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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神秘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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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收回手,缓缓转过身,直对着嬷嬷阴沉的脸,赔着笑作了个揖。
“可能是刚才的雨太大了,我瞧见屋顶好像有些渗雨,便凑过来看看,无意碰到内室木门,多有冒犯。”说罢,男人还指了指屋顶。
嬷嬷死死地盯着男人,瞟了一眼男人所指的地方。
只见内屋正上方的屋顶果然浸湿一片,仍在扩散,一些雨珠向下滴落,正滴落在男人和嬷嬷中间。
嬷嬷没有说话,只是狐疑地看着屋顶,又看了看男人。
男人此时却发话:“大娘,小生给您修缮一下吧,瞧这雨势若不加固,怕有坍塌的危险。”
嬷嬷瞧了瞧内屋的门,又瞧了瞧屋顶,果然有些焦急了。她只得听从男人的话,同男人一起紧急修缮了下屋顶。
前后忙了许久,终于将屋顶处理好了。
黄昏,骤雨初歇。
嬷嬷将男人的衣服洗好,晾晒在庭院里:“这衣裳晾干需要些时日,你若去城里有急事,可过些时日回来取。”
男人听着嬷嬷的话,“噗嗤”笑出声来。
眼瞧着嬷嬷瞧着他,男人又拱手作揖:“叨扰许久,确实该走了。”
说完又指了指水缸:“大娘,莫怪小生多嘴,这鱼养在这样的缸里,不出三日,必死无疑。”
内屋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男人眯起眼睛,嬷嬷神色忽然紧张,抓着衣服的手忽然攥紧。
“汪!汪!”
内屋传来了犬吠声,响动声更加剧烈了。
嬷嬷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向着内屋走去。
“这狗什么时候跑我屋头去了。”
嬷嬷打开房门,一只大黄狗从屋内溜了出来。
男人也换了一副脸色:“怪不得今天都没听见狗叫呢。”
嬷嬷转移话题:“你刚才说养鱼,怎么说?”
男人也不纠结于刚才的话题,接着嬷嬷的话说了起来。
“清水缸空气太过稀薄,养鱼前要养养水,要养出些青苔来;再种些水草,每日要晒晒太阳,但也别曝晒过久。”
“你好像很懂养鱼?”嬷嬷笑着问男人,但眼神依旧冰冷。
男人依旧笑答:“实不相瞒,小生家中原就是做些养鱼生意的,此番便是要替家父去钰城进些新苗。”
嬷嬷没有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男人又讲了一大堆养鱼知识,嬷嬷只是笑笑,依旧不作声,只是悄悄地将男人一点点引至门前。
男人忘我地讲着,丝毫没注意到位置的变化,待到语毕,却发现已经站在大门口了。
嬷嬷依旧拿着油纸给男人包了些干粮,塞到了他的怀里:“路上吃。”
然后便带着笑脸不由分说地将男人推出门外。
听着男人走远的声音,嬷嬷又重归阴沉。她在庭院里来回踱步,最后还是决定趁夜色出趟门。
“姑娘,嬷嬷今晚要回府一趟,切记不要给别人开门;若是听见脚步声,就把这些符贴在大门上。”
嬷嬷抱着女孩的双臂,从床头的褥子下抽出了一沓黄纸,塞到女孩的手中。
“嬷嬷,”女孩望着嬷嬷的脸,“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府呀?”
嬷嬷没有回复女孩。
她看着女孩盈泪的眼,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脸蛋儿,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半晌,嬷嬷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女孩儿。
“不要生火,嬷嬷去去就来。”嬷嬷起身,强忍着悲伤,转身离去。
嬷嬷离开时已是戌时,天色已深。
女孩走到庭院里。
十五刚过,今夜是下凸月,还有些薄云轻轻笼罩,整个院子内漆黑一片,只有鱼缸里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晕。
女孩走近一瞧,原来是金鲤在发光。
“小金子,你身上的光好漂亮啊。”女孩欣喜地看着沐月,“你也是家里最漂亮的孩子吧?”
沐月得意地摇摇尾巴,心想,确实如此。
还算她有些眼光。
女孩跪坐在地上,手臂架在水缸的边缘,下巴抵在手臂上,圆圆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水里的游鱼。
“你跳上岸,你的爹娘会想你吗?”
“我有好久都没见过我爹娘了。”
水光粼粼,但没人回应女孩的话。
女孩看着金鲤,依旧自言自语道。
“我叫穆君缘。”
“他们都不让我和别人说话,不告诉别人我的名字。”
“但是和你说应该没问题吧。”
女孩说着说着,忽然悲从中来,眼眶里噙满泪水;泪水凝结,骤然抖落于水中,只是睫毛上还沾着些碎珠,在月光下晶莹闪烁。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我好想回家......”
穆君缘越来越哀伤,竟渐渐失去了意识。
月下庭院,只见一位少女侧枕着手臂,在水缸边缘沉沉睡去。
那滴泪,顺着水缸,滴落在沐月的身上。
时间回到白日骤雨时。
族长触碰到水面,被一阵绿光弹开。
“木系术法?”族长感到讶异,这深山木屋中竟有修行之人?
他打量着周围,整个屋子弥漫着绿光。
“这户人家聪明的很,知道依山修行木系术法,既能依托天地灵气增进修为,又能掩盖身上修行者的气味。”
族长以江鲤秘术同沐月对话。
“这家人抓你,怕是要剖腹取丹,以助修行。”
“族长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沐月不是被他们抓来的。”沐月不好意思地说,“是沐月自己不小心搁浅了,被捡回来的......”
“况且,沐月在此倒也没受到什么威胁,反而感觉瓶颈有松动的迹象。”
族长惊讶地望着沐月,少顷,又环视了一周。
“看来这里住了位高人。”族长勾唇一笑,望了望那唯一没有绿光覆盖的房间,“越是掩饰成平常,就越是反常。”
“这是什么意思?”沐月不解地问。
族长打开屏息葫芦:“这家人的木系术法可以助长你增进水系术法,但我可保不准家主的秉性,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你若想回钰江,就自行跳进我的屏息葫芦,我怎的也能带你出去。”
这便是沐月费尽心思求来的结局,可沐月却犹豫了。
它刚刚好像听到族长说,这里可以增进它的水系术法......
见沐月迟疑的样子,族长识趣地收回葫芦:“看来,你已经做好选择了。”
“感谢族长前来相救,只是化形是沐月之夙愿,为此,沐月万死不惜。”沐月欠了欠身。
族长叹了口气,趁人不注意时,将一块石头扔进水缸。
沐月很配合地将其衔入口中。
“这是讯石,若你有险,可御石唤我。”
“这等贵重的法器,沐月怎么敢收!”沐月听闻立刻要吐出来还给族长。
可此时嬷嬷走来,沐月吓得不敢乱动。
直至族长离开,嬷嬷都在盯着他们,害的它一直没有动手的机会。
沐月思绪回潮,感受着这滴落在它鳞片上的泪水,忽然很想探究一下穆君缘的秘密。
沐月收集起身上的泪珠,口中默念:“寄灵显物。”
泪水瞬间亮了起来。
发着光的泪珠,融进沐月的头顶。
沐月睁开眼,看到了个更加恢弘的庭院。
庭内积雪覆盖,看起来是个冬天。
可庭院中间,却有一棵开的正盛的桃树。
“爹,你看!瑶瑶变出桃花来了!”一个声音从沐月的身体中传了出来。
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一把抓过沐月,将它带回了房间。
紧接着,画面转向了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穿戴华丽,抱着沐月痛哭。
还没反应过来,沐月转瞬间已坐上了马车,再然后,就到了这个木屋里。
那个中年男人向沐月指了指嬷嬷:“从今天起,瑶瑶就和林嬷嬷一起住在这里,不要对外声张你的戏法,不要告诉别人你的名字。”
“不要和陌生人见面。”
“爹爹,瑶瑶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瑶瑶不想在这里。”沐月的身体传来了女孩的哭声。
中年男人一把抱住了沐月:“放心,爹爹和娘亲会常来看你的。”
“瑶瑶很快就能回来了,相信爹爹。”
画面消失,沐月从穆君缘的记忆中抽出身来。
冬天开花?沐月瞧了瞧酣睡的穆君缘。
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勤于修行的人,况且她看上去也不过十来岁的样子。
难道......
她就是传说中的先天灵力者?
未加修炼便可驭物,悖逆规律,还能给其他灵力者提供疗愈。
穆君缘,或许还是个天灵根。
沐月心中狂喜。
若是加以引导,入道修行,假以时日,岂不是可以给自己提供更多的灵力辅助?
那化形便指日可待了!
可是,如今这副鱼身子,如何能让穆君缘听它指挥呢?
正想着,穆君缘忽然嘟囔了一句梦话,然后砸吧砸吧嘴,又睡了过去。
沐月打量着穆君缘。
或许,可以从梦境入手。
说干就干!
沐月屏息凝神,分离一缕灵识,钻入了穆君缘的脑子里。
混沌中,穆君缘坐在地上,倚着一棵桃树,望着天上斑斓的异光。
异光处不停地投放着穆君缘曾经的记忆。
“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穆君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什么时候你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能力,什么时候就能回家了。”一阵清朗的男声传来。
穆君缘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躲在树后:“什么人?”
只见远处缓缓走来一个男子。
男人身形纤长,肤色白皙,萱草色的眸子嵌在上挑的凤眼之中,丹唇微启。金色的长发不加修饰,如瀑般恣意垂在身后;大红色的袍子流光溢彩,腰间挂了十数个玉坠子,后腰处还别了两块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布条,甚是刺眼。
穆君缘哪见过这样招摇的男子,她心中害怕极了:“你不要过来!”
沐月也不恼,他坚信穆君缘是被他出类拔萃如人间谪仙般的容貌所震撼,害羞得不敢靠近。
他笑着逐渐走近,穆君缘瞧他逐渐逼近,不知道该往哪里逃,所幸便不逃了。
“砰”穆君缘跪在了沐月面前。
还没等沐月反应过来,穆君缘先哭嚎起来:“大罗神仙,放过我吧,穆君缘生来没做过恶事,您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
说罢,竟还边哭边磕起头来。
“我不是......”沐月想解释,却被穆君缘打断。
“您若是深山的大王,等我嬷嬷回来,定叫她带我去给您上供,求求您不要吃了我,我身上没有几两肉,难吃的要死。”
见眼前哭的涕泗横流的女孩儿,沐月又羞又恼。
只见一阵云烟,沐月换了套同族长一样的装扮,将穆君缘的哭声打断。
“我不是大罗神仙,也不是山大王,我不会吃你的。”沐月嫌弃地将穆君缘扶了起来。
穆君缘见到眼前穿着正常的男子,顿时也不哭了:“竟能说变就变?”
“容貌乃身外之物,什么样子不重要,也没什么可在意的。”沐月拍了拍衣裳,整理了一下衣襟,试图掩盖住脖颈上那条淡淡的红印——那是走火入魔时心魔留下的疤痕,伤及元神,难以复原。
实际上他在意得要死。
“况且,这是你的梦境。”沐月双手插袖,“你若愿意,我可以变成你想变成的任何模样。”
“这是我的梦境?”穆君缘眼光一闪。
沐月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穆君缘拍了拍手,“这若是我的梦,那我梦醒了你便会消失对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
“太好了太好了。那我怎么样才能醒过来呢?我想想......”穆君缘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怎么还没醒过来?”
紧接着,穆君缘看到那棵桃树,又卯足了劲儿撞向桃树。
“砰”的一声,桃花被摇落了一地,可穆君缘却没有感觉到吃痛。
“怎么办?到底要怎样才能醒过来?”穆君缘有些恼怒了,她望着一旁的河,准备投河试试看。
沐月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拦住了准备投河的穆君缘。
“你醒来又能怎样?继续过这种东躲西逃的日子吗?”
穆君缘听闻这话,停了下来。
“你想回家,就要听我的。”
沐月放开了穆君缘的手臂。
穆君缘没有说话,只沉默着。
天边的异光逐渐暗淡,桃花似乎也在褪色。
穆君缘转过身来,瞧着沐月的眼。
“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