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情诗【BE】》背乌龟的卡皮巴拉

19、重逢

　　荒唐一夜的后果就是南偌连着两天有点温烧，但还好没有别的大碍。

　　吴寒山闲不下来，一天后就开始找活干了，他白天去帮吴丽卓收拾场子，赚点窝囊费。

　　章华失火的事情除了上了次报纸，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黄舒安当时虽然说的决绝，却没有真的联系章华再把南偌送回去，章华似乎也没有要找他们的打算了。

　　吴丽卓打着哈欠看着吴寒山收拾垃圾的身影，道：“估计那黄乘风也担心你把那些事告诉你爸之后他要被追责。”

　　吴寒山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毕竟他爸多少算个人物，黄乘风还是挺忌惮的。不过是既然已经逃出来了，他也没打算麻烦他爸，私生子最美好的品德就是不干扰人家的正常生活。

　　“所以你就消消停停的，等南偌考上大学后去他的城市找份工，安安稳稳地过。”吴丽卓吩咐道。

　　“知道了，放心吧姨妈。”吴寒山说。

　　他是真的没打算上学了，之前因为车祸休学，导致现在才开始上高一，根本跟不上南偌的步伐，所以干脆不读了，想着等以后南偌上学，他就赚钱养家。

　　……

　　这段时间本就是春节，街上热闹得很。吴寒山这几天从吴丽卓那赚了点钱，想到跑出来好几天了，两人都没出去放松放松，而且南偌一直郁郁寡欢，便打算带他去置办点新衣服。

　　对此吴丽卓很支持，还多赞助了点。

　　刚好今天有场庙会，规模不大，但人多热闹，两人就想着去凑个人气。

　　买衣服之前，吴寒山先去数码城买了张相机的内存卡，之前的卡在章华的时候用完了，一直没来得及买新的。

　　吴寒山喜欢南偌，而且喜欢得很“肤浅”——南偌空靠一具皮囊都能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所以南偌越好看，他越开心，他一开心，花钱就没个数，一下子给买了三套衣服。

　　现在南偌身上穿着的新衣服是件白色的棉袄，软绵绵的毛领兜着那张异常好看的脸，柔软地让人无法招架。

　　自从南偌穿上这件，吴寒山就格外喜欢抱着他，把脸埋进毛领里呼吸，心里软成一片。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吴寒山心中无声尖叫，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太失控。

　　南偌无奈地拍拍他的背：“好啦，放开我，回家把东西放着休息会儿就去庙会吧。”

　　南偌全身上下都是新的，吴寒山的新棉服里面却是一件手工十分粗糙的毛衣。

　　那是南偌在进章华之前就织了快两个月的半成品，本就是准备送给吴寒山当新年礼物的，结果后来进了章华就没机会织了，现在好不容易逃出来，整天整天地泡在上面，终于在昨天赶工完成。

　　毛衣不算好看，但至少很合身，吴寒山很喜欢。

　　庙会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两人以此为借口正大光明地牵着手，途中看见有画糖人的摊位，吴寒山没管南偌的推辞，让摊主画了一只龙给他拿着。

　　摊位上小孩儿居多，他们排了很久的队。

　　南偌不喜欢吃糖，但是很喜欢这只等了二十分钟才拿到的龙，爱不释手，左右欣赏了良久才舍得舔一口。

　　南偌抿了抿嘴上的甜味，叹道：“这些手艺人可真厉害……”

　　“给我也尝一口。”吴寒山扒拉他的手。

　　南偌递过去给他，吴寒山咬了一点龙尾，道：“真甜。”随后摸摸南偌的脸，问：“饿了没，要不要吃碗面？”

　　他这么一问南偌才发现自己确实肚里空空，便点了点头。

　　结果赶巧了，他们竟然在人满为患的面馆里看到了江敏姝。

　　那个漂亮得出奇的女孩儿正裹着围裙在店里帮忙，见到他们很是诧异，瞪大眼睛道：“你们俩怎么也来这儿凑热闹？”

　　“新年图的就是个氛围嘛，我们俩也不能总窝家里过年。”吴寒山笑了笑。

　　看着满满当当的店里，江敏姝叹了口气，朝他们招招手：“来，给你俩开个后门，跟我来。”

　　江敏姝把他们逮到了厨房后门，在外面给他们支了个小桌子，又拿了两个小板凳出来。她干活很利索，说话间嘴里还吐着白气：“外面虽然冷点，但能省去你们排队了，等着吧，我把面给你俩端来。”

　　没多久她就把面条端来了——热腾腾的两碗牛肉面，她笑得狡黠：“牛肉码子是我偷偷给你俩打的，快吃吧。”

　　“谢啦敏姝。”吴寒山搓搓手，笑道。

　　南偌点头道谢，把刚刚才买的一包糖递给了她。

　　江敏姝也没客气，拿着就放进了围裙口袋。

　　吴寒山呼噜呼噜半碗面就下了肚，等身上热乎起来，才问道：“你在这儿打工？”

　　江敏姝点点头，拿出根烟点燃，吐出个烟圈：“嗯，没敢回家，我准备攒点钱离开这破地儿。”

　　“那你在这陪我们能行吗？老板准你开小差？”

　　“我刚刚跟老板娘说了我肚子疼上个厕所，没事。”江敏姝弹了下烟灰，才想起什么，把烟盒递给吴寒山，问，“来一根？”

　　“不抽。”吴寒山摇摇头推开她的手，“戒了。”

　　“哦。”江敏姝收了回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江敏姝沉默地看着箱子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沉静，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瞳孔倒映着晶莹的灯光，她说：“出来之后感觉…生活真他妈好啊。”

　　南偌吃面的动作一顿，吴寒山也停了下来，两人默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着沸腾着仿佛在冬日里冒着白烟的集会。

　　墨蓝的天空下包容着热闹的人间。

　　“拍张照吧，江敏姝。”吴寒山说。

　　江敏姝回过头，看见那个总是蓬勃的少年正举着相机冲她笑。

　　少年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一起拍张照吧。”

　　随后吴寒山让她和南偌站在一起，为这两个难得的美人留下了一份合影。

　　照片里的南偌有些羞涩，不敢靠近江敏姝，而仅到他下巴的江敏姝却松弛太多，叼着烟一脸不耐，当是时，四五只孔明灯悠然而上，为压在他们头上的那片沉默的天空，增添了几分鲜艳的颜色。

　　就像他们一样，一个清澈，一个明艳，无比动人。

　　“我给你们俩也照一张吧。”南偌提议道。

　　“好啊。”吴寒山把相机递给他。

　　江敏姝没说话，径直走到了吴寒山身旁。

　　南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选择最好的一幕记录下来。

　　而江敏姝似乎有些无措，她双臂交握于胸前，抿着嘴，抬头看了眼吴寒山，眼里透露出几分慌乱，又立刻看向南偌，随后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丢下烟蒂，站直身体，直视镜头。

　　她那么美，那么高傲，像一朵生长在闹市街头的寒梅。

　　南偌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视线越过相机与女孩儿交汇，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

　　“没关系……”南偌笑着，轻声道。

　　江敏姝应该是看懂了他的唇语，垂眸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手，抬臂将手肘放在了吴寒山的肩上。

　　吴寒山诧异低头，眼里有些许疑惑。

　　江敏姝耳朵红红的，面上却无甚表情，抬头对他说：“看什么看，拍照了，蠢货。”

　　“怎么突然骂我？”吴寒山更迷茫了，转头望向南偌。

　　南偌却只是笑着，笑着，他说：“吴寒山，要不你搂着敏姝的肩吧，你俩身高差不错，这样好看。”

　　“行。”吴寒山向来听南偌的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抽出自己的手臂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将她往怀里轻轻搂了搂，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这姿势怎么样？拍吧！”

　　南偌比了个“OK”的手势，按下了快门键。

　　照片里吴寒山依旧笑得傻兮兮的，一向冷脸的江敏姝却微微挑起了唇角。

　　南偌看着总是大大咧咧的吴寒山，无奈地摇了摇头——吴寒山不懂少女的春心，更不可能想得到一个知道他性向的女孩会对他产生好感。

　　但是没关系，无知是福。

　　南偌兴高采烈地将相机递给他们，仔细看着江敏姝柔软的眼神和羞红的脸蛋，她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和她从未表露出的感情一样隐晦。

　　南偌笑了，上前帮她捋了捋头发。

　　他知晓江敏姝的骄傲，更知晓她的足以突破顽石蓬勃生长的坚韧，一个受尽家庭逼迫，在地狱般的地方挣扎过的女孩，连毒打和□□都不曾撼动她坚定的意志。

　　她迟早会逃离这个带给她无数伤害的小镇，而这份情感只有在被垫在心底时，才不会变成她的阻碍。

　　这些事情，他明白，她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