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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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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寒山没说话,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凶器”,发现是一个磨尖了的发卡,气笑了:“我送你的东西你就是这么用的?自杀?”
“你管我怎么用?”江敏姝也没好气。
吴寒山默念着不能跟女生吵架,深呼吸数次,再次看向她时,才发现江敏姝眼睛红肿带泪,嘴角也破了,即使穿着厚裤子也能看出来她的腿在抖,不禁疑惑:“你怎么了?”
江敏姝低着头,往后捋了一下头发,又随手擦了把脸,答非所问:“你怎么在这?”
见她暂时不想说,吴寒山也没逼她,指了指治疗室:“我朋友在里面做治疗,我有点担心,好不容易得了空,想来看看。”
谁知江敏姝听完之后脸一下子就扭曲了,震惊道:“你朋友?男生?这里面?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具体是怎么治疗的?”
见她反应这么大,吴寒山也跟着心慌,但他克制自己没有表现出来,轻轻摇了摇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不愿意说。”
“卧槽,能愿意说就有鬼了……”江敏姝看起来比他还着急,看着那间治疗室来回踱步,不停薅自己头发。
她貌似陷入了一种应激状态,吴寒山告诉自己要冷静,沉声问到:“你知道他在里面会经历什么?能告诉我吗?”
江敏姝只消片刻便平静下来,擤了下鼻子,席地而坐:“你朋友他自己都不跟你说,那我也不应该跟你说。”
吴寒山知道不能逼她,冷静地想了想,也慢慢靠墙坐了下来:“敏姝,我就是为了他才想逃跑的。”
“为了他?”江敏姝听到这句话,表情茫然了一瞬,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你俩是……?”
“嗯。”吴寒山应到,“我想知道在他身上到地方生了什么。”
江敏姝提起嘴角,也不知道是在笑话他,还是在笑话自己:“知道又怎样?知道了你就能帮得了他?”
“即使帮不上忙,我也能告诉他我永远不会离开他。”其实说到这里的时候,吴寒山已经大概才出来具体是怎么回事了。
吴寒山想,自己应该是愚笨的且自私的,南偌最近的异常表现分明已经够明显了,他却乐乐呵呵地过了这么久,知道现在才恍然惊醒。
“我是个蠢货……”他喃喃道。
他想着南偌还有两个月就能出去了,还在慢悠悠地设计自己的逃跑计划,他畅想两人出去后的生活,却忽视了南偌已经遭受了如此多的痛苦。
江敏姝烦闷地拔了一把野草放在手里把玩,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到:“我跟你说的,是我的经历,至于他会遭遇什么,你自己判断。”
吴寒山点了点头,没说话。
江敏姝停顿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组织措辞。
“我来这里的第二个星期,他们以女训为由把我骗到里面,让我坐在椅子上,然后把我捆住,进行一系列身体上的调教。”江敏姝每一字句都砸在吴寒山的心上,“为了避免剧烈反抗,他们前几次会让教官站在门外,一旦无法控制,教官就会按着我直到我耗尽体力。为了握住我的把柄,他们还会拍摄影片。”
“但是这些老师并不会做到最后一步,因为他们只负责‘教’,而负责‘考核’的是黄乘风,所有遭遇过这些的人,最后都会被送到黄乘风的床上,由他来享受第一次。”
“他把自己当做土皇帝,这学校里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
吴寒山听得心里一股火气,紧握的拳头一直在颤抖,瞪着不远处那座楼,咬牙道:“那你今晚……”
“对,以前都会有老师负责接送我,怕我逃跑或者自杀,现在没有了,他们觉得我应该已经认命了。”
江敏姝想起了什么,在口袋里翻了翻,扯到嘴角的伤口,不禁嘶了一下。她拿出几张票子放到吴寒山手上:“给你。”
“?”吴寒山愣了一下,手里的钱泛着微潮,令人不适。
“他每次上完我就会给点钱,说我自愿卖给他的,这样他就只是嫖,不是□□。”江敏姝说得风轻云淡,“我给你的,就是这些钱。”
完全封闭式的校园里哪里需要钱呢?不过是那个禽兽为自己开脱的借口罢了。
握着手里的钱,吴寒山脑子里一阵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敏姝,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更不敢想象如果不早一点带南偌出去,南偌还将会遭遇什么。
“真是要疯了……”他抱着脑袋,将头埋在双膝之间。
江敏姝看了他两眼,头靠着墙,望着今晚的星辰,道:“这是我遇到的事,我没说他肯定跟我一样,毕竟他是个男的,具体情况你自己去问他。”
夜色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江敏姝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说:“如果真的跟我一样,那他大概再过一两个星期就要进圣德楼了,不管你有办法还是没办法,都要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后来江敏姝先回去了,吴寒山一直坐在那里,直到南偌出来。吴寒山想上前,可梁成军一直跟着南偌,将他送回宿舍之后才离开。
吴寒山跟在他们后面,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单薄的背影。不知道今天梁成军对他做了什么,南偌似乎有点站不稳,脚步虚浮,神情恍惚。吴寒山真的很想上去抱抱他,可是又无能为力,他不能害两人受罚。
因为晚归,吴寒山被记了五分,合并到明天的晚考,但是他并不在意。
他失眠了,大概到后半夜才浅浅睡着,还做了个梦,梦里的南偌站在悬崖旁,仿佛下一刻就要堕入深渊。
第二天,他们在同样的傍晚来到了熟悉的角落,这次是南偌先到的,他坐在那里发呆,突然就被人从背后搂住了。
南偌吓了一跳,闻到熟悉的气息之后才平静下来,笑了笑:“怎么了?”
吴寒山却只是埋在他的颈间,亲吻他的耳朵:“你香香的……”
他的动作让南偌想起了昨晚的治疗,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却没有反抗,只道:“我昨晚刚洗过澡。”
吴寒山抱着南偌靠墙而坐,让南偌坐在自己怀里,抱的很紧,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南偌,我真的好喜欢你,不管发生什么都好喜欢你……”他呢喃道。
闻言,一阵战栗从尾椎骨直接顶到脑门,南偌懵了一下,潜意识告诉他吴寒山可能知道了什么。他赶紧推开吴寒山的怀抱:“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质问在对视的一瞬间被咽进了肚子里。
吴寒山双眼通红,满目尽是心疼和对自己的自责,压得南偌说不出话——他果然知道了。
“你别哭……”南偌愣愣地伸出手,抚摸他落泪的眼尾。
南偌还在想该怎么哄他,下一秒猝不及防地被捧住脸,一个炽热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上。
不行!
南偌只愣神片刻便反应了过来。一想到他这张嘴曾经含过什么,他自己都觉得恶心,每次回宿舍之后都要刷无数遍牙,才能稍微驱散那挥之不去的腥臭。
南偌挣扎着,甚至开始用力打他。
“南偌…南偌…对不起……”吴寒山的声音让南偌冷静了下来。
吴寒山抬起头,却抑制不住汹涌的眼泪,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狼狈,便把头靠在南偌的左胸,倾听里面鲜活的心跳。
“南偌,我是你的,不管发什么什么我都不会离开,我真的好喜欢你……”
言语太苍白,吴寒山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亏欠与爱意。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南偌吃紧肚子里——因为无法保护所爱,所以只能把他藏进身体里。
这个想法卑劣又软弱,可是他真的对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厌倦至极。
“再忍一忍,三个月很快的”——这是这段时间他宽慰南偌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现在想来,这句话是真混蛋啊。
怪不得每当听到这句话,南偌的表情总是很微妙很复杂,望向他的眼中充满惶恐,却从来都没有反驳过。可是三个月真的很长,可以从晚冬跨越初春,而南偌将会在这种恐慌中迎来新一年的春天。
也许甚至不止三个月,那些牲畜可以有各种办法不让南偌回家,把他锁在这里。
该怎么办啊,吴寒山压下心底的悲戚——他不能让南偌在绝望和无助中熬过以后的日子。
吴寒山抱着南偌,两人相互依靠在枯树下,冻得脚趾都失去了直觉。思想飘忽天外的时候,他想起自己从初中时的惊鸿一瞥开始,就没停止过关注南偌。
南偌是矜持的、矜贵的,从不出错,一丝不苟,像一个养在花园中不谙世事的小公子。这样规矩的小公子如今被关进了章华,估计想逃跑也束手无策。
但他自己就不一样了,从小跟着母亲吴女士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一身油滑反骨。
因此南偌难以翻出这座囚笼,只能由他来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紧紧抱住南偌——吴寒山,想想办法啊,吴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