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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新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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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的第三天晚上,吴寒山醒了。
当时是吴丽君在守夜,看见吴寒山醒了之后立刻给吴丽卓打了电话,让他们过来。
吴丽卓开车带着南偌来到医院。漆黑的医院仿佛能吃人,他们快步跑到住院楼,那一层只有吴寒山的病房还有点光亮。
南偌来的时候急匆匆的,谁知走到病房前,却突然胆怯了。吴丽卓绕过吴寒山被吊着的腿,走到病床边轻抚他的头发:“寒山?”
然而吴寒山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呼吸机的声音听得人心口发麻,南偌一下子害怕起来,扒在门口久久没能进去。
吴丽君回头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了床边,道:“你来喊他。”
南偌不安地看向她,只见这个女人面色沉静,眼神中带着鼓励。
于是他只好提了口气,坐到床边缘,握着他的手,轻声道:“寒山……”
吴寒山还是没有动静。
吴丽君:“多叫几声。”
南偌咽了口口水:“寒山…寒山……”
在他的呼唤下,吴寒山的瞳孔终于轻轻颤抖了两下,浅浅聚焦,随后缓缓地移动,定在了他的身上。
吴丽君附身,指着南偌在他耳边道:“你看这是谁来了?还认不认识?”
他们都已经从姚风波那里了解到吴寒山遭受了电击治疗的事情,因此吴寒山当前记忆如何,谁也拿不准。
面对吴丽君的询问,吴寒山还是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盯着南偌。
过了好一会儿,三人听见他细微的声音,均凑近倾听。
“你…怎么、在这儿……”
南偌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你受伤了,我来看你……”
听到这话,吴寒山竟傻笑起来:“你怎么…怎么会认识我呀……”他甚至无力地握了握南偌的手,“我好荣幸…好喜欢你……”
“呜……”
一句“好喜欢你”如同一记重炮,击溃了南偌这些天以来绷紧的情绪坝口,担忧、恐惧骤然决堤,令他一瞬间头脑空白,眼泪唰唰地掉。
吴丽卓轻抚他的背,怕他背过气去,而吴寒山也用拇指摩挲他的手侧,小声道:“别哭…别哭……”
也许是太累了,吴寒山这次没有清醒太久,只一小会儿就睡了过去,而按照他说的话来看,记忆貌似退行到了跟南偌相互认识之前。
吴丽君把他们拉到外面,说到:“身体方面没什么大问题了,记忆缺失的事情也不大,之后会恢复很多,但医生说寒山在训练营里遭到了虐待,可能会引起其他的心理问题,但现在还不好说……”
女人抱着手臂靠墙站着,对南偌说:“等寒山好的差不多了,你们就离开东城,随便你们去哪,只要他喜欢就好。”
南偌点点头:“阿姨你呢?”
“把我儿子害成这样,这事儿我跟他们没完。”
吴丽卓皱眉拍了她一下:“你想干什么?别冲动!”
“我没冲动,不管怎样,这事儿不能这么轻易地过去。”吴丽君的表情看起来倒真的冷静异常,“蒋莎那娘们不是疯吗?我让她更疯一点。”
吴丽卓知道自己从来劝不动这个妹妹,叹了口气,问:“寒山被虐待这事儿吴峰有参与吗?”
“他?”吴丽君哼笑,“他就是个废物,那个婆娘干什么他都不敢拦着,亲爹都护不住孩子,这事儿他也有责任。”
……
吴寒山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但精神问题却也一天天地暴露出来。虽然记忆慢慢恢复了不少,没那么杂乱了,但他经常一发呆就是几个小时,哪怕别人跟他交流,他的反应也总是迟缓的,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而且他还格外害怕黑暗,这是南偌发现的。
那天是南偌守夜,他不敢睡熟,听见床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睁眼时发现吴寒山坐起来了,正盯着他看。
吴寒山看自己被发现了,有些局促:“你…怎么醒了……”
南偌起身开了小灯,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额上全是细汗,身体也在微微发抖,想起姚风波说他总被关在小黑屋里,突然福至心灵。
“你睡不着吗?是不是怕黑?”
吴寒山顿了一会儿,慢慢摇头:“可能吧。”
南偌扶他慢慢躺下,自己也在床边轻轻躺下,笑着说:“那我们就开灯睡,我陪你睡。”
然而过了一会儿,吴寒山又说:“南偌,我睡不着。”
南偌侧身:“那我们聊聊天?”
“……聊什么?”
“嗯……”南偌想了想,“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东城,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吴寒山沉默了很久:“我想看去海。”
“为什么是海边?”
“因为海能带走一切。”
……
两个月后,吴寒山恢复得不错,精神也好了不少,依稀可见以前那个阳光外向的男孩,于是吴丽君开始赶他们走了。
鉴于吴寒山说自己想去海边,两人商量了好久,决定去凌海落脚,听说那里的海景一绝。
吴丽君帮他们收拾好东西,又买了软卧的火车票,最后将银行卡递到南偌手里,说:“这里面是寒山他爸给的钱,我自己也贴了一些进去,你们好好规划,别一下子败光了。”
里面钱很多,南偌不敢收。
然而吴寒山搂着他,说到:“收下吧,媳妇管钱天经地义。”
南偌这才战战兢兢地收下了。
……
去凌海的火车上,窗外的景色一幕幕闪过,就像他们相遇短短一年多却恍如十载的时光一页页被翻过。
他们在凌海落了脚。
一开始只是权当旅游地待了一个星期,结果两人都爱上了这里的慢节奏和翻涌的海水,于是决定在此定居。
南偌说以后想跟赵姐一样开个花店,所以两人找了一个星期的房子,才在一个地段不错的临海街区租下了一栋两层的自建房,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店面,这样以后就可以一楼开店,二楼居住。
他们花了两天把这个新的小窝收拾了一下,南偌兴致冲冲地让吴寒山陪他去各个市场淘一些小东西回来还在屋子里,这座租的房子也越来越有家的感觉。
两个月过去,属于他们的,名为“南山”的花店也开了起来,虽然挣得不多,却也足够生活,不用吃老本度日了。
期间还受到了吴丽卓和吴丽君的来信,说是吴寒山跳楼的事情引起很多记者的关注,有人做了专门的调查暗访,在东城掀起轩然大波,章华已经暂时被迫关停了。
两人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现在两人的计划就是攒点钱,能在凌海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这里没人认识他们,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往,从前的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
吴寒山买了新的摄影机,总会在南偌跟花忙活时记录一些他惊艳的模样,偶尔出去海边散步的时候,也会拍下很多照片和视频留念。
就在他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下去的时候,南偌率先发现了吴寒山的不对劲。
那是第二年的夏天,吴寒山的洁癖好像越来越严重了,从每天要做一次大扫除,到一天两次清扫。
那天南偌关了店门上了二楼,见他又在拖地,实在没忍住问到:“寒山,家里很干净了,不用一直拖。”
可吴寒山却低头四处嗅了嗅:“你没闻到吗?家里总有股臭味……”
他的样子有些神经质,南偌没由来地抖了一下,上前拿过他手里的拖把,轻轻抱住他,道:“没有,我没闻到,家里很香。”
“不对啊……”吴寒山反手抱住他,嘴里却依旧喃喃。
“是什么味道?”南偌问,“很难闻吗?”
吴寒山皱着眉歪头想了想,说:“有点像……章华里那个小黑屋的气味。”
闻言,南偌浑身一凉,他本能地感到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吴寒山那半个月在训练营里究竟遭遇了什么,谁都不清楚,谁也都不敢多问,生怕再刺激他。现在看来,那半个月对吴寒山的影响,显然比他们想象中更大。
那时候的南偌还没意识到,这件事只是一个前兆。
吴寒山的强迫行为发展得很快,南偌渐渐地发现他开始很少出门,总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只点一盏小灯。
每次问他的时候,吴寒山总会说:“他们要是知道咱们在哪,就会把我们抓回去……”
南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说胡话,看他瞪着眼睛,十分神经质地看着门外:“我今天还听见他们的声音了…阿偌,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哪了……”
南偌捧着他的脸,强迫他只能看着自己,说到:“寒山你忘了吗?阿姨已经帮我们解决这件事了,他们不会再抓你回去了……”
“可是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了!”吴寒山突然有点激动,一下子抱住他,“你也要少出门,不能让他们钻空子…我不能没有你,阿偌,我不能没有你……”
南偌静静地被他抱着,手掌轻拍他的脊背,心中却一片冰凉。从那之后,他开始劝吴寒山去看医生,但对方表现得很抗拒。
吴寒山越来越沉默寡言,南偌有时候跟他说话他也不曾回答,仿佛回到了刚从章华出来的那段时间。
真正让吴寒山松口去看医生的,是两个星期后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南偌顶着吴寒山幽怨的视线下楼开店,最近临近七夕,生意不错,买花的人很多,那天有个男生来给女朋友买花,南偌跟他一见如故,聊得比较投机。
关店之后回到楼上,屋里只开了一盏朦胧的小灯,他叫了一声吴寒山,刚想把大灯打开,却突然被使劲一拉,一下子按在了门上。
南偌只觉得一阵稀里糊涂,随后就面对上吴寒山那张阴沉的脸。
“你喜欢那个男的?”
南偌觉得莫名其妙:“哪个男的?”
吴寒山毫无知觉地用力捏紧他的肩膀:“你们聊了什么能聊那么久?他让你很开心吗……”
“疼……”南偌脑筋一转,突然明白了他在说谁,无奈,“那人就是个买花的客人,说了些关于他女朋友的事儿。”
“你也想交女朋友?”
“你这都问的些什么跟什么呀……”
南偌有点无力招架吴寒山的偏执,他刚叹了口气,就突然被他拽着手臂,一路拖到了卧室,大力掼在了床上。
南偌有些害怕,往床脚挪了挪。
吴寒山没再多说,脱了上衣就扑了过来,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