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为何总做这种梦》池下月影

7、雪夜共篝火 谢小师弟为

　　眼看着谢沉舟越飞越远，苏定柔急忙御剑跟上。

　　她飞至和他并行，忍不住问：“谢小师弟为何——”

　　为何忽然改变主意了？

　　没等她问出来，他往前飞的动作骤然一顿。谢沉舟仰起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夜空，低声说：“……下雪了。”

　　下雪？

　　苏定柔随之抬眸，果然见无边夜色中，莹白雪片正无声飘落。

　　如同无数白色蝴蝶，在黑夜中翩跹起舞。

　　他们两人悬于半空中，瞬间被飞雪包围。

　　她明白了：“所以，谢小师弟是预知了这场雪，才会特意叫醒我一起去木屋。”

　　谢沉舟沉默片刻，应下：“……是。”

　　她误会了，也好。

　　其实不是因为要下雪。

　　是他被方才经历的心魔幻境惊到了，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可这些话，无法诉诸于人。

　　无形的灵力自谢沉舟周身荡开，将迫近的雪花拂散。他不再停留，剑光一转，径直向东飞去。

　　苏定柔倒是不以为意，任凭飞雪落到她的发梢和肩头，为了感受雪落在身上带来的冰凉感觉，她还特意放慢了速度。

　　等她到木屋时，谢沉舟已在屋内，正欲盘膝坐下。

　　“谢小师弟。”苏定柔及时出声。

　　谢沉舟的动作顿住，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苏定柔唇角弯起，指尖灵光一闪，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蒲团放在地上，她和谢沉舟一人一个。

　　“夜雪寒重，地面湿冷。垫上蒲团，坐着舒服些。”

　　作为大师姐，顺手照顾下小师弟也是应该的。

　　她没等谢沉舟回应，自顾自地先坐了下去，盘膝入定。

　　没等回应，也就是没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黑暗中一片寂静，只有屋外大雪簌簌落下的声音。过了几息，苏定柔感觉到谢沉舟动了。

　　他终究还是坐在了她放的蒲团上。

　　一丝笑意在苏定柔心底漾开。

　　她开始摸索到与这位冷峻小师弟相处的门道了。

　　面对她递上的好意，他似乎……并不擅长推拒。

　　不拒绝，便是亲近的契机。

　　看来她应该能顺利完成师尊交办的任务。

　　带着这份轻松，当苏定柔的意识再次沉入梦城时，心情格外明媚。

　　每次进入梦城，她都会固定出现在小院中。刚睁开眼，她起身向浴房走去，果然在布帘后面找到了小白，把他带到院子中。

　　这次，她没再让小白给她揉腿。

　　此刻她有更想做的事情。

　　走到盛放着各色花朵的花圃边，苏定柔挥舞云袖，盛开的花朵瞬间化作流光消失，化作了一片及膝深的皑皑白雪。

　　她俯身抓起一把雪，转身笑看小白：“陪我堆个雪人吧。”

　　小白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毫无波澜，顺从地俯下身，如玉般修长的手指探入及膝的积雪中，拢起一团蓬松的白雪。

　　苏定柔特意放慢动作，将手中的雪团一点点压实，塑成一个圆润的雪球，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看，像我这样，把它捏圆一点。”

　　小白墨黑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她手中的雪球上。

　　片刻后，他开始模仿她的动作，双手拢住雪团，缓慢而稳定地施加力道。

　　雪团在他掌心被压缩塑形，最终变成一个近乎完美的浑圆雪球，表面光滑，大小均匀。

　　“哇，好圆。”

　　苏定柔忍不住惊叹，“真厉害！那我来堆身子，你负责做头。”

　　她把手中的雪球放在地上，不断往上面增加雪。

　　等到雪人的身体成型，小白手中的雪球也变得大而浑圆，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身体上。

　　“接下来是五官……”

　　苏定柔兴致勃勃地在旁边的花圃里寻找合适的材料。

　　她捡起两根枯枝，插在雪人圆滚滚的身体两侧，当作手臂。

　　又捡起几颗深色的小石子，准备做眼睛和嘴巴。

　　她捏着一颗小石子，凑近雪人的脸，正想按下去，又忽然停住，侧头看向身边静立的小白。

　　他正垂眸注视着雪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苏定柔心念一动，将手中的小石子递向他：“你来给它做眼睛吧。”

　　小白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掌心，带着冰雪浸透后的微凉。

　　他接过石子，俯身将它按在雪球偏上的位置，点出一只眼睛。

　　苏定柔又递过一颗，对称的位置上，另一只眼睛也安好了。

　　最后，苏定柔挑了一颗形状像一弯月牙的大石子：“这是嘴巴，笑眯眯的。”

　　小白接过石子，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它嵌入雪球下方。

　　一个圆头圆脑、插着树枝手臂、带着憨厚笑容的雪人完全成型。

　　苏定柔绕着雪人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小白，”她转头，笑容明媚地看他，“谢谢你陪我堆雪人。”

　　虽然他只是听从她的指令，但此刻的快乐是真实的。

　　苏定柔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手上。

　　他的手指节分明，修长如玉，因长时间接触冰雪，透出淡淡的绯红。

　　苏定柔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感受着冰冷触感，她抬头看他：“冷吗？”

　　小白墨黑的眼眸里映着她，却依旧空茫一片，无喜无悲。

　　他大概是不会冷的。

　　但苏定柔还是变出了一堆篝火，和小白并肩而坐，煞有介事地伸手取暖。

　　雪人就在二人身边，笑容满面地“看”着跳动的火焰。

　　苏定柔就这么静静坐着，凝视火焰，放空思绪。过了许久，她才恍然回神。

　　“天亮了，我该走了。”

　　梦终究是梦，短暂的快乐放松之后，又要继续投入忙碌的真实中。

　　准备回归前，她再次伸手摸了摸小白的手。在篝火边烤了一会，他的手已经温热起来，不再彻骨冰凉。

　　苏定柔这才放心离开。

　　从梦城中回归，她在蒲团上睁眼，下意识地看向谢沉舟的方向。

　　他依旧闭目盘坐，似在入定。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稳定，修长睫羽微微颤动。

　　苏定柔不敢放出神识探查，只用目光悄然打量。

　　哪怕他周身上下都包裹起来，一丝不露，这具身躯里蕴含的力量感和危险感依旧扑面而来。

　　像一柄收入鞘中却锋芒毕露的剑，令人无法忽视，又心生凛然。

　　他的身形轮廓，确实与小白极为相似。

　　无论如何，一定要想方设法看到他的脸。

　　苏定柔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眼前的谢沉舟蓦然睁开了眼。

　　他眼中是一片涣散的空茫，毫无焦点。

　　“铮”地一声，一声刺耳的剑鸣骤然炸响。

　　谢沉舟那柄暗沉灵剑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剑锋寒光凛冽，直直朝着他自己的手心斩落！

　　苏定柔吓了一跳，灵力瞬间探出，化作一道屏障，险之又险地挡在剑刃前，同时，她厉声喝道：“谢沉舟！”

　　谢沉舟眨了眨眼，涣散的瞳孔终于凝聚起一丝神采。

　　他先是看向苏定柔，随后目光转向悬停在身侧的暗沉灵剑，眼神幽深难测。

　　这把通体黝黑的暗沉灵剑，应该是谢沉舟的本命剑，绝无可能背叛噬主。

　　它有此异动，只能说明谢沉舟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甚至已经混乱到驱使本命剑自伤。

　　苏定柔在其他走火入魔的弟子身上见过类似的情况，知道此时千万不能过度刺激。

　　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放柔了声音：“谢小师弟，天亮了，咱们该继续上山了。”

　　谢沉舟的目光再次转向她，眼神晦暗不明，仿佛蒙着化不开的浓重黑雾。

　　苏定柔脸上绽开温柔笑意，像是在和他闲谈：“等我们杀了恶妖，你愿不愿意再陪我回一趟迎冬城，回到那个茶摊，多打包几份上好的温泉醉枣，可好？”

　　伴随着她的话，谢沉舟眼中的黑雾似乎被一点点驱散，逐渐恢复清明。

　　悬停在半空的暗沉灵剑停止了挣扎，剑身微震，化作一道凝练的黑色灵力，无声无息地没入他体内。

　　苏定柔松了一口气。

　　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谢小师弟，我们准备出发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刚才谢沉舟的那些异样，应当不希望别人知道，更不愿别人询问。

　　作为大师姐，她向来极为体恤师弟师妹们。

　　先一步走出木屋，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大地银装素裹，处处洁白。

　　苏定柔足尖轻点，直接御剑而起。

　　身后，谢沉舟沉默地走出木屋。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雪上，脚步有片刻迟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小师弟？”

　　直到苏定柔出声唤他，他才如梦初醒，御剑而起。

　　下一瞬，他的剑光如闪电，先一步向着浓雾疾射而去，像是着急，又像是逃避。

　　被落在原地的苏定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