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悲篪》兵马钤辖

10、夜宴（上）（开学混更）

　　细雨绵绵，和鸾声止，钟鼓齐鸣，大昊的国君元僚，迈开四方步子，出现在了祭坛之上。
　　坛下是丝竹金管，铜钟瑶罄，吹奏的是昊地风物，水国之音，演唱的是《舞戚》之乐，渺幻之声，伴舞的是翎首少年，采莲之女。
　　在一片烟雨朦胧下的渺幻歌声中，祭坛上的铜炉被祭司点燃，向天地、谷神以及元氏先祖元契元符两兄弟祈求风调雨顺的金册在铜炉中熊熊燃烧，升起的黑烟冲散了缠绕在桑树腰间的雨雾。
　　“肃雝其飨，保尔其承，易不维泰。
　　搴兮彼稷，守乎四时，锡我青苗。
　　慈尔计蒙，祈尔岁霖，惠我烝民。”①
　　祭司幽广神秘的唱祝随着浓黑的熏烟上达天听。
　　古老隆重的仪式在丝雨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午后，元僚驾至籍田，五推礼毕，从宫车返。
　　丝雨绵宕了一整日，终于踩着申时的尾巴藏进云彩里去了，天际渐渐地显出些许颜色来。
　　望了眼廊外的几乎触手可及的七彩霞光，彩衣翩飞的侍女鱼贯而入，像一阵晚风吹进明堂，将手中的肴馔依次摆开。乐司供职的少女们也踏着霞光，袅袅婷婷，早早地进了后殿上装调音。
　　两个时辰后，夜幕彻底降了下来。初春的狂欢便在一片咿咿呀呀的歌声与旖旎婉转的丝竹声中开始。
　　“毗陵子——小叔叔，你先前给寡人传话儿，说你给寡人带回个大贤人来，莫非就是你身边这位？”元僚微醺，举觞在手，却不再饮了，只是将目光玩味地留在毗陵子身旁的南门子身上。
　　“正是！大王，此人正是我游历途中结识的大名鼎鼎的南门夫子！”
　　元僚望着矜穆端重的南门子，赞道：“世言南门子身长九尺，五岳丰隆，广目深口，今日一见，可知世传虽过，亦不失真，南门子果然仪表非常，让人见之望俗！”
　　“昊伯过奖。”
　　南门子十分恭谨地避席作答，出口却称元僚为“伯”，而不愿以“王”相称。
　　“伯”，是元氏兄弟落脚昊地之后，洛都天子给元氏兄弟册封的爵位，然而如今无论是郕国还是昊国，早已称王，南门子的称呼，在昊人看来就是一种挑衅，因此早有几个脾性刚暴些的将帅挺刀按剑，攒眉怒目。
　　“昊……伯？毗陵子，你似乎没有告诉过南门子，咱们大昊早已经称王了。”元僚的脸色也确实由方才的坨红转为冷黑，他缓缓放下手中觞，希望毗陵子这个中间人能给双方一个台阶下，而不要破坏晚宴狂欢的氛围。
　　“昊伯息怒，当年洛都天子将元氏二祖封于此地，就是希望二祖与他们的子子孙孙能够代替天子镇守东南，拱卫一方，其实是伯还是王，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并不重要。”南门子的声音不疾不徐，没有刻意抬高自己的声线，却可以将他有条不紊的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元僚的面色在这一刻终于阴霾散尽，但他接下来听到的，才是南门子的本意。
　　只见南门子突然昂首道：“但自古君臣有分，天子镇京畿，使天下咸安，诸侯佐王命，守四方平靖。昊伯你的称王之举，确实不该。”南门子说着，便也不管上首元僚如何用一双炽目盯着他，身侧毗陵如何摇头示意他注意分寸，只管在大殿之中朗声道：“不才今日见得昊国春祭仪典，全无尊卑之序，大略有三。其一，火燎在前，唱祝在后。火燎则禀知神祇，唱祝则晓喻祈愿。神祇驾云而至，瞬息千里。是欲令神祇俟黔首；其二，后稷曰谷神，司天命，保得风雨和融，却又祀郕巫计蒙，二神请其一，或可保得一时风调雨顺，然二神并至，甚为无谓，反易遭殃，既祀二神，又祭二祖，神祇纷乱，祸不至而何？其三，祭乐太糜太繁，不庄不穆，管弦失序，金鼓重扰，天不降祸而何？”
　　南门子平静地说完，扫了一圈既惊又怒的卿士与将领，嘴角叠笑道：“南门妄言，如有不妥之处，望祈诸位海涵。”说着便从容地坐回席上，依旧端容正襟。

　　①庄严肃穆的敬奉（祖先）啊，请你荫及子孙，化险为夷。
　　涉衣播种的谷神啊，请你遵循天时，赐我青谷。
　　仁慈善良的计蒙啊，请你降下甘霖，造福大昊的百姓。

　　不知道昊国（这吴国也够明显的）祭祀的祷词是什么样的。但是根据吴国的特性——国君是周王室宗亲，且在血统上一直有种对越国的压制（其实人家越国也是自诩大禹后代的，反正双方在血统上互相看不上对方），几百年来就算地处僻远，比楚国还挨不着中原，都把自己当成王室宗亲，所以祷词里应该会有一些华夏正宗的影子在（而且经过巫臣的的文化输出，吴国在南方诸国，尤其是楚国和越国之中，应该最有华夏礼仪（也只是相对），虽然楚国和晋国接触得更多，但楚国毕竟自己的文华色彩也很浓重），但同时吴国最广大的人民还是土著，泰伯兄弟俩到了长三角，尚且需要披发左衽来获得当地人的归附，作为“品种稀有且珍贵”的吴国后继之君，在整个国家文化上，必然更多更明显的妥协于本土文化，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所以吴国如果祭祀是有类似祷词形式的文案，那么该种文案应该有一些中原文化的影子，但更多体现出一种吴越地区的本土文化，同时夹杂了楚文化的。所以，吴国祭祀的祷词怎么写？于是就默默翻出《诗经》《尚书》《九歌》《越人歌》（没找到吴国有什么传世的体现本土礼俗的诗歌或祷词，也许历史上吴国确实就各种杂糅，杂糅就是他的文化特性，或许这也跟吴国快速强盛又快速灭亡有关）。
　　本文本来是架空，但有参照背景时代（因为完全架空就脱离了文化底蕴和逻辑底色），所以不要纠结为啥有春秋“元”这个姓氏存在，因为是架空啊，只是借助了那个历史时空，就当我的私设吧，或者你当成这是一个和春秋时期很像的时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