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悲篪》兵马钤辖

4、左公子珩

　　“什么？你居然说我的故事漏洞百出？这可是我结合了本地志书、传说，加上老师上课所讲和课本所记，以我这十三年来的阅历，总结出来的真相！呃……好吧，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你讲你的，讲你的。”
　　“前面，差不多……”微生复刚开口，元珩便跳下阳台，“你也下来！暂且等一等，我把你说的都整理成文。”便重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笔道：“开始吧。”
　　“郕君荒淫，家人，劝谏郕君，腰斩弃市，近百口人！唯有我，不在郕都，辗转逆旅，行乞昊都，荐于王前。报仇心切，同盟乃成。至于辄行悖逆，诛戮宗室，不得不为也。元侃即位，整肃兵马，次年领兵，攻灭大郕，破郕都而入。时郕君已死，然恨意难消，报仇心切，乃与人发其冢墓，鞭笞昏君，昊军为恶郕都，大掠三月乃去，郕都为之一空，皆我之过。”
　　这么一段话下来，元珩可谓是奋笔疾书，利用微生复停顿的功夫，元珩道：“你们也太残忍了……怪不得我最近老是做同样的梦，又是遍地焦尸又是大厦将倾的，难道应在你身上了？你们古人是不是动不动就屠城？郕都不会让你们屠了吧？我梦里的情景，不会就是被你们屠杀的郕都吧！你的复仇之火，殃及池鱼了。”
　　“是，仇恨蒙蔽双眼，仇恨吞噬良心……”微生复的情绪似乎总是不很高涨的，尤其是现在，元珩指责他枉顾生民的性命。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如果你们费尽心机拿下郕都，却不让军队抢掠一番，只怕会激起兵变吧？毕竟你们的军队本来就是去灭国去复仇的。能够令行禁止、绝不扰民的军队，在古代恐怕一千年才出一次。更何况，昊军的统帅，是元侃而不是你吧？你是没有阻止。再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郕君！为君而不仁，其若臣工何？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你无需为上位者们的贪婪负责，你确实伤害了你的父母同胞，但你们不是上位者，你们是受害者。你先别愧疚了，这都过了一千年了。然后呢？书上说你后来独揽大权，勾结郕国，背叛大昊，既然你对郕国的伤害那么深，郕国人怎么会接受你呢？”
　　元珩的三条理由，把微生复从苦海中捞了上来，微生复笑道：“不后悔。昊军大略三月乃退，王侃归国，屡屡兴兵，实欲成江左霸业，余亦夙兴夜寐，不辞其劳。王五年，闽师再伐我，王侃亲率三军列阵，为流矢所伤，未几，病笃，召臣及公子珩入于帷幄，托国之重任，令公子珩为左公子，代理庶务，与我共辅国君少子琥复仇雪耻，成江左霸业。”
　　元珩记述完毕，将一支笔在手中转出了花儿：“嗯，到这里，同我说的故事也大差不差嘛——还有，你以后要多多与我交流，你看，才一会儿，你不是就找回正常说话的感觉了？凭借你的聪明才智，只要一周，就能大体听懂千年后的我们说的话并且用我们这个时代的说话方式同我说话！”
　　微生复又笑了：“想知道那把剑？想知道为什么左公子为大王？”
　　“等……等等，我才反应过来，大昊宗室姓元啊！那岂不是……”
　　“同名，同姓。”
　　“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儿？我父母不会是因为知道元珩才给我起这个名儿的吧？”
　　微生复摇头:“不会，刚才说，大王名讳，不载典籍。”
　　元珩摸摸后脑勺道:“那倒也不一定，我们这是课本儿，只是起到科普和教育作用，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人和事，就没有必要写了。”
　　“没必要么……”微生复再次深锁眉头，垂下头去磋磨他那支古旧的短篪。
　　“行了……想知道史书上怎么写的……这样吧，我明天正好就带你到图书馆去查一查，可你得保证没人能看见你。”
　　“放心，带上它。”微生复说着举起了手中的短篪。
　　“它？好歹也比我的书包长……”元珩还没说完，便见那支短篪忽而又变回了食指长的竹棍儿，身旁的微生复也不见了。
　　“带着它。”微生复的声音从短篪中传了出来。
　　“那感情好！还真是挺方便的，我可以走哪儿带哪儿。”
　　微生复重又现身出来，道:“我的剑……”
　　“哦，对对对，你的剑，你的剑不是元侃赐给你的，总不会是元珩吧？我明白了！你刚才不是说，元侃夺得王位的手段不光彩么？而且事后还大肆屠戮宗室！也就是说，元氏差不多都让元侃屠戮殆尽！”
　　“咳，也不是……元氏宗族很多，杀不完。”
　　“哦——那就是屠杀了对他王位威胁最大的几家。所以元珩就是那只漏网之鱼喽。他的病是装的吧？”
　　微生复展眉笑着，又举起手中的篪来作势要打。
　　元珩躲到他身后:“我说的没错儿吧！”
　　“大王是幼弟，深居简出，不问世事。沉默寡言，身子孱弱。故此不在诛戮之列……”
　　“身子孱弱……又不是久病缠身！我看就是装病。毕竟你们诛杀这个诛杀那个，搞得人人自危了，恐怕他装病也是为了自保……哎？他多大年纪？”
　　“大王？王侃薨逝之时，方二十有三。”
　　“什么什么？二十三？乖乖，在我印象里我以为他跟你一样都是白胡子老头儿呢。那你多大？”
　　“时年，三十有九。”
　　“原来你们的年纪都不是很大嘛。尤其是他，年纪轻轻，就算身体素质差些，也不至于久病缠身，我基本可以判断，他是小病装大病，没病装有病！也只有这样才能躲过杀身之祸，看来是个聪明人，不愧是和我同名同姓的呀——那之后怎样？他是不是使了些手段，把王位收入自己囊中了？”
　　微生复点点头，似乎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虽然他本就话不多且十分简洁。
　　“难怪你叫他大王。可是为什么我们课本上只写了‘左公子’三个字？”