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江敏姝 ...
-
虽然上次的谈心一定程度上开导了南偌,但南偌的整体状态以及不佳,吴寒山对此感到束手无策,愁的每天都叹气。
也不知道梁成军那家伙到底用的什么方法,每周两次的“治疗”之后南偌都格外呆滞和敏感,像只受惊的鸟。
他试着去打听了同性恋的治疗方案,但因同性恋被送进来的人数偏少,现阶段更是只有南偌一人。
南偌自己对治疗方案守口如瓶,他去问了其他人也问不出一二,只粗略了解到治疗时可能会长时间给予情色杂志或视频刺激生理反应。
吴寒山听到这个就直皱眉,一想到南偌可能也遭受过这些就感觉心疼。他想让南偌开心,但是在这座迷笼之下,任何娱乐都显得灰蒙蒙的。
望着阴沉的天色,和树梢上将坠不坠的枯叶,吴寒山叹了口气。
他叼着根烟,正围着学校的院墙绕圈,毕竟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时间,他得给自己找条后路。如果他爸为了省事,把他关在这儿一两年,他就得自己逃出去了。
毕竟他实在难以想象没有南偌的日子,在这座牢笼里待一两年会是什么样的折磨。
……
“嘿,你小子干嘛呢。”
吴寒山正专心致志地寻找院墙的突破口,突然被叫住,吓了一跳,回身一看却没人。
下一秒,拐角的隐秘处走出来一个瘦弱的人影。是个女生,剪了齐耳短发——学校女生统一发型,穿着臃肿的章华校服,但仔细看能发现她有一张很漂亮的脸蛋。
桃花眼,盒鼻,小尖脸,只是看起来并不好相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倦懒,最后落在了燃烧的烟头上。
吴寒山觉得她有点眼熟。
“我要是向校长举报,你可是要被打龙鞭的。”女生挑起唇角,嘲讽道。
章华虽然把男女分别管理,但是毕竟章华的院落错杂,老师们也不可能无时无刻地跟着他们,所以偶尔碰面也很正常,否则当初203的寝室长也不会因为谈恋爱被吴寒山举报了。
吴寒山也没想到会有女生跟自己一样摸到这犄角旮旯来,见状,他也笑了笑:“你非要上报,我也没办法,只是男女不仅乱跑还私下交流,估计你也得被罚。”
“切…罚死我算了,又不是第一次。”女孩翻了个白眼,向他伸出一只手,“还有吗?给我也来一根,就不举报你了。”
吴寒山失笑,从口袋里拿出那盒宝贵的烟,抽出一根递给她,又伸手帮她点火,道:“吴寒山。”
女生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又深吸一口,眯着眼睛吞云吐雾,欣慰地叹了一声,才道:“江敏姝。”
“你小子挺行啊,哪来的烟?”江敏姝问。
“顺的教官的,他放旁边,我趁他没注意拿走了,不敢放宿舍也不敢放身上,在这周围找了个地方藏,偶尔来抽一根。”吴寒山如实道。
这个冤大头教官就是杨辉,他当时还跟吴寒山抱怨有包新买的烟没抽几根就被他弄丢了。
江敏姝听完被逗笑了:“不错,你也是个胆子大的,哈哈哈。”
两人就这样借着房子的遮挡享受片刻的安宁。
烟抽到一半,江敏姝突然说:“你刚刚是不是找办法逃跑呢。”
吴寒山眯了眯眼:“嗯。”
“别想了。”江敏姝轻蔑地笑了一下,“院墙上牵了高压线,翻不过去的,当年唯一可以钻出去的狗洞已经被封住了,墙体也被加固,你现在想出去只能走大门,或者可以学学肖申克,挖条地道。”
吴寒山挑眉:“你怎么连狗洞都清楚?”
江敏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高压线是因为我翻墙了才拉的,狗洞是我挖的也是我钻的,所以也被封了。”
“呦,姐姐您真是吾辈楷模啊。”吴寒山笑了一声,“那怎么还在这儿呢?被抓回来了?”
江敏姝呼出一口烟,弹了弹烟灰:“是啊,第一次跑回家被爸妈送回来了,打了十下龙鞭,第二次没跑过教官被抓回来了,打了二十下。”她轻哼一声,“怎么样,还想跑吗?”
吴寒山愣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生的熟悉感从何而来——江敏姝就是上次在操场上被抽柳蛇的姑娘,那个自杀过太多次的“刺头”。
江敏姝意识到他的不对劲,皱眉嫌弃:“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怎么?听过姐的传说?”
“这学校估计没几个不知道你的传说的人了。”
江敏姝抽完最后一口,笑了笑,没有回答。
“再来一根?”吴寒山说。
江敏姝点点头,等他把烟点上,才继续问到:“你因为点什么被送进来?”
吴寒山随口胡说:“太混了,不学习,我爸妈看不惯就把我送进来了。你呢?”
“我?我来学女德。”
“女德?”
“嗯,一年的学期,我上了大半年了。”
吴寒山皱眉:“为什么要学女德?”
江敏姝沉默了一会,吐出一口烟:“因为要嫁人,学完了就要嫁人了。”
听完这话,吴寒山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女生,发现她也不过十六七虽的样子,不禁问:“这么早就嫁人?”
“嗯。”江敏姝似乎并不忌讳聊这个事,“对方家庭条件不错,看上我漂亮,花十万想娶我,我不肯,逃了好几次都被抓回来了,跟他们家相处的时候还伤了我那个‘未婚夫’。”
“为了不让这门亲事就这样黄了,我爸妈提出花钱把我送进来,承诺用一年教会我规矩,教会我相夫教子,变成完美妻子。”江敏姝耸了耸肩,“所以一年一到我就要去嫁人了,从一个牢笼转移到另一个牢笼。”
吴寒山听得一愣一愣的——作为男人,这些烦恼是他永远体会不到的,此时听来,竟有些窒息。
江敏姝边抽烟边讲述,显得十分无所谓,可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你爸妈为了十万要把你卖了?”他问。
江敏姝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懂吗?当然不只是为了十万啊,是为了我哥哥,他马上要结婚了,没房没彩礼,怎么结?”
“所以你父母牺牲你来供养你哥哥?”吴寒山这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会觉得惊讶?”江敏姝的眼皮总是耷拉着,一副厌倦疲惫的样子。
她指了指吴寒山:“男。”又指了指自己,“女。”她笑了笑,“男和女,他们当然不可能选择女。”
吴寒山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江敏姝收回视线,淡淡道:“所以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想嫁人,不想步入另一个牢笼,更不想让伤害我的人得偿所愿,包括我的父母。”
所以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地逃跑,一次又一次地自杀,她向往自由,向往不被束缚,她像一只断翼的雏鹰,挣扎着扑向高空,即使摔死也在所不惜。
吴寒山接触过的女生不少,有些女生很文静,一说话就脸红,也有大大咧咧的,脾气大得可以收一众男生当小弟,但不论女生的性格多么千变万化,他永远觉得女孩是柔弱的,磕不得碰不得,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小心翼翼。
可是看着江敏姝,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高傲过了头。
女生的反抗不似男生之间那种什么都要打一架的风风火火,她们的强大掩藏在心里,无声无息,可那些在如此压迫下依旧耀眼的女孩儿们,就是女性力量的证明。
然而她们似乎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这种力量之磅礴。
“谢谢你的烟。”江敏姝把烟熄灭,道,“要是以后想到什么逃跑的方法有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机会跟我说,我能帮则帮。”
吴寒山收敛心神,想了想,说:“我确实有个办法,但是可行性不高。”
江敏姝:“怎么说?”
“需要钱,但是钱都在行李箱里被锁起来了。”
“钱?你想贿赂教官把你带出去?”
“不是,但确实需要贿赂教官。”吴寒山耸耸肩,“所以你有办法让我进储物室把钱拿出来吗?”
江敏姝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是真的要逃跑,还是有别的阴谋。
良久,她说:“不就是钱吗?我有。”女孩转身道,“明天这时候过来,我把钱给你,两百够不够?”
吴寒山惊讶:“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别问了。”江敏姝厌烦地摆摆手,“要是真能出去就带我一个,不行就算了,这鬼地方能逃一个是一个。”
……
第二天江敏姝竟然真的把钱拿来了,由四张五十块组成,在那个年代已经算个大的数目了。
但是在这么一个封闭到不能带钱、无需用钱的环境下,江敏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不够再找我要,我还有一些。”她说。
吴寒山想问问她钱是怎么来的,但感觉她大概率不会说,也就放弃了,只道:“谢谢。”
江敏姝不耐烦地挥挥手,离开了。
……
吴寒山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尝试一下贿赂教官的可能性,他为了稳妥,把目标放在了杨辉身上。
杨辉问他钱是怎么来的,吴寒山没说,只让他别管。
“帮我带本书进来呗,剩下的钱归你,行吗杨哥?”吴寒山拉着他的手臂,语气颇有点撒娇。
杨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梗了半天,深深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个安稳的家伙,迟早要搞事情……”
杨辉接过他的钱,警告地说:“我不管你要干什么,只有一句话,小心点别被发现,被发现了也别拉我下水。”
吴寒山笑得阳光笑得开朗,连连点头:“放心吧杨哥,保证不会连累你的!”
于是第二天,杨辉帮他带回了一本《飞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