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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损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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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偌一直想找机会跟吴寒山聊聊，但他出来之后急着适应这里的生活，每天的劳动又多，他本就不是什么强壮的体质，累得要死要活，所以两人好几次都只是浅浅地交流了一下就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知道出来之后的第三天，南偌大概能跟上节奏，两人才终于找了个休息时间，避着人群说会儿话。
“你那寝室长怎么样？”吴寒山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南偌按了按自己酸痛的手臂，说：“他人不错，帮了我很多。”
因为寝室长也是有一定权力的，有些心思坏的就喜欢逞威风，就像吴寒山的那个寝室长，让他每天回去之后做五十个俯卧撑，和其他人轮流打扫寝室卫生。如果不照做，他就会告诉班长他们不守规矩，这样必然会受罚。
吴寒山见南偌难受得厉害，伸手帮他按摩：“你妈妈为什么把你送进来？你这么优秀，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南偌身体僵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我妈说同性恋丢人，把我送进来矫正。你呢？”
吴寒山顿了顿：“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事吧？”
南偌点点头。
“我是个私生子。”吴寒山平地扔下一个惊雷。
“啊？”
吴寒山十分认真地帮他按摩，表情如常：“我爸有钱，每个月给我们的生活费也挺多，但是不想受他恩惠，这也是我赚钱攒钱的原因。”
“我爸的老婆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但这次我把董啸良打了，董啸良是他老婆的侄儿，家里也有权有势。”
吴寒山说着也有些泄气，“董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妈又担心闹大了把我这个私生子的事儿捅出来，就只能答应了他们的要求，把我送进这里教育改造。”
“你爸也同意？”
“不同意没办法啊，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吴寒山耸耸肩，“好在我爸还是有点话语权的，让着破地方多照顾我点，别为难我。”
听完吴寒山的陈述，南偌叹了口气，心里千回百转，最后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
吴寒山笑了一下：“你说对不起干什么？”
南偌诚恳反省自己：“要是我当时不去找董啸良，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嗨……”吴寒山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没看见董啸良那发疯的样子吗？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会想着法地找我们麻烦，这是避免不了的，不怪你。”
他的安慰没起多大作用，南偌还是提不起劲。
吴寒山决定转移话题，他动了动紧绷的肩膀，靠在墙上，看着校园里的枯木，和枯枝之间的蓝天，说到：
“我这些天打听了些消息，他们这里跟家长签合同都是三个月起签，如果是矫正同性恋行为的话，你妈妈签的大概率应该是三个月合同。”
吴寒山拍拍他的脑袋：“安安稳稳地待三个月，尽量少受罚，到时候出去乖一点，就说已经改了，哄你妈开心，别再进来了。”
南偌看出他嘴角的苦涩，轻声问：“那你呢？”
“我？”吴寒山笑了笑，“我不知道。”
闻言，南偌垂眸不语，看得吴寒山心疼。
他趁没人注意捏了下南偌的脸：“别难过，我可没那么容易认输，会找办法早点出去的。”
安慰的的话是这样说，但大家都清楚未来遥遥无期。
……
这个学校里收进来的人从十岁到二十几岁不等，打大部分集中在十四岁到十八岁的范围。很多孩子是因为平时不听话被父母送进来的，进来之后自然反骨难消。
这些天南偌见识到过几次闹事的、顶撞老师的人，几乎都是当场被教官镇压，有时候压制不住还会上□□，把人电得不断抽搐，口吐白沫，着实可怕。
有些人还要被“抽柳蛇”或者“打龙鞭”。抽柳蛇是让人跪在地上，教官用包着塑料膜的鞭子抽背。打龙鞭则是把人压在地上用钢筋打屁股。
只不过这两种惩罚需要上报校长，校长同意了才能由他亲自实施，南偌这些天只见到过一次。
一般这样闹一通下来再关个小黑屋，人就老实了。
后来，南偌的寝室长告诉他，不管多坚持不下去，都不要有自杀的想法。在这里所有自杀的人都没有成功过，到头来还被他们罚得更狠。
“上次有个女生喝洗衣液自杀，他们特别粗暴地直接往她胃里灌水，灌到那女孩吐血才停，没死成还被打了龙鞭。”寝室长是这样跟他说的。
说完这个，寝室长仔细看了看南偌，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南偌，你跟我们都不是一类人，看起来就是乖乖仔，为什么也会被送进来？”
南偌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后避重就轻地说到：“早恋，我妈担心早恋影响学习，就把我送进来了。”
“那你女朋友肯定很漂亮吧？”
南偌脑海里浮现出了吴寒山那张脸，不由笑了出来，点头道：“嗯。”
除了一个星期的小黑屋，梁成军还给了南偌一个星期的缓冲期，等过了之后再开始矫正。
南偌以前在学校就是乖学生，到了这里也很少受罚，日子相对来说比较好过，但他的寝室长说：“等你开始矫正之后就知道真正痛苦的是什么了。”
他听了一些其他人的矫正方法，其匪夷所思的程度让他不敢去想象到时候自己会承受什么。他想问问其他同性恋的矫正方案，但被送进来的同性恋本来就少，而且他们似乎对矫正方法闭口不谈，这让南偌更加担心了。
还有一点也很奇怪，梁成军并没有将他是同性恋的事情公开，有点诡异且想不通。
吴寒山的生活倒是不错，他爸不会让他真吃苦，他没有矫正治疗，只要不违规也不会被罚，甚至在所有人都普遍吃馊饭的情况下，他时不时还有新鲜的饭菜吃。
吴寒山惦记南偌，有新鲜饭的时候总会藏几个馒头给他。
就这样过了没两天，吴寒山宿舍的寝室长被举报和旁边女校搞早恋被罚了，被撤销寝室长职务，吴寒山直接顶上，从平民变成了小兵。
南偌一直知道吴寒山这人机灵，只是没想到在这儿都能混得开，这么快就把别人搞下台了。
两人说到这个事儿的时候，吴寒山一脸无所谓：“本来想和平相处的，谁让他非要挑刺，我们寝室几个人都看不惯他。”
吴寒山当寝室长没那么严格，不会故意整人，甚至有时候还会帮忙包庇一些小违规，很得人心，别人自然也乐意把知道的一些小事情告诉他。
比如章华里管理的突破口其实是教官，这些人大部分以前都是闲散人员，来这边之后也没多少纪律，贪财、好色、喜欢占小便宜，有时候还会带违禁品进来。
听到这些，吴寒山心里有了点想法，但并不实际，还需进一步观察情况。
……
南偌的矫正治疗开始了，正如别人口中所说的，矫正治疗似乎十分折磨人，因此南偌最近的状态很差，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吓到他。
吴寒山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说，甚至有一次吴寒山只是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把南偌吓得要死，脸都白了。
“他们对你做什么了？你要不跟我说说？”吴寒山觉得情况不对，轻声问到。
然而南偌只是看着他的脸，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事，过段时间就好，我会慢慢习惯的。”
但他的脸色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
吴寒山在章华里的自由度很高，他交了些朋友，甚至和姚风波的关系好了起来。
姚风波把他介绍给了一个叫杨辉的教官，三个人偶尔会躲在章华的角落里抽烟。
这个杨辉人也不错，三十多岁，以前去外地打拼过，见识过世面，也不吝啬几只烟，更懒得去告发他俩。
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这些学生面前侃侃而谈，要不是吴寒山和姚风波每次放风的时间有限，他大概可以源源不断地说几个小时。
“我那时候去深圳做生意，自己都开厂子啦，最后还不是破产了。”
杨辉眯着眼睛吸了口烟，脸上坑坑洼洼的跟月球表面一样，身上散发着一股说不明的气味，不好闻，但能忍。
“你们说，还真是人各有命哦，以前混得比我差的，现在全当老板了。”
吴寒山笑了笑：“杨哥，别丧气啊，我看你眼大颊阔，是有福的长相，定会大有作为，往后肯定有再起运的时候。”
杨辉知道他在说笑，信不了一点，抬脚踹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但大概还是好话听完心情好，他又给了两人各一支烟。
“啊——”一阵尖锐的叫声传来，大概是隔壁女校又出事了。
章华虽然把男女分开，但两者的活动范围并没有明确的分界线，不过是在两栋建筑里生活罢了，操场还是公用的。
之所以能实行严格管理，不过靠的是强权之下的自觉罢了。
杨辉竖着耳朵听了听动静，探头出去观察了一下，确认那边不差人了，才继续偷懒。
他把烟屁股一扔，摇头道：“要不是急着还债，这里工资又高，我才不干这损阴德的事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