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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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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南偌眼前一片花白，整个身体沉重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估摸着自己是发烧了。
等终于缓过来一点，南偌缓慢龟速地挪动身体坐了起来，熬过那段头晕目眩的感觉，他余光瞟到门口竟然放着碗饭。
他也不管是不是自己饿糊涂了出现幻觉，费力起身，蹒跚地走过去，端起碗就往嘴里塞，随之一股菜品坏掉的酸味就在嘴里弥漫开来。
猪吃的都要比这好——南偌突然想到这么个形容。
可他顾不上这么多了，求生的本能盖过了对尊严的坚持，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饭，瘫倒在地上，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几天没洗澡，南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散发着臭味。
眼神飘忽地环视这个禁锢他的小房间，这里的每一寸墙壁他都在这几天摸了个遍。墙上又很多印记，都是以前被关在这里的人用手指挖出来的，扭曲至极。
“我想回家”
“他妈的”
“都去死”
还有些字更加不堪入目。
密密麻麻的字仿佛从墙壁上挣脱开来，发出令人厌恶的嘻嘻声。
“一觉睡到快中午很舒服吧？你可要珍惜这段时间哦，以后可就没有这么放松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自门边传来。
南偌睁开眼坐起来，面色苍白望着他不说话。
“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可是实话。”男人身材修长，长相普通，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厌恶。
应该说这里的所有人都令他感到厌恶。
“这七天算是你的宽容期，唯一要做的就是学会守规矩和臣服。”男人抬手指了指墙壁，“这些痕迹都是你同学们留下的，但他们没有被处罚，不过在此之外的任何地方，像这样破坏公物并出言不逊，肯定会被罚得更狠。”
将折磨美化成施舍，这人还真是说得出口啊。
南偌厌烦地收回视线，语气虚弱：“知道了……”
他的反应相比于其他学生有些冷淡，男人似乎没过瘾，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突然说到：“饭好吃吗？”
南偌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男人的笑容反而越咧越深——他就喜欢这种骨子里不服输的。
“新同学，最后再给你个建议。”他这样说着，却怎么看也不像是出于善意。
“你父母把你送到这里来，是为了让你们改造的。所以别把我们想得太坏，我们不过是帮助你们变得更好的引路人罢了。”
他的不要脸差点让南偌笑出来。
“在这里，你只要遵守规则，听我们的话，乖乖地做好每一件事，日子不会太难过。到时候出去了，依旧是爸妈的小宝贝，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南偌看着地面上的脏污，垂头良久，问：“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这就不知道了，得看你家长跟我们签了多长时间的合同。”男人耸耸肩。
南偌想起母亲决绝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些无力地点头道：“知道了……”
“看来你的思想觉悟不错。”男人取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那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成军，三班的班主任，你可以叫我梁老师。”
他的话成功地再次吸引了南偌的视线。
“以后的日子里，你的奖惩都将由我决定。我这个人主张温和教学，不喜欢他们那种动不动就体罚的行为。但是作为班主任，我有责任完成你们家长的愿望，所以必要时那些手段我还是会使用的。”
“话已至此，更多的事情等之后正式步入学习阶段我再继续跟你交代。”梁成军重新戴上眼镜，实现扫视过南偌脸上每一处皮肤，“希望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能相处愉快。”
不算愉快的聊天结束，梁成军离开了，南偌坐着好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长得跟个黄瓜顶绿豆一样，还学文雅人做派……”他低声嗤笑。吃了点饭还算有力气，南偌坐了会儿就起身走动，让自己暖和一点。
他不想去深思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愿去想母亲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将他送入这个魔窟。毕竟不仅想不出个答案，还白白给自己徒增烦恼。
可他没能安慰自己多久，更崩溃的事情就发生了——他肚子疼。那碗馊饭的威力太大，肚子疼得他翻来覆去，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看着门口那碗饭。南偌这次很克制地只吃了一点。
……
虽然小黑屋的日子是真难熬，但是南偌暂时觉得还能忍受。
他在墙上找到过轻微的血迹，大概有人是以受伤的状态进来的，那估计更痛苦。
……
今天早上门外的动静闹得有点大，南偌凑过去看了一下，但是由于视角问题，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硬物击打在人皮肉上令人牙酸的声响，和人的惨叫，叫得南偌心颤。
下午的时候，因为太无聊了，南偌正在自己跟自己玩，却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起初他没在意，知道听见两声很刻意的咳嗽声，才转头望去——
“寒山？”他一时间怀疑自己看见的是不是错觉。
吴寒山站在离小黑屋门口，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不由笑了一下，随后抬起手，食指竖在嘴中间，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点声说话，我是偷偷跑过来的。”看见南偌走了过来，吴寒山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被那双手触碰的一瞬间，南偌差点就要溢出泪来。他握住吴寒山的手慢慢摩挲，焦急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吴寒山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来话长，我比你还早一个多星期过来。当时在外面看见你的时候我都震惊了，一直想来看你，直到今天才找到机会溜进来。”
南偌感觉吴寒山的手部粗糙滚烫，仔细一看，发现上面全是小伤口，而且肿得厉害。他一下子愣了，问：“这是怎么回事？”
吴寒山见状不让他看：“这里惩罚人的手段。”
吴寒山似乎有点紧张，一直望着院子外面的动向，不知看到什么，他连忙拍拍南偌的肩：“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还有两天就能出来，乖乖的别干傻事，具体事情等出来了我们再细说。”
南偌盯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吴寒山大概是真的很急，他也不嫌弃臭烘烘的房间和臭烘烘的人，匆匆忙忙地在南偌脏兮兮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别担心，有我在，我们一起撑过去。”
“没事的，你快回去吧。”南偌摸了摸他的下巴。
闻言，吴寒山不舍地看了他两眼，跑了出去。
但他估计没跑多远就被抓到了，南偌隐约听见有个人说：“吴寒山，大家都在劳动，就你不见人影，你跑哪里去了？”
吴寒山笑嘻嘻的：“对不起啊老师，有点尿急，我上了个厕所。”
“死没规矩！”另一个人骂道，“去把劳动做完，晚考扣分。”
“好吧……”
南偌不知道“晚考”是什么，但大概不是好东西。
突然见到吴寒山的感觉很梦幻，甚至没什么实感，但一想到对方也要在这里受折磨，他的心情就再次跌到了谷底。
不过很可耻的是，知道吴寒山也在这里之后，小黑屋的日子似乎没有那么难熬了，他盼着出去，盼着能和吴寒山再见面。
怀着这种期望，他终于在两天后被放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前后脚被送进来的，南偌和吴寒山都被分配到了梁成军的班上，倒是方便了他们的日常交流。
章华将男女学生分开，不论是上学还是寝室都不在一起。男女双方各选出一个学生代表作为“风纪委”，风纪委之下是各班班长，班长观察班内学员的违规行为，进行晚考扣分。
这些天南偌也不好过，床铺必须收整齐，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地上桌上必须一尘不染。当时他看见同寝的人趴在地上擦的时候还觉得不解，直到生活老师用一张纸擦了一下桌子，指着上面细小的黑色说着“晚考扣分”的时候，才知道这有多么恐怖。
他们每天都有“晚考”，扣了多少分就用戒尺打几下手心，有时候是老师亲自打，有时候是教官打。教官都是些膘肥体壮的男人或者曾经的练家子，专门用来镇压不听话的学生，打起人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背诵经课，学习“传统礼仪”，要是考试不达标也要罚。但其实学校大部分时间会组织他们做体力劳动，规矩是一样的，未达标就受罚。
南偌这几天没少挨打，主要是因为生活上很难做到那么细致，但被罚得多了也就长记性了，慢慢地学会了很多。
毕竟章华的宗旨其实很简单，只要不违规就不会受罚。
然而虽然评判违规与否的标准是客观的，判罚的人却是十分主观的。而且学校鼓励相互检举，学生们在强权之下相互猜忌，逐渐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所以虽然看似很简单的“守规矩”，可操作空间也相当大。
这些天南偌观察了一下，男生这边的风纪委叫姚风波，是个极其拥护章华校规的愣头好人。
据说他以前是体育生，但是就是不爱学习，他爸妈听说章华可以帮忙管教孩子，才把他送进来的，指望能治好他的厌学。
谁知进来之后的姚风波如鱼得水，守规矩和体力劳动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只要不让他读书就好——他读不进去。
姚风波这种性格在章华里确实很吃香，不仅守规矩还维护规则，很快就从班长变成了风纪委。但他又是个好人，一般看见别人稍微违规都只是口头警告一下，但若是屡教不改，他也是会扣分的。
他很喜欢章华，在章华他不仅不会因为学习不好而被骂，还会因为宽容大度被同学拥护。
有一次南偌路过的时候听见姚风波说过：“我感觉这里比学校舒服，要是以后能留下来当老师就好了。”
南偌当时停下脚步，看见那个笑得开朗的大男孩，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恐怖。
对于姚风波的想法，他表示可以理解，但是十分可怕。
这种感觉就像亲眼看见这座魔窟在他们面前，将一个正常人炼化成了它的伥鬼。最可怕的是，魔窟之下的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伥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