瓶没什么两样么。

      可是谢临州很坚定。

      她就是选择了谢燃做她的孩子。

      和组织上打报告,签领养协议、完成所有领养手续、帮谢燃在郴州落户,她一个一个部门地跑,很快就办完了所有繁杂的手续,把谢燃从市局领回家。

      谢燃至今都还记得那天谢临州带她去落户,抓着她的手,问她喜欢什么名字,谢燃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上过小学,她不识字,只说“你的名字好听,我要和你姓。”

      “好,和我姓。不如就叫‘谢燃’吧?燃烧的燃,从火,就是燃烧的意思,希望你的人生能够如同火烛一般燃烧而明亮。你喜欢吗?”谢临州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她因营养不良而有些发黄、枯燥的头发。

      “喜欢。”

      七八岁的小孩听不懂什么诗里的意蕴,只抬头看着这个干练又温柔的人,以为自己终于要在这片没有罂粟花的、没有战乱和枪炮的国土上拥有一个温暖的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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