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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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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换做以前,南偌大概已经吻了上去,而现在吴寒山的话,却让他感到害怕和惶恐。
昨晚下了点小雪,大部分都化完了,只有一小撮还停在枝头上,在黄昏的柔光下显得如此干净,和地上已满是泥泞的雪堆截然不同。
就像吴寒山的爱太纯粹也太清澈,而他身上却已经有了脏污。他害怕若是吴寒山知道了“治疗”的真相,会厌恶他的隐瞒,会唾弃他的肮脏。
然而就在南偌愣神之际,吴寒山的脸越靠越近,竟是马上就要吻上来。
回过神的南偌轻轻抬起手,按在了他的唇上。
吴寒山停下了,眼神平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随后慢慢退后:“怎么了?”
南偌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吴寒山也没多说,靠近后缓缓将他搂进怀里:“没事,我知道治疗很痛苦,没事的,南偌,我可以等你。”
他抱着南偌,轻轻拍他的后背,自顾自地说着:“你知道吗,自从第一次在操场上看见你我就心动了。”
“那时候阳光照在你的脸上,把你的皮肤映得很白,惊魂未定的样子看得我心颤,尤其是风又带来一阵桂花香,那个瞬间自此就刻在我心里了。”
南偌抿嘴笑了笑:“是你朋友差点砸到我那次吗?”
“不是。”
南偌有些惊讶,缓缓抬起头:“那是?”
“是初中三年级,你在操场上散步,我跑步的时候差点撞倒你,事后还给你买了□□糖赔罪。”
记忆有些久远,南偌想了一会儿,才猛然回想起来,惊叹:“那个跟小黑狗一样的人是你?”
吴寒山生意带着笑意:“对啊,就是我。”
“可是你那时候又瘦又矮……”
“就是因为又瘦又矮,想长个子才去跑步的啊。”
看着眼前大变样的人,南偌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
于是吴寒山继续道:“从那之后我更努力锻炼了,但还是不能肯定你是不是喜欢男的,直到那次听见你和董啸良说话,才稍微确定了点。”
“你和董啸良关系特别好的时候,我嫉妒得快疯了。那段时间董啸良格外讨厌我,因为我确实经常故意给他下绊子。”说到这里,吴寒山觉得挺好笑。
“南偌,你是我初经人事时的悸动,我等了快三年才慢慢靠近了你,所以哪怕再等更久我都无所谓。”他亲了亲梅花,又亲了亲南偌的耳朵,“真的,只要你还愿意要我,再怎样我都甘之如饴。”
说着这些话,吴寒山只觉得怀里的人把自己越抱越紧,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嘴里似乎也在嘟囔着什么。他仔细分辨,才发现南偌竟一直在念叨“对不起”。
吴寒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只能轻声道:“南偌,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寒风翻起书页,吴寒山看见了其中一句话,他凑近南偌的耳朵,轻声念道:
“‘你微笑着,对我未吐一字。即使如此情景,我亦觉得,等待了许久,许久。’”
……
有钱能使鬼推磨,让教官带东西进来的方法果然可行,今天吴寒山又找到杨辉,让他帮忙带包烟和几个发卡。
“发卡?”杨辉疑惑,“你小子交女朋友了?这种环境都能交到女朋友?挺能啊你。”
吴寒山笑嘻嘻地摸了摸脑袋:“不小心遇到的,聊着聊着就喜欢上了,想着送人姑娘一点礼物。”他随口胡诌。
杨辉嘲笑他:“你别被别人忽悠了,到时候她拿着东西去举报你,可有你哭的时候。”
“不会的,我相信她!”做戏做全套,吴寒山直接脱口而出。
杨辉看着他傻不愣登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道:“要什么样的?”
“好看的就行。”吴寒山说,“但是有一种必须买,就是那种黑色的钢丝发卡,她说那种用起来方便还不明显,其他的发卡花花绿绿的,太显眼了,平时不能戴。”
“行吧。”杨辉接过他递来的钱,“我还是劝你一句,小心点别被发现。”
吴寒山明白杨辉是真的关系自己,不由拍了拍他的肩,道:“知道了杨哥,谢谢,我会小心的。”
杨辉带回来的花花绿绿发卡被吴寒山送给了江敏姝,顺便告诉她贿赂教官的事情可行。
江敏姝看着手上小兔子图案的发卡,嘲笑他们男人的眼光差,随后道:“然后呢?你的计划是什么?”
吴寒山取出一根钢丝发卡,将它掰直又拧弯,说到:“这才是第一步呢,贿赂成功也不一定代表之后能成,我再多准备一下,你就别问了。”
江敏姝看着他的动作,道:“你不如把那种发卡给我,更实用,这种卡子太显眼,容易被发现不说,我还得找地方把它们藏起来。”
闻言,吴寒山拿出两根递给她:“就两根,不能再多了,剩下的我有用。”
“你有什么用?夹腿毛?”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鲁?”吴寒山无语地抽了下嘴角。
吴寒山本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在章华的日子无非就是学习一些枯燥的经典,应付严苛的考核,以及无休无止的、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的劳动,虽然时不时受罚,但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事。
所以在这个灰蒙蒙的校园里,他竟是少有的还生龙活虎的人。
这些天南偌的情况更差了,神情恍惚却又精神紧绷,一连几天都没有吃东西,甚至总是呕吐,面颊肉眼可见地凹陷了下去,让人不得不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他尝试着带南偌去医务室,但不仅是南偌很排斥,连校医也只是随意地看了他们几眼便轻笑了一声:“没事,不用小大作,多吃点就行了,没那么矜贵。”
吴寒山看着校医那事不关己的样子,又看了看这个几乎算一无所有的医务室——大概是担心学生偷药自杀,又或者是不愿增加开支,里面的药只有寥寥几盒。
吴寒山咽下嗓子眼里的骂声,牵着南偌走了出来。
“没事的,别担心我。”南偌安慰他。
走到熟悉的角落,吴寒山回身抱住他,声音十分泄气:“对不起,我好没用,帮不上忙……”
南偌把脸埋在他的颈侧,轻轻磨蹭,道:“不怪你……”
……
终于有一次,吴寒山放学后得了空,而且和南偌的治疗时间撞上了,于是他趁机溜走,来到了南偌的“治疗室”。
不过治疗室离圣德楼太近,他不确定校长在不在里面,也不确定附近有没有老师巡逻,因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附近悄咪咪地观察。
可惜治疗室和小黑屋一样连个窗户都没有,刷了绿漆的门关得死死的,连个缝隙都找不到。
吴寒山不敢多待,绕道房子的后面,终于看到了治疗室的排气扇,但是有点排气扇有点高,他得找东西踏脚才能上去。
可是周围没什么能摞起来的东西,他后来找得有些急眼,甚至打算直接爬了。
然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笔直的墙体根本不给他任何爬上去的机会。
面对铜墙铁壁一般的治疗室,吴寒山束手无策。
“没用的东西……”吴寒山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低声骂到。他随意找了个隐蔽点的地方坐下,看着庭院中发呆:“得早点找到出去的法子……”
要是他早点找到办法,就能早点带南偌出去。
吴寒山就这样坐着不知道多久,直到太阳落下一半也没有动——虽然晚回寝室会被惩罚,但是好不容易得了时间,他还是想能在南偌治疗完之后第一时间陪着他。
细小的雪花飘落,吴寒山抬手接住了一点——今年的雪似乎下得格外大。
听杨辉说全国很多地方都闹了雪灾,但是他们这座小城本就很少下雪,今年倒是可以一饱眼福。
吴寒山趁等待的功夫四处走了走——抛开一切不谈,章华的校园环境确实不错,黄乘风大概把自己当成这里的王,将自己的国度修建得很细致。
只是他们作为学生,身在章华吃不饱穿不暖,有时候半夜都会被冻醒,每天都要担心被罚,便无心观赏这番美景。
吴寒山现在也没心情欣赏,因为南偌正在房间里受罪,他猛然想起了产房外面的丈夫,估计他现在和那群大男人的心情差不多。
吴寒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想摸烟盒,却想起来自己没去藏东西的地方拿,无奈收回手。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细微的声响从房间里传出来。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小心凑近了一点——
“嗯……”听起来是南偌的声音,却听不真切,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吴寒山却无意识地皱起眉头,心里莫名焦急,潜意识告诉他这不对劲。
里面的动静有一搭没一搭,吴寒山坐不住,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见了,围着治疗室来回走动,最后停在了门前,盯着那扇绿门一动不动——他在比较暴力破门给南偌带来的后果,和治疗给南偌带来的伤害哪个更严重。
日落西山,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寒意和夜色侵袭世界,只有微弱的灯光和清冷的月光撑着一方明亮。
吴寒山死死地捏住拳头,告诉自己要理智。
“沙沙”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陷入内心世界的吴寒山,他条件反射地蹲了下来,找地方隐蔽,谨慎地观察周围。
夜晚静谧,然而没多久就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出现在圣德楼楼下,走过小小的拱桥,往这边走来。
吴寒山松了口气——还好他躲得及时。
他的眼神跟随着那个人影,却突然发现有点不对。那个人影身形纤弱瘦小,学校里没有哪个老师是这样的身材,吴寒山莫名觉得熟悉。
那个人走到半路又停了下来,在怀里摸摸索索的,似乎是在找东西。吴寒山悄悄地靠近了一点,终于将那个人的面貌看清,瞬间震惊了——那人竟是江敏姝。
江敏姝为什么会这么晚从圣德楼出来?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江敏姝就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随后毫不犹豫地往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下去。
这番果决的操作直接把吴寒山看愣了,可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江敏姝似乎觉得还不够狠,下一秒举起手上的东西,往自己的脖子上刺去——
“唔!”突然被人从背后捂嘴控制住,江敏姝吓了一跳,本能地挣扎反抗,本该落在自己脖子上的东西一下一下地刺在吴寒山的手上。
吴寒山疼得直嘶气——那东西很尖,每一下都见血。
江敏姝似乎分辨出了他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任由他把自己拉到角落,等站定了,才黑着脸甩了甩手:“多管什么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