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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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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元珩总是做怪梦,并且当他迎着第二天的朝阳时,他总能拾起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那些记忆像是某人强行塞进他脑子里的,因此同时带来的就是他的间歇性头疼。他很少请病假,由于他几乎一睡觉就会做怪梦,因此他就连午觉也不睡了。可是病魔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头脑里似乎像是要炸开,他也再也没有办法好好听课。
他决定到澹台湖一探究竟,既是为了那日微生复的不告而别,也是为了那些纠缠自己很久的梦、那些强行植入他脑海里的记忆碎片。
可是元珩在澹台湖坐了一个下午,湖面的金光闪得他眼睛疼,在夕阳下,他重又迈着沉沉的步子,回家去了。
微生复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元珩起初尚且能够常常带着那支短篪出现在澹台湖等待,但随着他年岁渐长,高中生涯也开始了,他在市里读高中,便不能再回家看望爷爷,自然也不能再去澹台湖,他的头疼病也渐渐地好起来了,但那些记忆碎片并没有随着疾病一起离开,还藏在元珩的记忆深处。他的生活步入正轨,他考上了大学,大一的学期快要结束了,他也接到家乡传来的爷爷去世的消息,他便收拾起行囊,回到了农村,给爷爷送葬。繁琐的仪式结束了,打扫完老屋,他又看到了那支被他束之高阁的短篪,满身的积灰加上那一道醒目的断痕,使它看起来更像出土文物了。元珩带着它,一时起意又去了澹台湖。
如今的澹台湖却不同往日了,处处是鸟语花香,岸边的芦苇全没有了,湖中心架起了一座蜿蜒曲折的木桥,坝上也围起了护栏。这里如今叫作澹台湖文化教育实践基地,从门卫处进来,可以看到墙上挂满了各种荣誉称号。附近的名为某某国际小学的学生,戴着小黄帽,捏着小红旗,正在老师们的带领下,排成长龙,到这里来进行社会实践。主道上布满了小摊贩,商品琳琅,却恐怕再也没有元珩十分在意的小人书,清一色做工精致的桃木剑、陶埙、长箫短笛。元珩继续在澹台湖实践基地中寻觅。
他终于寻到一个清静所在,一棵大柳树下,唯一没有安装护栏,从这里可以近距离感受拂过湖面的清风带来的阵阵鱼腥味儿。元珩在柳树下的长椅上坐下,将短篪倚靠在一边,便翻开手中的《郕昊闽三国史》来——对于那段有关于他的记忆碎片和微生复的历史,他从未停止过追溯。这七年来,通过课余时间,他了解到了很多真相,他的钱,除了购入那些有关三国历史的书籍之外,便都存了起来,因为他总是记得自己承诺过那个人,等攒够了钱,就带他一起去追溯,尽管他知道七年过去,或许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不过攒钱总不是坏事。
他从各家史书之中,探索到了很多。他更加确定微生复的反叛就是欲加之罪,更加确定元珩的懦弱多病只是有意藏拙。他在各家史书中搜寻到了元珩与微生复的君臣相得,但他始终没有找到关于元珩的死以及坟茔的蛛丝马迹。
清风送来湖心亭的絮语,元珩听不真切,只知道湖心亭里的人将主意打到了澹台湖中的那把都卢剑上。是了,那个人的不告而别,正是同那都卢密不可分的,元珩遂凑近了些,这才看清湖心亭上的人,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
原来那湖心亭上是三名男子,其中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同元珩年纪相仿,不是元珩幼时那白白净净的同学又是谁?他只与元珩有过一年的同学之谊,那之后,他便离开了元珩所在的那所中学,元珩听人说,他是进了体育学校了。那之后,二人便彻底断了联系。
“我劝你识相些,赶紧给爷们跳下去!把都卢剑给爷们捞上来!怎么?怕了?跟爷们拍着胸脯打赌的时候儿怎么不见你怕啊?赶紧的,咱爷们是看在你学过游泳,想给你个面子,你要是自个儿不舍得跳下去,爷们就得帮帮你了!”
霸凌!元珩可以判断的是,他的同学让人家霸凌了!也不知他是怎么上了这两个男子的套儿。
出于同学之谊,元珩是很想帮自己这个同学一把的,但他们俩势单力孤,元珩还是决定先退到人多的地方,找到保安或者是报警。但他闹出了动静。
“站住——”背后传来中年男子冷冷的声音。
“想去报警啊?”中年男子的视线落在元珩手中的短篪上。
“哥,这货成色不错?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赝的。”
元珩大叫不妙,转身就跑。可是他的前路早已经被另一名中年男子拦了。
“咱今儿看来不用把这小王八羔子扔湖里了,来新货了。不管真的还是赝的,这成色,他就是赝的咱也可以给他说成真的!上手!”
那两个男子说着便扑上来要从元珩手中夺了那支短篪。
元珩下意识护住胸前的短篪,便被那两个男子围将上来,一阵拳打脚踢。
一旁瘫坐在地的同学早已吓得腿软了,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扶着栏杆,想借机溜出去寻求援助。
但他的算盘显然落空了,还没踏出几步,腹部便被重重一击,整个身子被掼在了栏杆上。
“把这支短篪交给我们,你是个不识货的,可我们识货,这短篪落在你手里不过是个玩意儿,可落在爷们手里头,他就是能发财的宝贝!快!把他交给我们。”两名男子忽而停手,他们打算好好儿劝劝这个不识时务的小羊羔。
元珩方才头部受了重击,那些个记忆碎片再次组合起来,头痛欲裂的同时,他眼前忽而闪过一柄剑,那柄剑将他手中完好的短篪斩为两截,掼在地上,接着是华光异彩,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要失明。一双手朝他递了过来,手里拿着的却是他的那本书,那是一双冷的发紫的手,让元珩毛骨悚然。
你远来为客夜舟枕一溪风月
无端划开我心头漪涟
寂寞渔火何处摇曳
梦里那人看不真切
多情应是我刹那爱慕都痴愿
未至停岸时未敢幸免
缘何执念最温柔眸眼
却不屑只语片言
在缥缈的梦里讨一夜空欢喜
原是平生太过小心
今岁他年如何能轻许
由来红尘不问别离
《多情应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