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深山小屋的 ...
-
一片黑暗中,沐月感受到身体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那种沁凉的、温润的细流安抚着它燥乱的五炁,疏通它错综的经脉。
受损的灵识也被浸润。
沐月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难道是突破了瓶颈,身体在自行疗愈?
沐月的欣喜没有持续多久,窒息的感觉便侵袭了它的大脑。
沐月被迫苏醒,回过神来。
“这是哪里?”
沐月环顾四周,四处是酱色的深壁。
天已经大亮,日光透过水面折射进来,点亮了周围的黑暗。沐月借着这束光打量了一下周围,确定自己是在一个大缸里。
缸内崭新无瑕,水质清澈得能看到缸底。
若是钰江那些同族,便也算了,但对于未能化形的沐月来说,这一遭与酷刑无异。
“这蠢女人......”沐月感觉到水中的氧气越来越少,“要憋死了......”
沐月朝着缸顶游去,试图在水面找些湿润的空气。
水面的空气同样稀薄,但沐月此刻只能仰着脑袋大口吞着,毫无对策。
此时沐月又觉得庆幸,还好只有自己落入了这女人的手中。这副狼狈的样子若是让同族看见了,肯定要笑掉大牙。
正琢磨着,沐月忽然觉得头顶的光被一大片阴影遮住了。
沐月定睛一看,水波纹后是一个女人。
不必猜,便知道这就是昨晚要拿它喂狗、今天又搞个清水缸折磨自己的那个女人!
昨晚太暗没有看清,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年纪很小,似乎还是个小孩。她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腰间还别着一块系着红绳的玉佩。
恶魔小孩!沐月心中警铃大作。
“嬷嬷!它动了!”“恶魔小孩”欣喜地叫喊着,不久,昨天那个中年女人也走了过来。
中年女人探着脖子瞧了瞧沐月,沐月被看得很不自在。尽管憋着难受,还是游回了缸底。
“这水还是清了些。”中年女人用手舀了舀缸中的水,“但是看它的情况好像还行?”
“水不应该清吗?”那个“恶魔小孩”疑惑地看着中年女人,“小金子生命力顽强,没水都能活,放水里肯定很快就恢复啦!”
“小金子?”沐月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说我?”
也太难听了。
如果不是鱼不能翻白眼,想必沐月的白眼早已翻上了天。
“水清则无鱼。”中年女人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但是她又无法解释沐月活蹦乱跳若无其事的现象,想想便没有继续,“好歹给它找点吃的吧,养鱼也不能只放水呀。”
“恶魔小孩”想了想,似乎确实有些道理:“那我们去捉些鱼食来吧!”说罢,便蹦蹦跳跳地和中年女人走了。
沐月看着这两个人走了,这才安心下来。慢慢回到缸顶,又仰着脑袋大口呼吸起来。
虽然摆脱不了鱼身的束缚,无法直接呼吸空气,但是好歹沐月有千余年的功力,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眼前只能抓紧时间,尽快恢复,好通知同族来救我。”沐月不顾形象地吞食着水面的空气。
这个缸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沐月虽觉得气闷,但是在缸中的恢复速度确实飞快,仅是一夜,便有打通小周天的奇效。
而如今,那股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入体内。
即便如此,这种力量也仅仅是护住了它的心脉,还达不到痊愈的效果。
可这种感觉足以令沐月欣喜。它怕其中有什么阴谋,吞食了一会儿便停下来,运气作法,凝一缕灵识跃出水面,直入钰江。
“求祖宗保佑,但愿有同族发现,救我于火海。”沐月心中默念。
灵识入江,会直接游入江鲤部族,沐月分一半心神控制着灵识的走向,以免被其他族类蚕食。
找了一圈,竟没发现一个已化形的同族。
正是巳时,想必都上岸玩去了。
沐月本身旧伤未愈,这漫无边际的搜寻又耗费心神,加之肉身所在的水中空气稀薄,整条鱼有些恍惚不定。
那一缕灵识晃悠悠地撞进族长的寝殿。
好在,族长没有上岸。
“平时能找到的人,这时都找不到;平时找不到的人反而找见了。”沐月苦笑,“族长大人,沐月被困在岸上,快来救我!”
族长见状,立马拿出了屏息葫芦,将沐月的灵识收了起来,随即立刻上岸。
“太好了。”沐月收回心神,却因太过疲惫险些溺水。
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沐月尚未恢复完全的元气又损耗大半,身子越来越重,越来越疲惫。
它感觉水将它抬了起来。
“嬷嬷!小金子翻白了!”沐月迷糊中又听到了那个小孩的尖锐的声音。
“嬷嬷,我们快给它喂点吃的吧!”女孩带着哭腔,一把把的向水缸里撒着水蚤。
沐月原本是不想理会她,就这么装死算了,反正族长也快来救它了。
“唉,可惜了,果然还是水太清了。”中年女人安慰着女孩,“不碍事的,就当给旺财加餐了,下次嬷嬷回府里给姑娘找个养好的缸,搬来给姑娘玩儿。”
“不养了,我再也不养了。”女孩一边哭一边摇头,随即捂住了双眼,“嬷嬷,你快把小金子拿给旺财吧,别让我看见。”
一听这话,沐月瞬间就清醒了。它一个打挺翻了回来,连忙摆了摆尾,吞起了水蚤。
中年女人一天内看到了太多的不可思议,连忙轻拍了拍女孩儿:“快看,小金子又活了!”
女孩还是捂着眼睛不肯撒手:“嬷嬷你就别唬我了,要拿给旺财就赶紧拿吧。”
听到这话,沐月吃得更起劲儿了。
嬷嬷揉了揉眼睛,探着头仔细地看着水里的沐月,又拍了拍女孩儿:“嬷嬷没唬姑娘,姑娘快看,小金子真的活了。”
女孩这才将信将疑地放下手,瘪着小嘴,慢慢靠近水缸。
一低头便看见沐月在疯狂进食。
沐月奋力吞着水面上的水蚤,将水花溅得四散,其凶猛之势和它美丽的外表大相径庭。
“这鱼......还挺有劲儿的。”嬷嬷感慨地摇着头。
女孩儿目瞪口呆地点了点头。
沐月暴风般吸入水中的水蚤,不一会儿便把水缸清理了个干净。
“这下应该不会拿我喂狗了吧?”
惊吓令沐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亢奋。
“多吃些,多吃些!”女孩看见沐月的状态,欢喜地从小桶里拿出剩余的水蚤,撒进水缸。
沐月又是一顿风卷残云,将水蚤扫空。
女孩开心地跳了起来:“嬷嬷,我们再去捉一点吧,小金子好像没吃饱。”
嬷嬷连忙摇头:“鲤鱼是不知道饱的,它会一直吃,直到把自己撑死为止。”
说完她又看了看水缸里的沐月:“这个体型,今天应该是吃的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再喂吧。”
女孩依依不舍地看着沐月:“小金子,你真的吃饱了吗?”
......沐月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女孩叹了口气:“好吧,那我明天再喂你好了。”
“好了,该吃午饭了,吃完饭再看鱼吧。”嬷嬷唤了一声女孩,女孩依依不舍地离开水缸边。
见女孩走远,沐月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刚吃了些什么东西?!
沐月试图呕出来,可那些水蚤仿佛融化进它的身体里一样。
沐月心中委屈,在钰江,它们江鲤一族都是吃江中虾蟹的,哪里吃过这种小东西。
虽然味道还可以......
说来奇怪,这小虫子里似乎也有那种奇怪的力量,甚至更甚。
刚刚疲惫的身子已完全复原,瓶颈也有松动之势。
这虫子哪儿来的?
沐月心里盘算着,等族长来了定要求他帮忙问清,等它回江后便要去捉这虫子吃。
正想着,外面传来叩门声。
“是族长!”沐月心中振奋。
可沐月只听见一阵狗吠声。
女孩和嬷嬷却神色紧张,迟迟不敢开门。
“这是为什么?”沐月心中不解。
叩门声没有停止,狗吠声越来越响。
眼瞧着躲不过,嬷嬷让女孩儿回到屋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开门。
安置完毕,嬷嬷朝着门口喊:“谁啊?”
“小生赶路经过,见屋内炊烟,前来叨扰,化些斋饭。”
“你是和尚?”嬷嬷疑惑道。
“不是,只是盘缠用完了。”
......
嬷嬷从屋内摸出了几张黄纸,在屋子里贴了几张,又在门口贴了几张;又从桌上拿了张油纸,包了两个馒头,用绳一系。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门开了个缝,将纸包递了出去。
“家中贫寒,只有些馒头,不要介意。”
递完了纸包,嬷嬷还不忘指了指路:“下山后向东走二十里便是钰城,你径直走便可,无需弯绕。”
不等男人开口,嬷嬷便把门关上了。
只是关门的一瞬间,好好地晴天忽然阴云密布,片刻便兀的下起雨来。
雨势迅速变大,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水雾便侵满整个山头;地上迅速蓄起水洼,渐没过脚踝。
雨水如注,拍击地面发出“轰啦啦”的鸣响,敲门声在雨中显得这样微弱。
“大娘,外面雨太大了,可否能让小生进去躲避一下?”男人的声音就更加微末了,“雨把山路冲塌了,一时半会儿很难下山啊。”
嬷嬷竟还在犹豫,迟迟不肯开门。
这引起了沐月的注意。
难道这一家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这样害怕外人进门?
思索了一会儿,嬷嬷还是跑回了屋中,和女孩儿私语了几句。只听内屋关门声响起,嬷嬷便走了出来,打开了大门。
“谢谢大娘了。”男人被淋得头发和衣衫缠在了一起,紧紧贴着身体,但还是作了个揖。
“快进来吧。”嬷嬷拉着男人,往屋里跑去。
男人跑了几步,不慎踩到自己湿透的衣角,踉跄着绊了个跟头,腰间的葫芦顺势摔了出去,塞子都摔飞了。男人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把葫芦和塞子捡了回来。
似乎没人发现,葫芦里有一缕白光,进入了水缸之中。
终于进了屋子。
嬷嬷从内屋拿出了一套粗布衣衫:“这是我家汉子以前的衣服,你先穿着。”
说完又拿来了炭盆:“你先烤着。”
男人连忙接过衣服:“太麻烦您了大娘,真是多谢。”
嬷嬷没回应他,便进了内屋,直直地关上了门。
男人换好了衣服,拿着换下来的湿衣服敲了敲内屋的门:“大娘,衣服换下来了,请问哪里可以清洗?”
嬷嬷没有开门,只是在屋内喊着:“先放在一旁,待天晴了再洗。”
男人听话地将湿衣服放在了一旁的木凳上,准备用火烤烤头发。没一会儿,嬷嬷便从内屋走了出来,将内屋门关好后,便走过来收走了男人的衣服。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不了多久就会停。”嬷嬷将湿衣服放在了木桶里,“雨停了就赶紧上路吧,家里男人不在,你在这儿留宿不太方便。”
“那是自然,多谢大娘收留。”男人朝着嬷嬷鞠躬作揖。
嬷嬷瞧了他一眼,便拿着装衣服的木桶去了后屋。
男人烘好头发后,走到门前,抬头看了看檐上淅淅沥沥的雨,檐下还有一个水缸,水缸中是一尾金色的鲤鱼。
男人试图伸手触碰,却在碰到水面的时候,被一股力量弹了起来。
男人这才发觉,这个平平无奇的小木屋,周围散发着淡绿色的光。
这些光颜色深浅不一,内屋的周围尤甚。
奇怪的是,内屋的门却没有一点绿光的痕迹。
男人好奇地走近内屋,伸手想将门推开,看看内屋里究竟有何乾坤。
男人的手刚刚触碰到内屋的门,就感觉到有人拍他的肩膀。
是嬷嬷。
男人骇然,她什么时候靠近的,他竟一点也没有发觉。
嬷嬷的声音冰冷,在他的耳边说道:
“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