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治疗 ...
-
南偌来到章华的第二个月初,即将迎来他的第六次治疗。
由于不能占用上课时间,他的治疗一般安排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开始,早的话七点可以结束,治疗太晚也不能超过八点,治疗完之后可以有一顿单独准备的好饭。
今天梁成军在倒数第二节课下课后就来到门外,朝他招了招手。
南偌在看到那张笑眯眯的脸的那一瞬间,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连身体也在轻微颤抖颤抖,仿佛陷入了极大的惶恐之中。
梁成军的笑意也加深了几分。
吴寒山看见他们的互动,脸色深沉。
南偌挺了一会儿,直到梁成军再次招了招手,他才猛然一怔,扶着桌子站起身,走了出去。
等他出来后,梁成军亲昵地搂住他的肩,带他往“治疗室”走去。
治疗室在东边,离“圣德楼”很近——圣德楼是校长的办公楼,黄乘风几乎每天都待在这里,连晚上也很少回家。
南偌每次进入治疗室之前,都会毫无意识地多看两眼那栋两层小楼,
这座仿古小楼确实修得十分典雅,估计内里的装潢也更细致,不会跟他们的教室和宿舍里面一样简陋,有的房间甚至连墙都没刷白。
这座小楼吸收着整座章华学生的生命力和家长的财力,将自己供养成现在这副精致富丽的模样。
南偌沉默地收回视线。
梁成军打开了治疗室的门,微微侧身,示意南偌进去。
治疗室也比教师和宿舍修建得好,里面的墙壁很干净,灯也很明亮,有一面镜子,还有几幅漂亮的挂画、软软的沙发和一台大电视。
据说黄舒安也来这里参观过,见治疗环境确实不错,才最终下定决心将他送到这里来。
南偌停在门口好一会儿,梁成军也不催他,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灰败地表情,抑制住自己心中腾起的兴奋感。
然而南偌像是被钉在了门口,一动不动,望着房间里那架与众不同的椅子,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良久,才抬起脚,迈了进去。
黄舒安来参观的时候,这架椅子并不在这里,如今,他是南偌一切噩梦的来源。
“坐过去吧。”梁成军在身后锁上门。
南偌全身一僵,缓慢地走了过去,在碰到椅子的一瞬间,反胃感猛然袭来,他不住捂着嘴干呕。
梁成军出现在他背后,伸出手摸上他的腹部:“平复一下,今天要加强治疗手法了,你可要快点适应啊。”
南偌干呕完之后就像个木头人一样呆住了,任由梁成军引导着他坐下,毫不反抗地让对方将自己的双手双脚绑在了扶手和椅子腿上。
他不是没反抗过,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他就预感到了事情不妙,奋力想逃跑,可是梁成军早就料到了这件事,在门外安排了两个教官,直接将他抓回来绑在了椅子上。
随后治疗的过程不堪回忆。
当时的梁成军看着他绝望的眼神,笑着说:“只要你再敢逃跑,我就把治疗过程的录像放给所有人看。”
南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奇怪的潮红,那么不堪入目,恶心至极。
“不可以……”他声似蚊蝇。
他绝对绝对不能让吴寒山知道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前两周的治疗,我们进行了面对男人时的欲望隔断和面对女人时的欲望唤起,在这两项治疗当中,你的表现都非常差,尤其是第二项。”梁成军装模作样地翻看着记录本,“所以这一次,我们要进行人工干预了。”
他放下本子,走到南偌身边,看着他麻木的样子,不受控制地挑起嘴角:“这周我将让你亲身体会男人之间的交往活动,测试活动进行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你产生厌恶感,然后以此设计日后的治疗。”
听到这里,南偌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眼睛倏尔睁大,整个人都剧烈挣扎起来,却无法挣脱束缚他的皮带。
“混蛋!放开我!”他没忍住喊到。
原以为在播放男人影片时用电流刺激前面,和在观看男女影片时进行爱抚这两项已经是极限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高估了这个学校的道德水平。
“放心,我们还是循序渐进,毕竟我崇尚温和的疗法……”梁成军抚上他的下巴,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像一个邪淫的魔鬼。
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光盘,走到电视机前,放了进去,片刻后,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
视频里的南偌被绑在椅子上,电视里播放着男女影片,梁成军半跪在地上,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抚摸,连隐秘处也被掌握。南偌表情惊恐而痛苦,眼泪挂在脸上,只能做出身不由己的反应。
这是前两次治疗的录像。
南偌只看了一眼便好似被烫到般立刻收回视线,呼吸急促,眼睛死死地瞪着梁成军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声音从咬紧的牙缝中透出来:“我会杀了你的……”
梁成军毫不在意,敲了敲他的脑袋:“出言不逊,记一分。”他擦了擦手,道,“要知道,你们属于非常肮脏的存在,而我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来治愈你,你应该懂得感激。”
南偌猛地动了一下,如果不是皮带的束缚,他的拳头应该会打在梁成军的脸上:“你才是脏东西!道貌岸然的混蛋!”
梁成军耸耸肩:“再记一分。”他俯下身,仔细端详南偌的表情,认真道,“你这种面相真的非常少见,但是反而更让人想知道,你崩溃起来的样子,会有多迷人。”
他直起身,抚上南偌的下巴,咧嘴一下:“这次就先从嘴开始吧,别咬到我了,否则后果自负。”
今天的治疗比平常快一点,一个小时之后就结束了,南偌得到了一份加了鸡腿的饭和一杯牛奶。
矫正室门口的走廊上,南偌看着那碗饭,嘴里的腥臭气却始终弥漫不散,鸡腿的油香折磨得他反胃。
于是他果然在咬下那口鸡腿的一瞬间就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地,而且没控制好呕吐的力道,酸水冒到了鼻腔,难受得他不停咳嗽。
梁成军坐在一旁看着他吃,见他痛苦的表情,眼中满是快意:“不能浪费粮食哦。”
“咳咳……”南偌捂着胸口,颓废地靠墙坐下。他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就好像有一千只长着梁成军脑袋的蛞蝓在爬。
恶心至极。
“是不是还有两个月…我就能出去了……”他哑着声音道。
“出去?当然得看你表现呀,要是你还没有矫正成功怎么办?”梁成军说。
南偌沉默转头,半晌,问到:“怎么样才算矫正成功……?”
梁成军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谁知道呢?我只负责‘治疗’,通过标准和最终考核可不是我来决定的。”
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南偌将视线移到了圣德楼,圣德楼的二楼有间屋子正亮着灯,一个人似乎正站在窗前,低头看着他们的动向。
梁成军继续说到:“要是最后考核不通过,我们把结果告诉你妈妈,你觉得她会把你接出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面对他的嘲讽,南偌没什么反应,他似乎是累极了,半眯着眼道:“饭我吃不了,能带回去吗?我怕晚上饿。”
得到满足的梁成军心情很好,点了点头:“宽容你一次,带吧,别被别人看到就行。”
……
第二天,南偌来到老地方,看见吴寒山已经在哪儿了。吴寒山背对着他,一只手撑着树,一只手叉腰斜靠着,是个周星驰的经典动作。
南偌跨过门洞,走到角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来了……”
吴寒山这才滑步转身,朝他抛了个媚眼。等看清他的样子,南偌没忍住笑了出来——吴寒山衔了枝梅花在嘴里。
南偌确实觉得好玩,笑了半天,苍白的脸色总算有了一丝人气。
吴寒山任他笑,拿下嘴里的花献给他:“美人,可否赏脸收下这朵花?”
“破坏公务,你想害我被罚?”话虽这么说着,南偌却很仔细地接了过来。
吴寒山抱住他:“我们待会走之前把它埋起来。”
在吴寒山抱上来的那一刻,南偌有些僵硬,但只是一瞬间便缓和下来,轻声道:“嗯。”他轻轻推开吴寒山,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着的鸡腿,道:“给你吃的。”
吴寒山诧异:“哪来的?”
“治疗之后给的加餐。”
“还算他们有点良心,自从开始治疗之后你就瘦了好多,是该多吃点。”
南偌心中不是滋味,勉强笑了笑。
吴寒山拿着鸡腿,放到他嘴边:“你吃吧,不用担心我,我不缺吃。”
南偌推开他的手:“我最近胃不舒服,真的不想吃。”
吴寒山劝了几次都没用,只好叹息着把鸡腿揣进怀里:“好吧,那我先收着。”
他在怀里摩挲着,嘴里嘟嘟囔囔:“其实我还有个东西想送你……”
“什么?”南偌问。
吴寒山突然掏出一本书:“噔噔!《飞鸟集》!”
看着那本蓝色的书,南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看清那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是《飞鸟集》!你从哪弄到的?”
章华禁止学生阅读除儒家经典之外的书,这本书在这儿就是本违禁品。
吴寒山这才把江敏姝和杨辉的事情告诉了他,南偌听完之后满面愁容:“你小心点,别暴露了。”
吴寒山抱着他,笑道:“暴露就暴露呗,不过一顿打,我皮糙肉厚,没事的。”他指了指那本书,“你也要小心,把书找个地方藏好,不要被发现了。”
“嗯。”
难得安宁的时光,他们俩坐在一起看了会儿书。
吴寒山打了个哈欠,望着暮色,突然说:“That I exist is a perpetual suprise which is life.”
“英文挺正宗,之前没觉得你口语这么好。”南偌笑道。
“那当然,我专门练过这句。”吴寒山洋洋得意。
过了一会儿,南偌问:“怎么突然想起这句话了?”
“看着看着就想起来了。”吴寒山摊手,“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总是这么坦然吗?跟这句话也有关系。”
“这句话让我觉得,所有发生于我身上的一切,都只是生命让我去完成一个的一个奇迹。”
吴寒山拿起梅花,把它别在南偌的耳后:“爱是奇迹,我们应该去创造奇迹,而不应该被与众不同的爱所定义。”
“你也是奇迹。”吴寒山捧住南偌的脸,“南偌,你是我证明我的爱存在的奇迹。”
南偌望着他深邃的目光,卡壳的脑子磕磕碰碰地转了半天,才想起来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存在,乃是所谓生命的一个永久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