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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毗陵子与南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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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僚的亲信,如今都被一个两个地送出昊都,要么是行为失当,被人告了一状,元僚亲手将他们送出昊都,至于为什么会行为失当,又是哪些人告的状,纵然元僚能够察觉出一些蛛丝马迹,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他还是需要向国人交代。至于发往前线的亲信——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元僚的长子,日后最有机会继承王位的元封,前线是立功的地方,昊国上下的宗室都还是以战场杀敌为最大的荣耀,自然争先恐后地请求前线立功的机会,绝对不会像公子珩那样装病,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元珩的病是装的,但也足可见他们对战争持以一种怎样的态度。因此,当听闻一向无往不胜的元侃吃了败仗,且负伤而归,那些跃跃欲试的子侄宗亲们别提有多高兴了,此次郕国发兵扰边,元侃也因伤情未愈不能再上战场,元封的门客们更是纷纷举荐他们家公子统帅三军,元封纵然担忧他离开以后昊都有变,但终究没有怀疑到他的两位叔叔身上去——一个旧伤未愈,向来忠心耿耿,一个总是病病殃殃,就没几个卿士见过他。元封毕竟也是少年轻狂,因此在他的父王元僚宣布了对他的任命之后,他便再无顾虑,喜气洋洋地接过了兵符。元封是元侃登上王位的第一大威胁,而站在元侃不远处的元向,则是元侃即位的第二大威胁。
元向屡次辞位,平日里也是崇礼奉法,惠民不倦,贤公子之名早已流布四海,深受国人爱戴,因此无论元侃即位或是不即位,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元向下手,元向也成了元侃进位的眼中钉肉中刺,偏偏这根刺最是难拔,拔不好反而会刺伤自身。元侃之所以敢于在今日春祭之时发动政变,就是因为他了解他这个小叔叔,早在三个月前便请王命周游列国观礼,算算他的行程,总还是要三个月才能回到昊国,届时大局已定,以元向的心性,只要他元侃肯将王位让出去,他这个小叔叔不仅不会号召国人讨逆,还会一再推辞王位,本来还显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元侃,借助他这个小叔叔的声望与拥戴,反而会变得名正言顺。可是如今不该出现在春祭大典上的元向,却出现了。
难道元向悉知了他元侃的计划?那么他究竟知道多少?为什么他元侃一点儿也没有察觉?更让元侃捉摸不透的是,元向身侧还有一名峨冠博带的士人。他又是谁?
显然,纵使场上再怎么喧嚷,该注意到异样的人还是注意到了。微生复虽然站在离元向很远的地方,但他也注意到了元向与他身侧峨冠博带的士人,他担心今晚的计划有变,已经在心内盘算起了对策,同时向元侃走来。他见元侃不动声色的向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们的关系越疏远越好。
微生复只好暂且作罢,敛眉沉思。
元侃向身后招了招手,鄫邱便应承着来到他身侧。
“你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妥了么?就没发现什么异样?”
“是安排妥了,重要关节,我都安排了我们的人过去。纵然有人有些异议,我也都解决了。”
“那他——”元侃抬了抬下颔,“他怎么回来了?他身边的是谁?”
鄫邱抬眼看见元向与他身侧的士人,摇了摇头:“不知。”
“你!”元侃火气上涌,却不得发作,只得暂且压下。
“那……咱们的计划?”鄫邱抬眼小心地询问道。
“等着!”
元侃打眼见相官丕离也注意到了突然出现在春祭上的元向与那峨冠士人,并且还向那士人行礼,谈笑风生,看起来他们倒像是老相识似的,便也整了整鬓角,上前与元向寒暄。
“叔父!叔父一去数月,叫侄儿好生想念!”
打量着身前这个与元向年纪相仿的自称“侄儿”的魁梧汉子,峨冠者疑惑道:“不知这位是?”
“我来介绍。这是我二哥的孩儿,昊国司马元侃,他曾数次出奇兵击退郕国的挑衅,战功赫赫,可算是我大昊的战神!”
“小子不才,哪里敢蒙叔父如此矜表!战神之名更是愧不敢当……这不是,前些日子,就吃了场败仗,我这手也伤着了,三个月之内还不许弯弓射箭呢,月前春猎,我就没去,前两天又有边报来,说是郕蛮又来犯边,我本想请战,只是这右臂实在……唉,别说弯弓射箭,就是跃马扬鞭也悬难得很,大王体恤我,叫我这次就留在昊都好好儿将养,遣了公子封前去御敌了。我倒是落了个清闲。”
“既然伤着了,合该好好歇了,你尚在壮年,为国效力的日子还会少吗?我这次回来,实在是见中原诸侯仪礼整肃,正而不刻,在杞国遇上了名彻中夏的南门夫子,因此请了他来观我春祭之礼,指摘评判。咱们大昊虽然有王室血脉,然而地处偏远,被中夏诸侯目为夷狄,南门夫子最懂礼仪,我们如能向他学习中夏的礼仪,传承王室的衣钵,便不会再被中夏诸侯瞧不起了。”
“既然如此,那合该将夫子举荐给大王。”
“是啊,毗陵子正同我说起此事,他打算等南门夫子观礼结束再向大王禀报。”毗陵,是元向的封地,丕离很尊敬他,因此称他为毗陵子。
“那么南门夫子前来观礼,大王知道么?”
“大王并不知道,就连我回来,我都没让人通报大王,我是打算带着南门子观礼后,南门子心有所悟,再带着他去见大王的,这也是南门子的要求。”
“原来如此……南门子,我国地处僻远,久不闻中夏德音,若是这祭礼有什么地方不妥,还望南门子不吝赐教!南门子远道而来,过些日子,侃还要前去请教礼仪的!”客气话说完,元侃重新又回到班列之中。
“公子,怎么样?”
“一切照旧,开弓哪儿有回头箭。眼下的态势,看来我那小叔叔并不知道咱们的事,就算这件事将那南门子也牵涉进来,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了!记住!无论如何,只不伤及他二人性命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